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磊看世界
最近伊朗局势紧张,以色列也严阵以待,这个时间印度总理莫迪访问以色列,是一件值得关注和讨论的事情。
这里面的关注点,不是单纯的国际间的互相访问或以色列和印度的关系,而是更深一层的,从近百年来,犹太人命运的转换和诉求,以及战略的一步步实现,来关注和讨论世界将进入到怎样一个,从简单粗犷逐步走向“高端”博弈的时代。
随着由伊朗什叶派构建的“抵抗之弧”的逐步被瓦解,伊朗也开始进入到自身难保的阶段,可以说完全进入到了被动“防守”期,伊朗国内经济更是艰难和脆弱,看不到内生发展的更大希望,这种背景下,再想给以色列形成战略性的威胁,可能只能是一厢情愿了。
这就要说到犹太人的近百年命运轮转,从影响整个欧洲的社会体系,到遭遇二战时期的迫害,再到二战后成功建国,这是犹太人完成的第一次命运转换。建国之后,在很长时间里,实际上处在整个穆斯林世界的包围和施压之下,尽管从军事的角度以色列有非常大的优势,但如果从人口、土地的悬殊对比和具体宗教处境来看,以色列依然很难获得自己认为的安全体系。
问题是,世界局势的变化看似充满偶然性,往往却并不是混乱和没有目标的,就像美国等对伊朗发起的制裁和围堵等,最终一定是会出现当下这样的结果的,伊朗以及此前所支持的各个派别,逐步的失去了经济、政治和外交的资源,变得极其脆弱。
而这个时候,犹太人从建国,到竭尽全力应对穆斯林世界,再到目前对整个穆斯林世界的统一性瓦解,走向了拥有更大目标的新战略时代。
没错,这才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重点,就是以色列已经不再满足于只去应对穆斯林世界,因为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穆斯林世界对以色列的威胁已经解除了90%,当伊朗进入到“自保”阶段,以色列再也不会满足于这样的“简单”世界。
此前,以色列已经有能力让索马里兰独立,要知道索马里兰是地中海到印度洋的必经之地,是埃及、土耳其、沙特这几个中东最大的国家通往印度洋的最根本通道,而以色列最擅长的就是极限封锁能力,这在对加沙的海上等封锁策略上就能看得出来。
如今,开始跟印度构建新的,更大的历史性地缘体系,意味着如今的犹太人和以色列,已经完成了从建国、被动应对穆斯林,到彻底的开始走向世界大博弈的时代。
如果从更长远的角度看,由美国等推动的,以色列跟逊尼派的和解将是大概率和主流,而仅仅什叶派而言,随着伊朗的熄火,以及跟印度构建的新的跨整个地区的合作,什叶派可能只能依靠不断的“恐怖活动”来建立存在感了,而这又不得人心,被世界所唾弃,以色列各种行动的“合法性”会进一步转换为外交正当性,同时还可以跟印度共同构建这种叙事体系(印度教跟国内什叶派等穆斯林也存在难以调和的矛盾)。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犹太人和以色列,深度介入印度的发展,会带来什么样的世界性改变呢?
当然,很多人觉得印度永远都不能被低估,不仅仅是人口众多,印度实际上也具备了发展成为一个超级大国的所有条件,包括地理位置极其优越和重要等。
但我有一些不同的理解,印度的发展,需要很多先决条件,这些条件以色列和犹太人给不了,就像当年的犹太人无法真正左右欧洲社会一样,跟印度的合作,更多的将是边缘操作,无法撼动印度真正的发展逻辑。但这并不是说并不看好以色列和印度的合作,而是这里面主要看以色列和犹太人需要多大的成本来介入印度,同时以什么目的来进入到全球新的大博弈时代。
不过确定的是,接下来的世界,已经很难再像过去几十年里那样,由缓冲地带所承载的粗犷博弈模式,随着俄乌冲突直接把欧洲和俄罗斯拉入到对抗体系,伊朗支持的“抵抗之弧”的瓦解,伊朗和以色列、美国已经不得不短兵相接,而以色列和犹太人已经不再满足于仅仅应对穆斯林,走向了整个世界的地缘性台前,未来的世界再无粗犷的缓冲,直接进入到了最高智慧的直接碰撞,欧洲体系、俄罗斯、犹太教、获得世俗发展的阿拉伯、印度教、新教、美国、拉美天主教、中国、日本、东南亚体系等等,这都是人类文明最智慧和复杂化的结晶。
这种变化里面,最值得关注的就是当下的,一个不仅仅满足于建国、应对穆斯林世界的以色列,和一个不仅仅满足于自身发展的印度,无论是否“结合”,都将给世界带来不断的关注点。这种变化对世界来说是不可逆的,就像以色列,当犹太人开始建国的时候,就不仅仅是那么点土地的问题,会影响到整个地区,乃至整个世界。而当印度经济的基数变得最够大的时候,就不会仅仅满足于自身的发展,这种对外的存在感和诉求,也将影响世界。
