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总觉得我爸是个老顽固,尤其是在给我那个当官的舅舅送礼这件事上,简直是固执得不可理喻。

每年雷打不动的两次,拎着那些他自己都舍不得用的烟酒茶叶,跑几十公里路,就为了换回舅舅一张冷冰冰的脸和几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

我劝过他无数次,那是多此一举,是封建糟粕。

直到那天,我的饭碗悬在半空,整个世界摇摇欲坠,才明白他那些“多此一举”,究竟是在为我铺一条什么样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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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傍晚,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麦芽糖。老旧小区的窗外,蝉鸣扯着最后的嗓子,一声比一声凄厉,搅得人心烦意乱。

我,李哲,刚把我的平板往沙发上一扔,金属外壳磕在玻璃茶几的边角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我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那玩意儿像一条精致的绞索,从早上九点勒到现在,几乎让我窒息。

客厅的另一头,我爸老李,正蹲在地上,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摆弄他的祭品。

地上铺着一张旧报纸,上面摊着两盒用木头匣子装的武夷山大红袍,旁边是两条硬壳的特供“熊猫”烟。

茶叶的包装纸泛着一种暗沉的光,烟盒上的那只熊猫憨态可掬,但在我眼里,它们都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急于讨好的味道。

我爸戴着老花镜,正用一块干净的抹布,仔仔地擦拭着茶叶盒上的每一丝浮尘。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那不是一盒茶叶,而是一件易碎的传世古董。

“爸,又弄这些。”我终于没忍住,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从写字楼里带回来的、不耐烦的冷气。

我爸头也没抬,鼻子里“嗯”了一声。

“你说你去图什么啊?舅舅那个人,你还不清楚?每次去,板着个脸,跟谁都欠他钱似的。东西收下了,屁股都不挪一下,连杯热茶都懒得给你倒。”

我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镇苏打水,拧开,气泡嘶嘶作响。

“再说了,他坐那个位置,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还在乎你这两盒茶叶、两条烟?纯属多此一举,真的,白费功夫。”

我爸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扶了扶老花镜,抬起头,昏黄的灯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眼神有点浑浊。

“你懂个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这不是求他办事,这是亲戚。人情,人情,你不走动,哪来的人情?平时香都不烧一根,等有事了,你跑去磕头,人家佛爷搭理你吗?”

我喝了一大口苏打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的那股燥热却丝毫未减。

“都什么年代了,爸,还信这套。我在公司,带的是上千万的项目,靠的是技术方案,是数据模型,是PPT上的每一个逻辑点。我从来不请我们总监吃饭,他照样给我升职加薪。有本事,在哪都饿不死。”

我爸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用那块抹布擦着烟盒的塑料封膜。那专注的样子,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执拗和沉默,都擦进那薄薄的包装里。

那晚,我们爷俩没再说话。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单调声响。我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全是鄙夷。

我觉得我爸被社会磨平了棱角,活得太窝囊,太卑微。

他不懂我这个名校毕业、在头部互联网公司当项目经理的儿子,所信奉的那个靠实力说话的、光鲜亮丽的世界。

我的世界,确实是光鲜亮丽的。

周一的晨会上,我主导的“智慧城市”项目二期,在和几家强劲对手的角逐中,成功中标。当我在PPT上展示出最后一页的结论时,会议室里爆发出了一阵掌声。

我的顶头上司,部门总监刘总,一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永远穿着合身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带头鼓掌。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赞许。

“干得漂亮,李哲!”

刘总声音洪亮,“这个项目的技术壁垒,被你用最巧妙的方案绕过去了。特别是数据脱敏和城市神经网络的那个架构,简直是神来之笔!董事会那边都点名表扬了!”

