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咸福宫内,哭声震天。

那哭声被刻意压抑着,如同无数条湿冷的毒蛇,在殿宇的每一个角落里无声地游走,钻入人的骨髓。

白幡在檐角下无力地飘动,像是一个个被吊死的冤魂,在阴沉的天空下做着最后的挣扎。

敬妃,薨逝了。

当这个消息由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传到永寿宫时,我正为弘瞻整理着他的书袋。

我的手猛地一僵,书袋掉落在地,里面的笔墨纸砚散了一地。

“娘娘……”槿汐连忙上前扶住我。

我没有理会,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敬妃那张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脸。

我们斗了一辈子,也扶持了一辈子。

我疾步赶往咸福宫,一路宫灯摇曳,将我的影子在宫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咸福宫门口,所有的宫人都跪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汤药味,混杂着死亡独有的冰冷气息,闻之欲呕。

我没有停顿,拨开人群,快步走入寝殿。

敬妃静静地躺在榻上,身上已经换上了华丽的寿服。

可她的双眼,却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望着床顶那绣着百鸟朝凤的明黄流苏。

她死不瞑目。

她的脸上,还凝固着一种极度惊恐和无法置信的神情,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让她魂飞魄散的东西。

我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覆上她冰冷的眼睑,轻轻为她合上。

“姐姐,这一生太累,安心去吧。”

我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令的悲戚。

就在我准备起身时,我注意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细节。

敬妃的右手,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死死地护在胸口,紧紧地攥成一个拳头。

她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呈现出一种可怖的青白色。

“娘娘,敬妃娘娘这是……”

身后的太监总管苏培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疑。

我示意他退下,然后再次俯下身,试图掰开敬妃那僵硬的手指。

那只手冰冷得像一块寒铁,我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伴随着一阵细微的骨节声响,一根、一根地,将她的手指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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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程缓慢而艰难,仿佛我在与一个已死的灵魂角力。

当她的手掌完全在我面前摊开时,我瞳孔猛地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掌心里,赫然是那只她戴了一辈子的翡-翠玉镯。

那镯子,是我当年离宫修行前,亲手给刚满月的胧月戴上的。后来胧月被寄养在敬妃膝下,为了讨敬妃欢心,便将这只镯子孝敬了她。

此刻,这只通体碧绿的镯子,已经被她掌心伤口里渗出的血,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血迹半干不干,触手冰凉,带着一股不祥的粘腻感。

她不是在佩戴它。

她是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在紧握它,在守护它。

或者说,她是在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告诉我,这只镯子里,藏着秘密。

就在我心神巨震,将镯子取出的那一刻,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女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沉重而可怕的闷响,像是某种重物狠狠撞在了实处。

“不好了!翠果姑姑撞柱了!”

一个小太监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从殿外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我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翠果!

她是敬妃最贴身、最信任的大宫女,从敬妃入府邸时便跟着,伺候了她二十多年,形同姐妹。

我疾步走出寝殿,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只见殿外那根粗壮的朱红廊柱上,一片巨大而触目惊心的血红,正缓缓向下流淌。

翠果软软地倒在柱子下,额头上一个深可见骨的血窟窿,眼看是活不成了。

几个太监宫女吓得缩在远处,无人敢上前。

我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她最后一口气还没断绝,涣散的瞳孔在看到我时,奇迹般地重新聚焦。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或者说,是盯着我手中那只刚刚从敬身亡体上取下的血玉镯。

那眼神里,没有忠仆殉主的悲壮,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有的,是一种我当时无法理解的、如释重负般的解脱。

以及,深深的、想要对我倾诉却又不敢的躲闪和哀求。

这不仅仅是悲痛。

这更像是在用自己的命,来杀人灭口。

用自己的死,来保守一个天大的、足以让咸福宫上下所有人陪葬的秘密。

咸福宫的风,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吹得那些白幡咧咧作响,如同鬼哭。

我握紧了手中那只带血的玉镯,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心,一路攀爬,直冲天灵盖。

敬妃,你到底在怕什么?

翠果,你又在为谁保守秘密?

这只镯子,究竟藏着怎样的惊天之秘?