当然,要单纯说到印度,包括以色列和犹太人,包括美国,对印度的了解其实并没有想象的的那么多。英国作为最了解印度的国家(对其殖民数百年),对印度一直是保持警惕的,尤其是投资方面也十分警惕。
如果要对比来说,未来整体性发展层面,我个人的判断是,印度虽然基数会越来越大,但整体的工业化和发展水平,可能远远赶不上越南。印度对于以色列和犹太人的单纯商业体系来说,可能主要价值是“做数据”。
比如ChatGPT这个人工智能终端,目前在印度的用户已经超过1亿,这种“做数据”方面的诱惑力,是印度提供给整个国际体系最大的蛋糕,可以说对于天生就做国际生意和国际数据的以色列、美国等犹太人体系来说,印度是必然的选择。
但大家有没有想过,软件能力超强的印度,也就是诞生了无数软件工程师的印度,为什么没有创造出全球性的,类似ChatGPT的产品呢?如果说其他领域印度还欠缺火候,软件技术和人才领域印度确实是领先的。美国也没有对印度进行芯片限制,印度要拉投资也非常简单,因为很多印度裔都在硅谷工作,这些印度裔把非常多的软件外包业务都交给了印度,印度很大一部分的技术产值,就是硅谷的印度裔给分配过去的。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随着互联网、软件、人工智能等的普及,反过来拉动印度的工业建设呢?这确实存在一种可能,比如近年来手机和互联网等的发展,使得印度对电网、物流等的需求上升,反过来刺激了发电量、家电、汽车等市场的发展,同时也刺激了公路、桥梁等的建设。这就好比说,以前有线电话时代,很多国家并没有普及,反而手机这种无线通讯一次性普及了,最后这种普及也能拉动光缆和各类基础设施的建设,比有线电话所刺激出来的工业和建设需求反而更高。这当然有可能。
那真正掣肘印度发展的,会是什么呢?
很多人可能会说,是不是故意不看好人家印度呢,其实恰恰相反,未来掣肘印度发展的,而且是难以逾越的那种掣肘,恰恰是印度会变得很牛,这种“牛”的感觉,才是真正的发展性、战略性、无法逾越的掣肘。
什么意思呢,就是当印度这种国家,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会出现无数个可以获得“自信”和“成就感”的地方,经济发展恰恰不是最重要的需求了。当经济发展不好的时候,印度会从印度教去获得“满足感”和“自信”;当经济发展不起来的时候,印度会从人口、国际关系,以及意识形态等等层面去获得“自信”;当无法突破经济发展的瓶颈的时候,印度会从整个建立的古文明体系里面,寻找和获得“自信”。
也可以这么说,在拥有发展意志的国家体系当中,只有无法从其他地方获得“自信”的时候,才会真正的想办法发展经济,才会真正有力量和决心破除发展经济的障碍。这就是为什么我更看好越南,而相比来说不太看好印度的根本原因,因为越南除了发展经济,从其他任何地方都找不到“自信”,周边都是大国,打又打不过,越南要研究历史和文化,就更没有自信了,最早是中国的附属国。所以说,对于越南这种国家来说,只有经济发展一条路,其他的都只能找到“自卑”(除非胡编),这恰恰就把发展经济的终极障碍给清除了,没有文化、历史、宗教等等的历史荣誉和需要捍卫这种“自信”的包袱,发展经济就成了唯一获得所有认同和自信的方式。
如果去看韩国的发展,也是一样的,很多人觉得韩国动不动就申请不属于韩国的文化遗产等等,这其实恰恰是韩国从历史、文化、民族的角度根本找不到“自信”所致,所以发展经济是唯一出路,而这恰恰是发展经济的最大优势。
美国当年也是同样的道理,欧洲很多帝国都没有美国发展的好,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美国从历史和种族等方面,都找不到“自信”,其祖宗都是欧洲人,根本就没有历史,一块殖民地而已,所以美国也只有发展经济这一条路。如果再去看欧洲,有太多的历史和“荣誉”需要守护,因为这些能给欧洲感觉上的“自信”,而这恰恰导致了欧洲拥有各种非发展经济层面的选择,时间就这样浪费掉了,这种包袱还引发了数次大战,最后被美国成功超越。
什么意思呢,就是印度是一个随便拿出点东西,都能找到“自信”的国家,经济发展不是获得“自信”的唯一选择。我举个特别简单的例子,比如印度体育确实不行,我们很少看到印度在奥运会等获得很好的成绩等,其实打仗也不太行,但你去看印度拍的电影,前一阵还整了一个加勒万河谷的电影,明明输了,但电影给印度国民的感觉是印度“赢”大了,一下子“自信”又起来了。也就是说,印度可以通过各种方式获得胜利的感觉和拥有“自信”,发展经济就不是唯一选择。这种背景下,是啃不下发展经济层面的硬骨头的,有太多获得成就感的地方了。