我微微欠身,嘴上说着“都是团队的功劳”,但心里那份得意,像夏天午后的冰淇淋,迅速融化,甜得发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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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同组的孙鹏。他坐在角落里,也在拍手,但那张脸上,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的嘴角向下撇着,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嫉妒和阴郁。

孙鹏的能力平平,但特别会看人下菜碟,在办公室里拉帮结派是一把好手。我向来看不上他这种人。

会后,刘总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CBD,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小李啊,”刘总亲自给我泡了杯龙井,茶叶在玻璃杯里上下翻滚,“这个项目,公司非常重视。你担子很重,但能力我也看到了。好好干,等项目一期平稳上线,你的title,该动一动了。”

“谢谢刘总。”我端着茶杯,热气氤氲了我的眼镜片。

从总监办公室出来,我感觉脚下的地毯都变得格外柔软。我更加坚信,规则、逻辑和无可替代的硬实力,才是这个时代的唯一通行证。

我爸那种靠着烟酒茶叶维系的、脆弱又可笑的“人情”,早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几乎是以公司为家。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地写代码、做测试、优化算法。

项目进展得异常顺利,我们构建的那个庞大而精密的“城市大脑”雏形,在服务器里开始平稳地运行。

每一个深夜,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锁上办公室的门,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心里都有一种巨大的满足感。

我觉得自己像一个正在创造世界的工程师,用一行行代码,搭建着未来的模样。

那段时间,我甚至忘了我爸又去过舅舅家一次。他回来后,只是照例跟我说了一句“你舅舅问你工作怎么样,我说挺好”,然后就再没了下文。

我当时不以为意,心里甚至有点想笑。问一句又能怎么样呢?他能看懂我的代码吗?他知道什么是深度学习和边缘计算吗?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不觉,一场风暴正在我头顶那片看似晴朗的天空中,悄然聚集。

风暴来临的那天,毫无征兆。

那是一个周三的下午,阳光正好,我正在和团队成员讨论一个关于用户数据加密的细节。

突然,刘总的助理,一个叫小蜜的年轻女孩,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惊慌。

“李哲哥,刘总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立刻!”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多想,以为是项目上有什么新的指令。我跟着小蜜,穿过格子间,走进了刘总的办公室。

一进门,我就感觉气氛不对。

刘总坐在他的大班椅上,脸色铁青,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和煦笑容的脸,此刻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办公室里,还站着法务部的负责人和行政总监,两个人的表情同样凝重。

“刘总,你找我?”我问。

刘总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那份文件,扔在了我面前的桌子上。

“你自己看。”

我拿起文件。纸张的页眉上,印着一个鲜红的国徽,下面是一行醒目的黑体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 责令整改通知函。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一目十行地往下看。函件的内容并不复杂,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文件指出,我们公司的“智慧城市”项目,在“涉及公民个人信息的处理上,存在重大数据安全隐患和隐私泄露风险”,违反了《网络安全法》和《数据安全管理条例》。

最后的处理意见是:立即暂停该项目的一切线上线下活动,封存所有相关服务器数据,并于15个工作日内提交详细的自查报告和具备可操作性的整改方案。

如逾期未能整改或整改不合格,将予以正式立案调查,并处以高额罚款,相关责任人将被追究法律责任。

最后那一行小字下面,盖着一个鲜红的、刺眼的公章。

我拿着那几页纸,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怎么可能?数据安全是我最重视的一环,我用的加密算法是业内最顶尖的,脱敏方案也经过了三轮严格的内部测试。我们的标准,甚至比法规要求的还要高!

“刘总,这……这不可能。我们的方案绝对没问题,这肯定是搞错了!”我急切地辩解道。

“搞错了?”刘总冷笑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踱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人家红头文件都发到公司了,你跟我说搞错了?李哲,这个项目的技术方案,是不是你全权负责的?”

“是,但……”

“那就别说什么但是了!”刘总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是解决问题的时候!项目暂停一天,公司的损失是多少,你算过吗?董事会那边,我怎么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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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务和行政总监也一脸严肃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麻烦的制造者。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从云端被狠狠地拽了下来,摔在冰冷坚硬的现实地面上。

真正的噩梦,从那场紧急召开的部门会议开始。

整个部门几十号人,都挤在最大的会议室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和恐慌的味道,像暴雨来临前的低气压。

刘总坐在主位,脸色比下午时更加难看。他把那份红头文件复印了十几份,发给了各个小组的负责人。

“情况大家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

刘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成了典型,被市里抓来开刀了。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不光是项目要黄,我们整个部门,甚至整个公司今年的业绩,都会受到巨大影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现在,我们需要立刻成立一个应急小组,跟监管部门沟通。但沟通之前,我们内部必须先搞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刘总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中扫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是孙鹏。