回到永寿宫,我遣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

“你们都下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我的声音冰冷而坚决,让槿汐和小允子都感到了不安。

“娘娘……”

“下去!”

我关上殿门,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和我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我将那只沾染着敬妃血迹的玉镯,小心翼翼地放在黄花梨木的桌案上,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的凶器。

我取来一方干净的锦帕,沾了些温水,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我的动作很轻,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丝一毫的线索。

血污被渐渐擦去,露出了玉镯温润通透的本来面目,那是一块上好的冰种翡翠,水头极足,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就在我擦拭到玉镯内壁时,我的指腹,突然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极其细微的凹凸感。

很不平整,像是被什么极其尖锐的东西,刻意划过一样。

我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我立刻将玉镯凑到烛火下,眯起眼睛,借着明亮的烛光仔细查看。

在摇曳的烛光映照下,我终于看清了。

那光滑的内壁上,竟然真的有字!

那是用金刚钻之类的利器,刻下的一行极细、极小的字,笔画纤若蚊足,若不仔细到极致,根本无法发现。

因为年深日久,字迹的凹槽里积满了佩戴时留下的污垢,所以平日里戴在手上,触手只觉光滑,完全察觉不到异样。

是敬妃临死前,掌心被镯子硌破流出的血,恰好浸润了这些污垢,才让它在擦拭干净后,显现出了痕迹。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颤抖着从高耸的发髻上,取下一根最细的赤金盘螭金簪,屏住呼吸,用簪尖,一点一点地,将那些藏在笔画凹槽里的黑色污垢剔除干净。

这个过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的心,随着簪尖的每一次划动,都揪紧一分。

随着那些细小的污垢被一点点剔出,一行字,如同来自地蒙的诅咒,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晰地烙印在我的眼前。

“胧月非亲生,真女在冷宫,勿信任何人!”

“轰”的一声巨响。

我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引爆了,炸得我神魂俱裂。

天旋地转,耳鸣不止。

世界在我眼前变成了一片扭曲的、模糊的色块。

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那清脆的碎裂声,如同惊雷,却没能将我唤醒。

胧月……非亲生?

我的胧月……是假的?

真女……在冷宫?

这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我踉跄着从椅子上起身,因为动作太猛,膝盖重重地撞在桌角上,传来一阵剧痛,可我丝毫感觉不到。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了偏殿的门口。

我一把推开那扇虚掩的殿门,看向那张雕花梨木的公主床上熟睡的身影。

那是我的女儿,胧月公主。

她已经十五岁了,身量已经长开,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像我,更像纯元皇后。

她睡得很安详,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静谧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甜美的笑意,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我疼了她十几年。

我离宫修行那几年,亏欠了她太多太多。

回宫之后,我将我所有的母爱,都倾注在了她的身上,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给她。

她是我的掌上明珠,是我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最大的精神慰藉。

可此刻,那张我熟悉了十几年的脸,看起来竟是如此的陌生。

我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试图平复那颗快要炸开的心脏。

不能,我不能仅凭一行来历不明的字,就否定我的亲生女儿。

这或许是宫中某个贱人,想挑拨我们母女关系的毒计。

对,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皇后,或者是安陵容的余孽,她们见不得我好!

第二日清晨,我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装作一如往常,亲自去伺候胧月梳洗。

铜镜前,我拿起一把名贵的象牙梳,为她梳理着那如同上好绸缎般的乌黑长发。

“我们胧月真是长大了,都快赶上额娘高了。”

我的声音,努力地保持着平日里的温柔和慈爱。

胧月在镜中对我甜甜一笑,那笑容纯真无邪。

“女儿自然是像额娘的,宫里的嬷嬷们都说,我和额娘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

我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目光落在她光洁的后颈上,状似无意地提起一件尘封的往事。

“额娘记得,你小时候脖子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月牙形的红色印记,可爱得紧。怎么现在长大了,额娘瞧着,倒是一点都看不见了?”

我死死地盯着镜子里她的反应。

正在往脸上扑粉的胧月,手里的粉扑,猛地一顿。

镜子里,我无比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极度的慌乱。

虽然只有一瞬间,快得如同幻觉,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她随即放下了粉扑,转过身来,亲昵地拉住我的手,开始撒娇。

“额娘又糊涂了,您忘了么?”

