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你爸现在很好，你就别来了。"堂弟陈德军站在养老院门口，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看着他那副虚伪的嘴脸，握紧了手中的保温盒。六天了，自从爸爸被送进这里，我第一次来看他。
"德军，那是我爸。"我的声音很平静。
"现在房子是我的了，你爸也该是我养了。"他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这里条件多好，比家里强多了。"
我没有和他争吵，没有大吵大闹。我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从小叫我堂哥的人，看着他如何轻松地说出这些话。
三个月前，爸爸拍着我的肩膀说："明明，德军这孩子孝顺，我决定把房子给他。"
我当时就反对："爸，那可是475万的学区房，您想清楚了。"
可爸爸已经下定决心。他说堂弟每周都来看他，还说要接他过去一起住，比我这个儿子强太多。
现在，我站在养老院门口，手里拿着妈妈生前最爱做的糖醋排骨，想要见爸爸一面。
01
三个月前，爸爸刚办完退休手续那天，整个人容光焕发。
"明明，爸爸终于可以享清福了。"他坐在沙发上，翻看着退休证，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我和妻子雨薇、儿子天宇围坐在他身边，一家人其乐融融。爸爸的学区房就在市中心，三室两厅，120平米，当年买下来只花了80万，现在已经涨到475万。
"爷爷，您以后可以天天接送我上学了。"十五岁的天宇抱着爸爸的胳膊撒娇。
爸爸哈哈大笑："好好好，爷爷天天送我大孙子。"
那时候的爸爸，眼神里满是对家庭生活的期待。妈妈去世三年了，他一个人住在那套大房子里，我们每周都会去看他，但总觉得他有些孤单。
就在那个周末，堂弟陈德军来了。
"叔叔，听说您退休了，恭喜恭喜！"德军提着一大堆补品，满脸笑容。
爸爸特别高兴："德军来了，快坐快坐。"
德军殷勤地给爸爸泡茶，陪他聊天。从小时候的趣事聊到现在的生活，从邻里关系聊到养生保健，话题一个接一个。
"叔叔，您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会不会觉得冷清？"德军关切地问。
爸爸点点头："是有点，特别是晚上。"
"要不我常来陪您？我现在生意不忙，有的是时间。"德军拍着胸脯保证。
从那以后，德军几乎每周都来。有时候带着妻子孩子，有时候独自一人，每次都是大包小包的礼品。
我开始还挺高兴，觉得德军这孩子懂事。可渐渐地，我发现不对劲了。
02
德军来得越来越频繁，从每周一次变成每周两次，再到几乎天天都来。
"堂哥，你看叔叔多开心，有人陪他说话。"德军对我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暗示。
我确实看到了爸爸的变化。他每天都盼着德军来，会提前准备好茶水和点心，整个人精神头比之前好了很多。
"明明啊，你看德军多孝顺，比你这个亲儿子还上心。"爸爸不止一次这样对我说。
每当这时，我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我工作忙，每周只能去看他一两次，每次还要带着妻子孩子，确实没办法像德军那样天天陪伴。
德军很会说话，总是夸爸爸身体好、精神棒，说一些让老人开心的话。而我每次去，总是问这问那，关心他的血压、血糖，叮嘱他按时吃药，反而显得啰嗦。
"叔叔，您这房子地段真好，天宇上学也方便。"德军有一天突然这样说。
"是啊，当年就是为了孩子上学买的。"爸爸很自豪。
"可是明明他们住得远，天宇每天上学要转两趟车，太不方便了。"德军叹了口气。
这话说到了爸爸心里。天宇确实每天上学路程很远，早上六点就得起床，晚上到家都快八点了。
"要不然，你们搬过来住？"爸爸试探性地问我。
我摇摇头："爸，我们那边房子还有贷款，搬不了。"
"那就让天宇一个人过来住，我照顾他。"爸爸又提议。
雨薇不同意："爸，孩子还小，我们不放心。"
爸爸有些失望，德军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什么都没说，但我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两个月后，爸爸突然郑重地对我说："明明，我想把房子过户给德军。"
我当场就愣住了："爸，您说什么？"
"这孩子对我这么好，我想把房子给他。"爸爸的语气很坚决。
"爸，那是我们的家啊！"我急了。
"德军说了，过户给他之后，我还住在这里，他来陪我，比你们照顾得还好。"爸爸显得很兴奋。
我知道，德军已经彻底赢得了爸爸的信任。
03
过户那天，我最后一次劝阻爸爸。
"爸，您再想想，475万不是小数目。"我坐在他对面，语重心长地说。
"明明，你是不是觉得爸爸老糊涂了？"爸爸有些不高兴。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我把房子给了外人？德军虽然不是我亲儿子，但他比亲儿子还亲。"爸爸打断了我的话。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