他清了清嗓子,扶了一下眼镜,慢条斯理地说道:“刘总,各位同事。我不是想推卸责任,只是就事论事。这个项目的技术架构和数据模块,从一开始就是李哲一手搭建的。我记得,上个月为了赶进度,有好几个版本的测试,时间都压缩得很紧。会不会是……为了追求效率,在某些安全协议的部署上,有了一些我们都没察觉到的……疏忽?”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我。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有惊讶,有怀疑,有审视,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我脑子“嗡”的一声,血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孙鹏,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拍案而起,“哪个版本的测试被压缩了?每一次迭代,我都有详细的记录和报告!安全模块是我们团队的最高优先级,不可能有疏忽!”

“李哲,你别激动嘛。”孙鹏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也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毕竟,现在红头文件都下来了,总得有个原因吧?我们总不能跟监管部门说,是他们搞错了吧?”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阴险。他没有直接指控我,只是“合理推测”,却成功地把我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在巨大的、未知的外部压力面前,内部找出一个“责任人”,似乎是让大家最快获得安全感的方式。

我成了那个最合适的目标。因为项目是我主导的,技术是我负责的,荣誉是我拿的,现在,黑锅自然也该由我来背。

刘总的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钟。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欣赏,只剩下冰冷的权衡。他需要一个交代,一个能让他对上面交代的“态度”。

“李哲,”刘总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你先冷静一下。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他顿了顿,然后做出了决定。

“这样吧,为了避嫌,也为了让你能更专注地进行内部自查。从现在开始,李哲,你暂时停职。项目的所有对外沟通工作,由孙鹏接手,法务部全力配合。李哲,你的任务就是把所有的技术文档、代码日志、测试报告全部整理出来,一个标点都不能错,交给孙鹏的团队,让他们去跟监管部门解释。”

“停职?”我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暂时停职反省。”刘总加重了语气,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这是公司的决定。”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看手里的文件,没有一个人看我。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当众剥光了衣服的人,羞辱和愤怒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呕心沥血几个月的成果,我引以为傲的技术方案,我即将到手的晋升……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孙鹏,那个我一直看不起的投机分子,此刻正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不动声色地接收着我的一切。

我明白了,“停职反省”只是一个体面的说法。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等待我的,只会是一封冰冷的辞退邮件。

我成了那只被推出去平息众怒的,替罪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光鲜亮丽的写字楼的。

城市的霓虹灯已经亮起,像一幅巨大而流动的油画,但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我走在人潮汹涌的街上,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只有我,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魂野鬼。

回到那个租来的小公寓,我没有开灯。我把自己扔在沙发上,黑暗像一张冰冷的毯子,将我紧紧包裹。

我不甘心。

我打开电脑,开始疯狂地翻阅项目的技术文档,一行一行地检查代码。每一个模块,每一个协议,每一个加密步骤,都完美无缺。

我甚至可以肯定,我们的安全标准,在国内的同类项目中,绝对是第一梯队的。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

我开始打电话。打给我大学时关系不错的师兄,他现在在另一家大厂做安全总监。

他听完我的描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李哲,从技术上讲,你的方案听起来没毛病。但有时候,事情不是技术说了算的。你们是不是动了谁的奶酪了?”

动了谁的奶酪?我们一个做技术方案的公司,能动谁的奶酪?

我又打给一个在政府部门工作的朋友,想让他帮忙打听一下这个“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来头,以及这次“专项行动”的背景。

朋友一听我要打听这事,声音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哥们,这事你别瞎打听了。我只跟你说一句,这次是市里新来的领导亲自抓的,属于新官上任三把火。你们公司被选中,算是撞枪口上了。现在谁去说情,谁就是往枪口上撞。听我一句劝,该认的就认,该罚的就罚,别硬扛。”

电话挂断后,我彻底瘫倒在椅子上。

原来如此。跟技术无关,跟方案无关,只是因为我们“运气不好”,成了一场权力表演的道具。我所信奉的那个靠能力和规则说话的世界,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无力。就像一个武林高手,被人绑住了手脚,然后被一群流氓围殴。你有理说不清,有力使不出。