她的声音娇俏,带着少女特有的甜腻。

“敬额娘早就跟女儿说过了,那只是胎毒,在娘胎里带出来的。女儿满月的时候,就自己消下去了呀。您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入了万丈深渊。

冰冷刺骨,再无一丝温度。

那是胎记!

那是我亲眼看着的,一个清晰无比的、月牙形的红色胎记!

太医当年明确地说过,这是胎记,会伴随公主一生,根本不是什么胎毒!

敬妃……

敬妃竟然连这个如此私密的细节,都教给她了?

这个在我膝下承欢了十几年的孩子,她……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个冒牌货?

这个局,到底布了多久?

我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在发冷,几乎握不住手里的象牙梳。

可我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

“是吗?瞧额娘这记性,真是老了。”

我继续为她梳着头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寻常的母女闲聊。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笑着为她梳好了繁复的发髻,亲自为她挑选了一支最华丽的凤穿牡丹的珠钗戴上。

我的心,却在无声地滴血。

从那天起,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胧月”。

她的言行举止,她的喜好习惯,甚至她撒娇时微微嘟起的嘴唇,都和我记忆中女儿幼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她知道我喜欢喝雨前龙井,知道我畏寒,夏日里殿内也不敢多放冰块。

她知道我看到蜀锦,会想起惨死的浣碧,总会体贴地让下人将蜀锦制的物件都收起来。

她表现得天衣无-缝,是一个体贴入微、孝顺聪慧、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女儿。

可她越是完美,我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这太像是一种刻意的模仿,一种被精心设计过的、日复一日的表演。

一个真正的女儿,与母亲之间,会有争执,会有不懂事,会有叛逆。

而她,没有。

她永远都是我想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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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暗中调查,那只玉镯,成了我唯一的线索。

既然玉镯上的字迹指向了冷宫,那秘密的源头,一定就在那里。

那座被整个紫禁城遗忘的、充满了冤魂和污秽的角落,关押着无数失意的女人和见不得光的秘密。

我让小允子调来了内务府关于冷宫近二十年的所有卷宗。

卷宗残缺不全,很多都已模糊不清。

我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与敬妃、与当年之事有关的人。

最终,我的目光锁定在了冷宫最偏僻、最阴森的一处院落。

“安息堂”。

卷宗上记载,那里名义上是安放那些因急症暴毙、来不及送出宫的低等宫人灵柩的地方。

实际上,那里是用来关押那些彻底疯癫、会威胁到皇-家颜面,又不能被处死的嫔妃或宫人。

平日里,连送饭的太监都只敢把饭菜放在门口,然后飞快地跑开,生怕沾染了里面的晦气和疯病。

我把小允子叫到了跟前。

“小允子,本宫要你,去一趟安息堂。”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带一丝感情。

“娘娘,那个地方……”小允子面露难色,脸上带着明显的惧意,“太晦气了,而且里面关的都是疯子,万一……”

“让你去,你就去。”我的眼神冰冷,不容置疑。

“带上几个得力的人,不要惊动任何人。去查一查,里面是不是关着一个,被关了十几年的女人。”

小允子看我神情决绝,不敢再多问,郑重地叩首领命而去。

等待的两天,如同两个世纪般漫长。

我夜不能寐,食不知味,脑中反复回响着那句“真女在冷宫”。

两天后的深夜,小允子终于回来了。

他一进殿,就“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脸色煞白如纸,像是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嘴唇都在哆嗦。

“娘娘……查……查到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带着未消的恐惧。

“安息堂最里面的那间石屋,确实……确实用铁链锁着一个‘疯婆子’。”

“奴才买通了守门的两个老太监,他们说,那疯婆子被关了快十五年了,自从关进去,就再也没人去看过她,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她……她好像不会说话,嗓子是坏的,但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哭声,嘴里……嘴里含糊不清地,反复喊着两个字……”

“喊什么?”我急切地追问,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小允子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公主……我的公主……”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叫什么?是什么人?”