德军坐在一旁，表面上劝说："叔叔，要不再考虑考虑？堂哥说得也有道理。"
但我能感觉到，他内心其实很急切。这两个月来，他几乎天天都在爸爸耳边说些什么，爸爸已经完全被说服了。
"不用考虑了，我意已决。"爸爸站起身，"德军，咱们去房产局。"
房产局里，爸爸签字的手很稳。我站在一旁看着，心情复杂得无法形容。
"叔叔，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孝敬您。"德军握着爸爸的手，眼中竟然有些湿润。
"好孩子，叔叔相信你。"爸爸拍拍他的肩膀。
手续办完后，我们一起回到了那套房子。不，现在应该说是德军的房子了。
"爸，既然房子已经过户了，您什么时候搬出来？"我问道。
"搬什么搬？德军说了，让我继续住在这里。"爸爸理所当然地说。
我看向德军，他正低头玩手机，听到这话抬起头："叔叔，其实我想过了，这房子有点旧了，需要重新装修。装修期间，您住在这里不方便。"
爸爸愣了一下："那我住哪里？"
"我已经联系好了一家养老院，环境特别好，有专业的医护人员照顾您。"德军拿出手机，"您看看照片。"
爸爸接过手机，脸色逐渐变了："德军，你这是..."
"叔叔，您别误会，就是暂时住一段时间，等装修好了您再搬回来。"德军赶紧解释。
但我已经看出了真相。德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爸爸继续住在这里。
下午三点，一辆面包车停在楼下。德军已经帮爸爸收拾好了行李。
"爸..."我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爸爸看着我，眼中有迷茫，有失落，也有一丝后悔。但事已至此，他没有说话，跟着德军上了车。
我目送着车子离开，心里五味杂陈。我没有阻拦，没有大吵大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04
金秋养老院位于城郊，环境确实不错，绿树成荫，设施齐全。
德军办理入住手续时，我站在一旁听着。
"我叔叔年纪大了，麻烦你们多照顾。"德军对护工说，"费用我都预付了，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爸爸被安排在一间双人房里，室友是一位80多岁的老大爷，已经有些老年痴呆了。
"爸，您先在这里住着，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我把手机号码写在纸上，放在他的床头柜上。
爸爸点点头，但我能看出他心里的不安。
第一天晚上，爸爸给我打了电话："明明，这里的晚饭不太合口味。"
"那您吃点自己带的零食垫垫。"我安慰他。
第二天，爸爸又打来电话："这里晚上太吵了，隔壁老大爷一直在说胡话。"
"您忍耐一下，过几天就适应了。"我说。
第三天，第四天，爸爸的电话越来越少了。我以为他适应了环境，其实是他放弃了抱怨。
我也试着给德军打电话，想了解爸爸的情况。
"堂哥，叔叔挺好的，那里有专业的医护人员，比咱们照顾得好。"德军的语气很轻松。
"那您去看过他吗？"我问。
"这几天忙着找装修队，还没顾得上。等装修开始了，我就经常去看他。"德军说。
但我知道，他根本没打算去看爸爸。房子到手了，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第五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决定去养老院看看爸爸。
但我没想到，德军会拦在养老院门口。
"陈明，你爸现在很好，你就别来了。"这就是今天发生的事。
我没有和他争吵，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给爸爸带的糖醋排骨。
05
我绕到养老院的后门，从那里进去了。
护工认识我，没有阻拦。我一路走到爸爸的房间，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爸爸有些疲惫的声音。
"爸，是我。"我推门而入。
爸爸坐在床边，看到我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明明，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很轻。
"来看看您。"我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给您带了糖醋排骨。"
爸爸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妈妈生前最爱做糖醋排骨，爸爸也最爱吃。这六天来，他一定很想念家里的味道。
"爸，您在这里还习惯吗？"我坐在他身边问。
爸爸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明明，爸爸是不是做错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房子的事。
"爸..."我刚要说话，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德军来了。他站在门口，脸色很不好看："堂哥，你怎么进来了？"