犹太人的成功在于,把宗教信仰内化了,变成了只约束自己,而不去强迫别人的一种世俗化体系,同时犹太人正是因为找不到其他“自信”,只有发展经济,把各种现实世界的科技、商业等做到极致,才能生存,才能建国,才能应对穆斯林世界等,从而一路向前的。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犹太人深知其他东西建立的“自信”都是不可靠的,犹太教并没有保护犹太人、这个民族的特殊性,也没有保护犹太人,而真正保护犹太人的,只有经济的发展,如果没有经济的发展,一杆枪都买不到,也造不出来。很多人骂犹太人强占了阿拉伯人的土地,实际上我们不去考究历史,单从以色列建国之初去看,是很多阿拉伯人主动把自己的土地卖给了犹太人,以色列建国那会,大部分的国土是阿拉伯人主动卖给犹太人的。为啥,因为犹太人有钱,阿拉伯人缺钱。这就是发展经济给犹太人带来的各种“自信”的源泉之一。
所以说,印度真正的发展掣肘,其实还没有出现,目前正是发展人头经济的时候,也是最简单的时候。等到真正要靠印度国内的各种实质性改革才能推动经济发展的时候,印度很有可能会走向新的撕裂,因为那个时候不同人群,或基于其他领域找到“自豪感”和“自信”的群体,会阻止经济实质性的跃升,弄不好都可以从种姓制度里面找“自信”,更不要说宗教、民族和文化历史了,那展开来就非常具有“悠久”性和“历史”性了,这种无法带来任何全球性经济认同的“倒退”,就会成为破坏和阻止经济发展的终极障碍。
而这种障碍对世界投资者是残酷的,犹太人为什么当年在欧洲的投资都失败了,还被屠杀了,而在美国的投资基本都成功了,原因是,像德国(不仅仅是德国,还有整个欧洲)当时那种情况,是一种种族和信仰的荣耀至上的时代,经济问题不是第一认同,这就使得根本不会形成同等级别的经济产出的保护,异族和异教徒的性命都危在旦夕,更不要说经济产出。犹太人为什么在美国能取得相对的成功,就是因为美国跟当时的欧洲正好相反,其只有经济的发展是唯一获得认同和“自信”的来源,被欧洲看成是异教徒和异族的人都会被美国接纳,唯一的价值标准就是发展经济,而犹太人又特别会发展经济,这就使得犹太人在美国的地位是很高的。当然,发展至今,美国也开始论资排辈了,开始走向种族主义了,这是不是历史的轮回,值得持续关注。
而按我的瞎预测,如果犹太人深度投资和介入印度,未来有可能会遭遇跟当年德国类似的情况,别说是犹太人了,就是现在的印度,只有高种姓的人的产出才是受到保护的,低种姓的人的产出随时都可能被摧毁(也就是想尽办法可以让低种姓的产出吐出来)。所以,需要强调的是,当印度这个国家的很多成就和“自信”,并不唯一来源于经济发展的时候,任何经济的创造,都是得不到终极保护的,未来随便一个理由都可以让犹太人的投资灰飞烟灭。不信的话大家可以去看看每次印度教和穆斯林闹的时候,印度教对穆斯林的商业都会出现打砸抢等,过后整个印度当局都不会管这事,就是抢得应该,穆斯林该被抢。请注意,这还是同属一个国家的背景下,如果你是外来投资者,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可能会更惨。
相比来说,在中南半岛这一块,越南的潜力可能远远大于印度,尽管越南只有1亿人口,但越南的整个发展逻辑完全是正确的,越南除了发展经济,没有其他获得“自信”的选择,在这样的国家投资,只要创造经济价值,就会得到尊重和保护,从而反馈到长期的建设和发展当中,就会成为一种非常强大的长线、可持续的发展力量。
而印度是一个历史、文化、宗教、种族、民族、意识形态等各个方面都自信心超级爆棚的国家,这种国家根本不需要单独的经济发展来获得认同和“自信”,也就是说在这样的国家投资,是非常危险的,任何一种偶发或潜在的文化历史等非经济的“自信”,都会转换为针对某一群体或某个经济体系的掠夺和攻击,然后把经济型创造看得一文不值、都是副作用,影响了其他非经济领域的“获得感”和“自信”。
当然,我前面已经说了,印度有“做数据”的诱人潜力,毕竟是全球第一大人口国,而且人口增速依然持续,这是任何一个基于全球性扩张的犹太人和美国企业所难以忽略的,未来对印度的投资依然会趋之若鹜(直到印度不需要用经济发展来获得自信的那一刻),但印度最终能给世界带来何种更高级的价值,或者说能不能把自己内部发展得更现代一些,还需要进一步的关注。
仅仅就犹太人为了更大的世界地缘和发展目标等,开始介入印度投资和发展这一点来说,也可能是存在风险的,这就类似于说,无论犹太人多聪明,贪婪有时候会影响判断力,如果以色列和印度的走近,仅仅是为了应对什叶派穆斯林和单纯的人口基数,而不是真正的开启一种基于经济体系的去掉其他诉求的模式,印度未来基于自身对文化历史宗教种族民族意识形态等体系的自信反噬,一定会让犹太人的投资和创造血本无归,完完整整的留在印度,然后又逐步消失。
以上仅供闲聊!
文/肖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