小允子抬起头,看着我,说出了一个让我如遭雷击的名字。

“老太监也说不清楚她的名字,只听上一辈的人提过,那个疯婆子,是当年敬妃娘娘宫里,突然‘告老还乡’的掌事姑姑。”

“崔嬷嬷!”

崔嬷嬷!

我怎么会不记得她!

她是敬妃的奶娘,也是敬妃最信任的心腹!

更是当年,亲手从我怀里,抱走刚出生的胧月的那个嬷嬷!

当年敬妃告诉我,崔嬷嬷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她不忍心再让嬷嬷操劳,已经恩准她出宫,给了她一大笔银子,让她回乡颐养天年了。

她没走!

她根本没有告老还乡!

她被敬妃,被她侍奉了一辈子的主子,囚禁在了这暗无天日的冷宫里!

一关,就是整整十五年!

昔日忠心耿耿的掌事姑姑,为何会沦为冷宫的阶下囚?

她被囚禁,和我的胧月,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口中声声呼喊的“公主”,又是谁?

一个巨大的、超乎我想象的阴谋,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我死死地罩住,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必须去见崔嬷嬷。

我必须亲自从她嘴里,撬出当年的真相。

为了避开宫里无处不在的眼线,我选择了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我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从浣衣局要来的粗布宫女服,用一块灰色的头巾严严实实地包住了头发,甚至在脸上,都抹了些锅底灰。

槿汐和小允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不让我去。

“娘娘,冷宫那种地方,腌臢不堪,您是万金之躯,怎么能亲身犯险?”

“让奴才去,或者让小允子去,您在宫里等消息就好,您想知道什么,奴才一定给您问出来!”

我摇了摇头,扶起了他们。

“不,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

我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我要亲眼看一看,她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要亲耳听一听,她到底要对我说什么。”

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仿佛要将这紫禁城的琉璃瓦都冲刷干净。

我借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作掩护,在小允子的引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座被整个皇宫遗忘和诅-咒的宫殿。

冷宫的门,虚掩着。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发出的“吱呀”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股混合着腐烂、潮湿和绝望的霉味,扑面而来,让我忍不住干呕。

这里,是活人的坟墓,是地狱在人间的分舵。

我们绕过几座荒草长得比人还高的院子,终于来到了那座阴森的安息堂前。

那扇黑漆漆的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铜锁。

小允子不知从哪摸出一串备好的钥匙,试了好几次,才“咔哒”一声,打开了那把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锁。

门内的景象,比我想象的还要恐怖百倍。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罐和不知名的兽骨,角落里堆积着已经发黑发霉的草料,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尿骚味和腐烂的气息。

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我看到了她。

一个蜷缩着的身影。

她的脚踝上,锁着一根婴儿手臂粗的粗重铁链,另一头被钉死在潮湿的墙壁深处。

她满头白发纠结在一起,如同鸟窝,上面甚至还沾着草屑和秽物。

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破烂得如同布条,根本衣不蔽体,露出下面瘦骨嶙峋、布满污垢的身体。

她就那么蜷缩着,一动不动,像一具被随意丢弃的、没有灵魂的躯壳。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我一步一步地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而艰难。

我蹲下身,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身影,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颤抖着,用一种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声音,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崔……崔嬷嬷?”

那个蜷缩的身影,浑身猛地一抖,如同被雷电击中。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怎样恐怖的脸。

枯槁、蜡黄,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不见底,嘴唇干裂得全是黑色的血口子。

岁月和非人的折磨,已经将她变成了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可我还是认出了她。

从那双浑浊不堪、几乎被眼屎糊住的眼睛里,我认出了她就是当年那个总是对我毕恭毕敬、笑容和煦的崔嬷嬷。

崔嬷嬷也认出了我。

她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在看清我脸庞的那一刻,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奇异而骇人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震惊,有不敢置信,有压抑了十几年的滔天冤屈,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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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咧开了嘴,露出了黑黄残缺的牙齿。

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嘶哑的笑声,在这死寂的石屋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熹……熹贵妃……”

“你……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像是用一把钝了的锯子在切割生锈的铁片,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