"我来看我爸，有什么问题吗？"我平静地问。
"我不是说了吗，叔叔在这里很好，不用你操心。"德军走进房间，语气有些强硬。
爸爸看着我们，眼中有复杂的情绪在涌动。六天的养老院生活，让他看清了很多东西。
"德军，你答应过我的..."爸爸的声音很轻，但德军打断了他。
"叔叔，您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德军拉着我往外走，"堂哥，咱们出去说。"
我被德军推出房间，但我看到了爸爸眼中的绝望和后悔。
走廊里，德军对我说："陈明，识相点，别来添乱了。房子已经过户了，这事就这样定了。"
"德军，那是我爸。"我重复着开篇时说过的话。
"他现在该是我管了。"德军冷笑，"你要是真孝顺，当初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
这话让我无法反驳。确实，我没能像德军那样天天陪伴爸爸，给了德军可乘之机。
我转身要走，却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泣声。
那是爸爸在哭。
我的脚步停住了，心像被撕裂一样疼痛。但我还是离开了，因为我不想在这里和德军发生冲突，那样只会让爸爸更难受。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雨薇问我怎么了，我把今天的事告诉了她。
"要不，我们把爸接回来住吧？"雨薇说。
"房子都不是咱们的了，有什么资格接他回来？"我苦笑。
第六天的傍晚，我的手机响了。是养老院打来的。
"陈先生，您父亲想见您，您能来一趟吗？"护工的声音很轻。
我立刻开车赶到养老院。这次德军没有拦我，因为他根本不在。
我推开房间的门，看到爸爸坐在床边，整个人显得特别憔悴。
"明明..."他看到我，声音颤抖着。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等待着他说下去。
爸爸深深地看着我，眼中满含着泪水，嘴唇颤抖着，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出来，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我...
06
"明明，爸爸错了，求求你带我回家吧。"
爸爸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这个在我印象中一向坚强的男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哭着求我。
我的心瞬间被撕裂了。
"爸..."我伸手握住他颤抖的手。
"这六天，我想了很多。"爸爸哽咽着说，"德军拿到房子后，就再也没来看过我。我给他打电话，他总说忙，说等装修好了再来。"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明明，爸爸以前怎么就瞎了眼，看不出谁是真心对我好呢？"爸爸紧紧握着我的手，"德军那些好，都是装出来的。他要的只是我的房子。"
"爸爸现在明白就好。"我轻声安慰他。
"这里的护工告诉我，德军办手续时，缴费只交了三个月的。三个月后如果没人续费，我就得离开这里。"爸爸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明，爸爸现在没有家了。"
听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我把爸爸轻轻抱在怀里，就像小时候他抱我一样。
"爸，您永远有家。我就是您的家。"
爸爸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明明，爸爸对不起你。我把房子给了德军，连累了你和雨薇、天宇。你们本来可以住那套房子的，天宇上学也方便。"
"爸，房子没了可以再买，但您只有一个。"我拍着他的背，"这六天我也想了很多，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住哪里都是家。"
"可是我现在两手空空，还能给你们什么？"爸爸抬起头看着我。
"爸，您给了我生命，给了我做人的道理，这比什么都珍贵。"我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您忘了吗？小时候您常说，金钱买不来亲情，房子留不住人心。"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啊，我怎么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07
第二天一早，我就来接爸爸出院。
雨薇和天宇也来了，他们一进门就扑到爷爷身上。
"爷爷，我们接您回家！"天宇紧紧抱着爷爷。
"可是爷爷没有家了。"爸爸还是有些愧疚。
"爷爷，我们家就是您的家。"天宇认真地说，"虽然房子小一点，但我可以和您住一个房间。"
雨薇也握住爸爸的手："爸，我们早就商量好了，把书房收拾出来给您住。您别觉得委屈了您，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爸爸听了这话，眼圈又红了："好儿媳妇，是我拖累你们了。"
