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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护仪上,老年髋部骨折患者的血氧饱和度(SpO2)只有65%,甚至更低。很多麻醉医生的第一反应是心头一紧:“氧合这么差,麻醉风险太大了!”

但请先别慌。根据我们自己的经验,这类患者中,大多数在经过简单的鼻导管或面罩吸氧后,SpO2都能回到90%以上。 我们术中、术后能平稳度过的,也基本是这一类。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将这类 “可纠正的假性危机” ,与那些真正危及生命的 “器质性危象” 区分开来。今天,我们就来拆解这个迷惑点。

第一部分:认清主流——“吸氧即改善”的低氧,机制是什么?

为什么吸氧就能大幅改善?这背后揭示了此类低氧的主要矛盾:

  1. 疼痛-焦虑-浅快呼吸: 这是最主要、最普遍的原因。骨折导致剧烈疼痛,患者不敢深呼吸,呼吸模式变为浅快。这使得肺泡通气量下降,通气/血流比例失调,但肺本身的结构和换气功能并未严重受损。给予小剂量强效镇痛药(如舒芬太尼5-10μg)后,往往能看到呼吸变深、氧合立竿见影地提升。这几乎是一个“诊断性治疗”。

  2. 老年性肺功能减退与痰液潴留: 老年人肺弹性下降,咳嗽无力,卧床后痰液积聚导致小气道闭合和肺不张。吸氧、鼓励深吸气、拍背排痰等物理治疗,能有效改善。

  3. 隐匿性吸入性肺炎/肺挫伤: 骨折时可能发生误吸或轻微肺挫伤,引起局部炎症和水肿,但尚未发展到ARDS的程度。吸氧和抗炎治疗可支持其度过急性期。

核心观点: 对于这类 “吸氧反应良好型”低氧,其病理基础常是 “功能性”或“局部性” 的,肺的氧合储备和代偿能力仍在。这不应成为阻碍择期手术的理由,恰恰相反,尽快手术解除疼痛,是打破恶性循环、从根本上改善氧合的关键一步。

第二部分:识别真正的“红灯”——哪些低氧提示必须叫停?

那么,什么样的低氧是我们必须高度警惕、甚至需要暂停手术的“红灯”呢?

绝对警戒信号(建议暂停手术,先行抢救治疗):

吸氧无反应或反应极差: 在面罩高流量吸氧(FiO2 > 0.6)下,SpO2仍持续低于90%,或动脉血气显示PaO2/FiO2比值 < 200(提示急性肺损伤/ARDS)。

伴有急性呼吸窘迫体征: 呼吸频率 > 30次/分,动用辅助呼吸肌,大汗淋漓,无法平卧。

明确的心源性肺水肿: 听诊满肺湿罗音,咳粉红色泡沫痰,BNP显著升高,伴有端坐呼吸。

严重的意识障碍或休克: 低氧已导致脑灌注不足或循环衰竭。

相对警戒信号(需紧急优化,并做好随时抢救准备):

动脉血气显示严重二氧化碳潴留(PaCO2 > 60mmHg): 提示存在严重的通气功能障碍(如AECOPD急性加重),而非单纯的氧合问题。

影像学提示大面积肺炎、肺实变或大量胸腔积液。

此时,麻醉医生的核心职责是: 成为“安全守门人”,果断启动多学科会诊,将患者转入ICU或病房进行强化抗炎、抗感染、利尿、甚至无创/有创通气支持,待病情稳定后再重新评估手术时机。 强行手术无异于赌博。

第三部分:临床决策流程图——从恐慌到从容

面对一个低氧的老年髋部骨折患者,我们可以遵循以下流程快速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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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麻醉实施要点——为“可纠正型低氧”安全护航

对于占主流的“吸氧反应良好型”患者,我们的麻醉策略目标明确:

1. 麻醉方式:首选椎管内麻醉。

优势: 提供完美镇痛,阻断疼痛-缺氧恶性循环,且对呼吸肌影响最小。

技术关键: 低剂量、单侧腰麻或轻比重腰麻是更优选择。避免平面过高,建议控制在T10以下。

2. 监测与氧疗:

有创动脉压监测: 不仅为了监测动脉血压,更为了随时复查血气,客观评估氧合与通气。

面罩吸氧: 从术前到术后全程提供。如有条件,也可选 经鼻高流量氧疗(HFNC), 其温湿化的高浓度氧和生理性PEEP效应,能有效对抗肺不张,是这类患者的“肺保护神器”。

3. 循环管理:

根据不同监测指标,进行目标导向的液体管理,严防肺水肿。

4. 沟通艺术:

向外科和家属传达:“老人目前缺氧主要与剧痛有关,我们已经用药控制,氧合已稳定在安全水平。我们选择对呼吸影响最小的麻醉方法,并在手术室严阵以待,这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结语:从“恐惧指标”到“管理抓手”

术前低氧,对于经验丰富的麻醉医生而言,不应是一个令人恐惧的绝对禁忌指标,而应成为一个启动系统化评估与优化流程的管理抓手。

绝大多数患者,通过“吸氧+镇痛”这两把简单的钥匙,就能打开安全手术的大门。 我们的专业价值,体现在能快速识别出那少数“钥匙失灵”的真正危重患者,并敢于为了患者的最高安全,按下暂停键。

当您再遇到一个SpO2只有65%的老年髋部骨折患者时,希望您能从容地先给他戴吸氧管,然后说:“别急,让我们看看,吸上氧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