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情人节深夜的香港启德机场，一群穿名牌西装的大男人，站在离港大厅腿肚子不停打颤。他们没生病也没被人追砍，就是怕得浑身发凉。再过几个小时，香港廉政公署就要正式开门办公，这帮人的名字，全在廉署第一批抓捕名单上。只要挨到天亮，他们就再也跑不掉了。
五六十年代的香港，贪污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是整个社会默认的规矩。去医院看病要先给护工塞红包，不给钱连床位都轮不到你。消防车到了火场不先接水管，得先谈好“开喉费”，钱不到位，水龙头绝对不开。
警队是这套贪腐规矩运转得最顺的地方，吕乐就是那时候名气最大的华探长。他是广东海丰人，家里穷偷渡到香港，码头擦过鞋拉过人力车，半点儿背景都没有，全靠自己往上爬。他爬得快，不是因为破案厉害，是把黑白两道共生那套潜规则摸得门儿清，玩得比谁都溜。
后来他和蓝刚一起升了总探长，成了四大华探长之首，整个辖区所有黄赌毒场所的保护费，全得经他的手分配。黑道大佬吴锡豪后来作证，每隔一两个月就得给他进献三四万港元，这收入比不少正经老板都高。他从1959年开始大规模买楼，九年间买了价值三百多万港元的物业，全挂在父母妻儿名下，自己名字从来不出现在房产证上，那时候普通警察月薪才几百块，想想这贪了多少。
警队高层早就看出他势力太大，把他和蓝刚的辖区对调，想打散他们的人脉，结果啥用没有。吕乐反而闻出了风向不对，1968年他才48岁，正是最风光的时候，居然直接递了退休申请，说什么都要走。现在回头看，他这步提前跳船，真的是太精明了。
真正把反腐逼到台面上的，是英籍总警司葛柏。这个人被查出有四百多万港元资产，是他二十年工资总和的六倍，被要求解释财富来源，他表面配合，转头就拿着警务人员的机场通行证溜去了英国。消息传开，香港市民彻底怒了，集体上街游行，喊着“反贪污，捉葛柏”，压了二十年的火气全爆发出来。
港督麦理浩没办法，只能成立专门的调查委员会，最后得出结论，原来之前的反贪部门归警队管，自己查自己永远查不干净，要反腐就得搞个完全独立的机构。1974年2月15日，总督特派廉政专员公署，也就是大家熟悉的ICAC，正式挂牌成立，直接对港督负责，不受任何部门干预。
廉署上台第一刀就砍向葛柏，那时候英国没有香港“财富与官职不相称”的罪名，没法直接引渡。廉署愣是找到了突破口，找了正在坐牢的前外籍警司韩德出来作证，指证葛柏受贿。1975年葛柏就被抓回香港判了四年，香港人第一次看到，贪了钱跑到国外，照样能被抓回来，一下子就信了廉署，头十个月就收到近六千宗贪污举报，一半都涉及警队。
廉署动真格，警队彻底坐不住了。从1974到1977年，廉署查出二十多个警界贪污集团，抓了两百六十多个警务人员，四大华探长全都跑了。吕乐早就提前跑去加拿大，又想到加拿大是英联邦，可能会引渡，赶紧又转移去了台湾，剩下的韩森颜雄也分别逃去台湾泰国，全躲起来了。那时候被廉署叫去问话叫“喝咖啡”，谁都怕被请去喝这杯。
廉署查贪腐有个大杀器，写在法规里的，只要你的财产和收入对不上，就得自己证明清白，不然直接按贪污算。这套规则合法又狠，查得很多警察根本扛不住，矛盾越积越深。1977年上千警务人员带着家属上街游行，情绪失控冲到廉署执行处门口，冲进去打砸，还打伤了五个人，甚至有人掏出配枪对准了廉署职员，场面彻底失控。
麦理浩当时真的是进退两难，硬压的话几万警察罢工，香港整个城市就瘫了。退一步的话，廉署刚建立的公信力直接就没了，贪腐马上卷土重来。最后他选了折中的办法，出了局部特赦令，1977年1月1日之前没被检控的贪污人员，一律不再追究，但是已经被通缉、逃去海外的，明确排除在特赦之外，绝对不赦免。
也就是说，吕乐这帮人，从始至终都没被放过，那张通缉令从签发那天起，就从来没撤销过。因为当时台湾和香港没有引渡条约，廉署没法抓吕乐，但是也从来没停止追讨他的贪污资产。
吕乐在台湾待了三十六年，后半辈子活得比坐牢还压抑。他在台北东区买了公寓，从来不张扬，不接受任何采访，绝口不提当年的事，每天就是按点起床买报纸逛公园，规律得可怕。邻居住了好多年，都不知道这个不起眼的老头，就是传说中的“五亿探长”。他就是怕太惹眼，哪天出什么意外。
廉署早早就冻结了吕乐在香港的所有资产，和他家人打了整整十年的官司，最后那些物业全都被政府代售，该收的收归公共财政。另外三个和他一起跑的四大探长，全都死在了异乡，没有一个敢回香港。2010年吕乐在加拿大温哥华得胃癌去世，活了九十岁，葬礼办得异常低调，连个排场都没有。
哪怕吕乐已经死了，廉署还是发了官方声明，追讨吕乐贪污所得的行动，不会因为他去世就停止。那张追了他三十六年的通缉令，活得比他久多了。香港从廉署挂牌，到打掉所有大型公务员贪污集团，只用了不到五年，就完成了彻底的反腐清洗。
原来整个体系烂透了，运行了二十年的贪腐规矩，要改过来多难啊。吕乐躲了三十六年，没坐过一天牢，可一辈子都活在通缉令的阴影里，连自己的真名都不敢当众说，这不就是最长久的惩罚吗？那个贪腐横行的旧时代早就过去了，那套潜规则也死透了，终结这一切的不是什么超级英雄，是一套真正独立运转的反腐制度，这才是这件事最值得记住的地方。
参考资料：新浪新闻 五亿探长吕乐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