"爸，您说什么呢？您是我们的亲人，照顾您是应该的。"雨薇说。
办理出院手续时，德军突然出现了。
"叔叔，您这是要去哪里？"他看起来有些慌张。
"德军，我要和明明回家。"爸爸的态度很坚决。
"叔叔，您别冲动。房子装修还需要一段时间，您再在这里住一阵子。"德军试图挽留。
爸爸摇摇头："德军，房子给你了，我不后悔。但我现在要和我儿子回家。"
德军还想说什么，我拦住了他："德军，爸爸的决定，我们尊重。"
德军的脸色很难看，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房子已经是他的了，他没有理由再阻拦爸爸离开。
回家的路上，爸爸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
"明明，爸爸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他突然说。
"什么道理，爸？"我问。
"真正的孝顺，不是嘴上说得好听，也不是买多贵的礼品，而是真心实意地陪伴和关爱。"爸爸的语气很平静，"你平时虽然忙，但每次来看我，都是真心关心我的身体健康，担心我的生活。而德军虽然天天来，但他关心的只是我的房子。"
"爸，您现在想明白就好。"雨薇从后视镜里看着爸爸说。
"这次的教训，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爸爸叹了口气，"虽然房子没了，但我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
"什么？"天宇好奇地问。
"我得到了你们一家人对我无条件的爱。"爸爸笑了，这是六天来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08
爸爸搬到我们家已经三个月了。
我们把书房改成了他的卧室，虽然空间不大，但温馨舒适。爸爸说这里比那套大房子住着更舒服，因为随时都能感受到家人的温暖。
天宇现在每天早上都要比以前早起半小时，因为要和爷爷一起吃早饭。虽然上学的路程远了一些，但他从不抱怨，反而很开心能和爷爷有更多相处的时间。
"爸，您的血压这两天怎么样？"我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关心爸爸的身体。
"好着呢，雨薇给我做的药膳很有效。"爸爸精神头比在养老院时好了很多。
雨薇确实很用心照顾爸爸，专门学了老年人营养搭配，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
"妈，您太辛苦了。"我有时候心疼妻子。
"不辛苦，爸爸是我们的亲人。再说，有爸爸在家，感觉更像个家。"雨薇总是这样说。
一个月前，德军来过一次。他看到爸爸在我们家生活得很好，脸上有些挂不住。
"叔叔，房子装修好了，您要不要回去看看？"他试探着问。
爸爸摇摇头："不了，我在这里很好。"
"那房子..."德军有些尴尬。
"房子是你的了，你自己住吧。"爸爸的态度很坚决。
德军走了以后再也没来过。我听说他把房子租出去了，每个月有一万多的租金收入。
"爸，您会不会后悔？"有一天晚上，我和爸爸坐在阳台上聊天。
"后悔什么？"爸爸问。
"后悔把房子给了德军。"
爸爸想了想，摇摇头："不后悔。如果不是这件事，我可能永远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亲情。"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475万买来一个教训，值得。我现在明白了，房子再大，没有爱就不是家；房子再小，有爱就是天堂。"
"爸，您这话说得太好了。"我由衷地赞叹。
"这是我用475万学到的人生智慧。"爸爸笑着说，"现在的我，比有房子的时候更快乐。"
确实，现在的爸爸每天都很充实。早上送天宇上学，白天和小区里的老人下棋聊天，晚上陪我们看电视。虽然物质上少了一套房子，但精神上却得到了满足。
昨天晚上，爸爸突然对我们说："明明、雨薇，爸爸想对你们说声谢谢。"
"爸，您说什么呢？"我们都很意外。
"谢谢你们没有因为我的糊涂而责怪我，谢谢你们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什么是真爱。"爸爸的眼中闪着泪光，"我现在才明白，世界上最珍贵的不是金钱，不是房子，而是家人之间的真情。"
今天是周末，我们一家四口正准备去公园散步。爸爸换上雨薇给他买的新衣服，精神抖擞。
"爷爷，您今天特别帅！"天宇夸奖着。
"那是因为爷爷现在心情好。"爸爸笑着说，"有你们在身边，爷爷每天都很开心。"
走在公园的小径上，看着爸爸和天宇手拉手走在前面，我和雨薇相视一笑。
虽然失去了一套价值475万的房子，但我们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一个完整的家，一份纯真的亲情，一种面对困难时的坚强和团结。
爸爸用他的亲身经历告诉我们：真正的幸福不在于拥有多少财富，而在于拥有多少爱。
这个代价虽然高昂，但这个教训却是无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