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赵贵生开的这家“福禄养生茶庄”,地段是真好。

位于城南最繁华的商业街拐角,左边是高档写字楼,右边是富人扎堆的小区。

租金自然是不便宜,但赵贵生不在乎。

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做生意,那是给傻子看的;咱们做的是‘运道’,赚的是‘命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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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上午,店里冷清,赵贵生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狮子头核桃,眯着眼盯着门口。

他在等鱼上钩。

没过一会儿,玻璃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住在后面小区的李老太太。

老太太今年七十六,刚拆迁拿了一笔钱,儿子在国外,手里有钱没处花,最怕的就是生病。

“哎哟,我的李大妈耶!”

赵贵生像弹簧一样从红木太师椅上蹦了起来,脸上堆出的褶子比老太太还多。

他几步跨过去,甚至还没等老太太站稳,就极其自然地搀住了她的胳膊,那亲热劲儿,比亲儿子还亲。

“您可算来了,我昨晚做梦还梦见您红光满面,原来是今天要走大运啊!”

李老太太被这一通迷魂汤灌得找不着北,乐呵呵地问:“小赵啊,上次你说那个能通血管、延年益寿的‘极品普洱’,还有货吗?”

赵贵生脸色瞬间一变,故意皱起了眉头,显得极为为难。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大妈,按理说这货是断了。那是给省里大领导留的‘贡品’。但咱们谁跟谁啊?您是我亲姨!”

说着,赵贵生冲着柜台后面正在擦杯子的年轻女服务员吼了一嗓子:“小雅!去,把我也柜顶上那个红盒锁着的茶饼拿下来!动作轻点,摔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叫小雅的姑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长得文静,但此时却咬着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她知道,那所谓的“贡品”,就是赵贵生前天从批发市场二十块钱一斤收来的发霉陈茶,回来用吹风机吹干,换了个金边的包装盒而已。

小雅磨蹭了一下,小声提醒道:“老板,那茶……是不是还得再晾晾?我怕老人家喝了肠胃受不了……”

赵贵生眼里的凶光一闪而过。

他背对着老太太,恶狠狠地瞪了小雅一眼,用口型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转过头,瞬间换上一副笑脸。

“大妈您看,这丫头不懂事,怕您嫌贵呢。这茶是发酵到位的‘金花’,稍微有点陈味那是药效!”

赵贵生亲自跑过去,粗暴地推开小雅,把那盒包装精美的劣质茶捧了过来。

“大妈,原价一万二,今天看您气色好,给您个吉利数,八千八!保您活到九十九!”

老太太被忽悠得心花怒放,当场刷了卡。

送走老太太,赵贵生看着到账短信,哼着小曲儿走回柜台。

“啪!”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得小雅一哆嗦。

“小雅,你是不是不想干了?啊?”

赵贵生指着小雅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刚才你那是什么眼神?想断老子财路?我告诉你,今天这单提成你别想了,另外,因为你刚才服务态度消极,扣三百块工资!”

“老板,那是发霉的茶……”小雅眼圈红了,“老人家喝了会拉肚子的。”

“关你屁事!拉肚子那是她在排毒!”

赵贵生冷笑一声,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继续盘他的核桃。

“在这个店里,良心不值钱,钱才值钱。不爱干滚蛋,后面排队等着干的人多得是!”

小雅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吱声。她家里母亲生病急需用钱,这份工资虽然被扣得七零八落,但好歹离家近。

赵贵生看着小雅那受气包的样,心里一阵舒爽。

他就喜欢这种把人踩在脚底下摩擦的感觉。

有钱,就是爷。

02

赵贵生这人,除了贪,还极其迷信。

他这店里的摆设,那是请了三个“大师”看过的。

门口放着招财猫,柜台下面压着五帝钱,连门口的地垫都必须是红色的,说是能“踩小人”。

下午三点多,店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不是买茶的,是这栋商铺的物业经理,姓刘。

刘经理四十来岁,是个笑面虎,平时跟赵贵生关系处得还算凑合,毕竟赵贵生逢年过节也没少给他塞烟酒。

“哎哟,刘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赵贵生连忙递上一根中华烟,亲自给点上。

刘经理吸了一口,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四周:“老赵啊,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房租,下个月就到期了吧?”

赵贵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啊,正准备过两天找您续签呢。怎么,有问题?”

刘经理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最近这片区商业价值涨了。房东那边的意思是,想涨点租金。”

一听涨钱,赵贵生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涨租?刘哥,这不厚道吧!我在这开了三年,年年按时交租,一分没拖欠过。现在生意这么难做,还要涨?”

赵贵生把烟头往烟灰缸里狠劲一摁,声音拔高了八度。

“房东是谁?从来没见过面,一直都是你在中间传话。刘哥,你跟我交个底,是不是你想从中抽点?”

刘经理脸色一僵,笑容收敛了几分:“老赵,这话可不能乱说。这栋楼的老板那是大人物,人家手里几十栋楼呢,差你这三瓜两枣?人家原话是,根据市场行情调整,涨幅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想钱想疯了吧!”