我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啤酒,一瓶接一瓶地灌进肚里。酒精并没有让我麻醉,反而让我的头脑异常清醒,也让那份屈辱和愤怒变得更加尖锐。

我开始笑,笑自己过去是多么天真,多么可笑。笑自己竟然会相信那些写在PPT上和教科书里的东西。

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屋子里一片狼藉,啤酒瓶倒了一地。烟灰缸里,烟头堆成了小山。我就在这一片狼藉中,坐了一夜。

第2天, 我睡到中午才醒来。头痛欲裂,嗓子干得像要冒烟。我摸出手机,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我妈打来的。我不想接,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

我正准备关机,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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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我的声音沙哑得像另一个人。

“怎么回事?你妈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我爸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没什么,昨天睡得早。”我撒了个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我爸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你出事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在那一刻,我再也绷不住了。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和绝望,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伪装。

我对着电话,把事情的经过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我的声音颤抖,语无伦次,说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夹杂着哭腔的嘶吼。我痛骂孙鹏的卑鄙,痛骂刘总的无情,痛骂这个世界的不公。

我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对着唯一的听众,倾诉着所有的恐惧。

电话那头,我爸一直异常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没有责备,也没有说教。

等我终于说完了,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沙发上,他才开口。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把你们公司的全称,还有给你发函的那个单位,具体到哪个科室,发到我手机上。”

我绝望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爸,没用的……真的没用。这次是市里的大领导亲自抓的,找谁都没用。不是你想的那种事……”

“我没问你有用没用。”我爸打断了我,“我让你发,你就发。我给你舅舅打个电话试试。”

“舅舅?”我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舅舅那张不苟言笑的脸。那个每次我们去,都只是点点头,收下东西,然后继续看他的报纸的男人?

我心里涌起一股荒诞感。我都搞不定的事,我爸,一个开小杂货铺的,想靠着两盒茶叶两条烟维系的关系去解决?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那一刻,我已经无路可走了。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哪怕明知面前是一根稻草,也会拼尽全力去抓住。

我挂了电话,把公司名称和那份通知函上的单位信息,一字不差地,用短信发给了我爸。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心里不抱任何希望。

我觉得我爸这通电话,和我那些打不通的求助电话一样,注定是石沉大海,不会有任何回音。

我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一片昏沉的黑暗中。这个世界,就这样吧。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阵急促的、不依不饶的电话铃声吵醒。

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成了灰蒙蒙的傍晚。我头痛欲裂,浑身酸软,花了半天才从沙发上坐起来,摸到嗡嗡作响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刘总。

我盯着那个名字,心里一片冰冷。这是来通知我办离职手续的吧。也好,早死早超生。

我划开接听键,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像一潭死水。

“喂,刘总。”

电话那头,刘总的声音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那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混合着热情、急切,甚至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小李啊!李哲!你醒了没?哎哟,可算打通你电话了!”他的声音大得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我一头雾水,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刘总?有事吗?”

“有事!天大的事!”刘总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哎呀,你看我这人!昨天……昨天是我太着急了,会上那个态度不太好,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年轻人嘛,受点委屈,都是正常的,啊?你现在在哪?赶紧来公司一趟,天大的好事!”

好事?我不是被停职了吗?我不是那个即将被清扫出门的替罪羊吗?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本能地反问:“好事?我……我不是应该在停职反省吗?”

电话那头,刘总的声音一下子压得极低,仿佛在分享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神秘的气流。

“别提了!别提那个了!误会,全都是天大的误会!你是不知道啊,就在今天上午,我们集团董事长的大秘书,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董事长秘书?那可是集团金字塔尖的人物,平时我们连见都见不到。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不正常地跳动起来,血液流速在加快。

“……他给你打电话?”

“是啊!”刘总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你知道他为什么给我打电话吗?他说,市发改委的王处长办公室,早上给董事长办公室打了个电话。你知道的吧?发改委,那可是管着我们这种企业命脉的部门啊!”

王处长……姓王……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我爸的妻弟,我的舅舅,王建军。他不就在市发改委当处长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凝固了。我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在我的胸腔上。

李哲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问道:“……问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