“妈,您先吃,我加班。”沈韵把最后一盘清蒸鲈鱼端上桌,围裙都没摘,拎包就走。留下程越和刘桂芳对着一桌子冒热气的菜,筷子悬在半空,像被暂停的电视画面。
三天前,同一句话是程越的口头禅。婆婆一句“她整天加班不着家,哪像个媳妇”,他装没听见;婆婆把沈韵的护肤品全挪到卫生间角落,他低头刷手机;婆婆挑剔沈韵买的榴莲“味儿大”,他跟着皱眉。沈韵试过讲道理,试过撒娇,试过冷战,最后发现最有效的办法是——把台词原封不动还回去。
第一天,程越没觉得异样。直到第四天,冰箱里只剩速冻水饺,洗衣机堵着袜子山,刘桂芳血压药找不到,沈韵微信回得客气又疏离:“在开会,您让程越帮下忙。”程越才惊觉,原来“加班”不是逃避,是把所有琐碎砸回自己脸上。
夜里十一点,程越蹲在厨房擦油烟机,油垢蹭到下巴,像给生活糊了一层胶。他忽然想起结婚那年,沈韵说“家是两个人的”,当时他点头,却把“两个人”默认成了“我妈加你”。现在轮到他自己拧抹布、调水温、哄老太太别念叨,才尝到那股黏腻的委屈——原来沈韵每天回家面对的不是饭菜香,是审判席。
第二天早餐桌,刘桂芳难得没挑剔米粥稀,只小声问:“韵韵是不是生我气了?”程越把剥好的鸡蛋放母亲碗里,声音闷得像隔了层雾:“妈,您以前说媳妇要贤惠,其实您想要的不是贤惠,是听话。”刘桂芳筷子一顿,蛋黄碎在碗里,像被戳破的面子。
周末,沈韵“加班”回来,发现婆婆卧室门口多了一双棉拖鞋,浅咖色,她上周随口提过“地板凉”。程越在厨房笨拙地颠勺,青椒炒蛋糊了一半,却坚持不放味精:“你说过的,老人家吃清淡点。”沈韵没吭声,把围裙接过来,顺手把糊掉的蛋盛到自己碗里。
晚上,刘桂芳端着切好的火龙果敲卧室门,语气像第一次学普通话:“韵韵,明天……要不要一起逛超市?我推车。”沈韵愣了两秒,笑出鼻音:“那您得帮我拎榴莲。”门缝里漏出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不再挤在同一条线上。
后来程越在阳台抽烟,沈韵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其实我早就不气了,就想让你尝尝——原来‘随便’两个字,背后是另一个人全套的用力。”烟灰抖落,程越回头,看见她睫毛上沾着夜露,像把委屈蒸成了糖霜。
厨房那盏暖黄的灯一直亮到凌晨。锅铲碰撞声里,程越第一次主动把婆婆的降压药放进抽屉最显眼的位置,沈韵则把榴莲掰开,递到刘桂芳面前:“妈,您闻闻,其实挺香的。”老太太皱着鼻子尝了一小口,嘴角沾了奶油,笑得像偷吃了糖的小孩。
第二天清晨,沈韵发现拖鞋边多了张便签:“以后谁加班,谁洗碗。——爱你的程越”落款画了个歪扭的笑脸,像小学生交作业。沈韵把便签贴到冰箱门,顺手在“爱”字旁边添了颗小爱心。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却不再谁压着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