赵贵生腾地站了起来,满脸横肉都在抖。

他在赌。

他赌这年头实体店不好做,这么大的铺面,如果他不租,一时半会儿根本租不出去。

“刘哥,你回去告诉那房东。就原价!多一分没有!不仅不涨,还得给我免两个月物业费,当是老客户回馈。否则,老子不租了!我看他这空铺子能闲多久!”

赵贵生这招叫“以退为进”。

他笃定房东为了稳住现金流,肯定会妥协。

刘经理深深地看了赵贵生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古怪。

“老赵,你确定?这铺子可是旺铺,后面排队想租的人也不少。”

“吓唬谁呢?”赵贵生嗤笑一声,指着门外的大雨前奏,“你去看看这条街,倒闭了多少家?除了我有这本事把店撑起来,谁敢接?”

“行。”刘经理也不生气,点了点头,把烟蒂掐灭,“话我带到。不过老赵,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房东脾气怪,最看重的不是钱,是眼缘。”

“去他妈的眼缘,老子有钱就是缘!”

赵贵生不屑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刘经理送走了。

回过头,他看见小雅正在擦门口的玻璃,上去就是一脚踢在水桶上。

“擦擦擦!就知道擦!没看见我在谈大生意吗?晦气东西,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脏水溅了小雅一身。

小雅咬着牙,没敢哭出声,默默地蹲下去擦地。

赵贵生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心里冷笑:跟老子斗?房东算个球,最后还不是得求着我续租。

03

傍晚六点,天彻底黑了。

一场罕见的暴雨,毫无征兆地泼了下来。

这雨下得邪乎,伴着狂风,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外面的街道瞬间变成了河,路上的行人都跑没了影。

赵贵生坐在店里,听着外面的雷声,心里不但不慌,反而有点兴奋。

水为财嘛!

这大暴雨,说明大财要来了!

他特意把店里的灯全打开,照得金碧辉煌,然后坐在收银台后面,准备算算这个月的“黑心账”。

就在这时候,门上的风铃猛地响了。

“哗啦——”

一股湿冷的风夹杂着雨水卷了进来。

赵贵生一抬头,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进来的不是什么大财主,而是一个浑身湿透的外卖员。

这人看着得有六十岁了,头发花白,身上那件黄色的外卖服已经湿得贴在身上,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他怀里死死护着一个保温箱,整个人哆哆嗦嗦,显得极其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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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站在门口的地垫上,没敢往里走,那双沾满泥水的运动鞋在红色的地垫上踩出了两个黑印子。

“老……老板……”

老头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恳求。

“能不能……让我在您这躲五分钟?外头雨太大了,手机进了水,导航看不清了,我想借个地儿擦擦眼睛,缓缓劲儿。”

赵贵生并没有马上说话。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那块红色的地垫——那是他专门找大师开过光的“招财垫”,说是能把外面的财气吸进来。

现在,上面全是黑泥水。

然后,他又看了看老头还在滴水的衣角,正顺着地垫流到他那昂贵的仿羊毛地毯上。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赵贵生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出去。”

赵贵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老头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或者是不敢相信。

“老板,我就待五分钟……不,三分钟!我把手机擦干,看清路就走。这雨实在太大了,骑车看不见路,太危险了。”

老头一边说,一边试图从怀里掏出一块皱皱巴巴的纸巾去擦满是雾气的眼睛。

“我让你滚出去!听不懂人话是吧?”

赵贵生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大得把角落里的小雅都吓了一跳。

他大步流星地从柜台后面冲出来,指着地上的泥印子咆哮道:

“你看看!你看看!老子这地毯一平米多少钱你知道吗?把你那破电瓶车卖了都赔不起!你这一身穷酸气,把老子的财运都给冲散了!”

老头被这气势吓得往后缩了缩,脸上满是尴尬和局促。

“对……对不起,我赔您清洗费。但我这单外卖快超时了,这是送去给医院的,我……”

“还想送外卖?”

赵贵生根本不听解释,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老头弄脏了他的风水阵。

在他眼里,这种底层跑腿的,就是社会的最底层,是“晦气”的代名词。

要是让这种人在店里待着,那要是被路过的富豪客户看见了,还以为他这店档次低呢!

“给我滚!”

赵贵生一把抓住老头的胳膊,用力往门外推。

老头毕竟上了岁数,又淋了雨,体力不支,被赵贵生这一推,脚下一个踉跄。

“哗啦!”

手里护着的那个外卖保温箱没拿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盖子摔开了。

里面的两份热粥洒了出来,泼了一地,热气腾腾的白粥混着泥水,显得格外刺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04

小雅惊呼一声,连忙跑过来想要扶老头。

“大爷,您没事吧?”

“别碰他!”

赵贵生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小雅的手背上。

“你是不是犯贱?那是我的地!我的地毯!”

赵贵生看着地上的粥,彻底暴走了。

这下不仅是湿了,还脏了!这是大忌啊!

“老东西,你特么是故意的吧?”

赵贵生抬起脚,一脚将那个外卖箱踢出了门外,箱子在雨水中滚了好几圈,停在了马路牙子上。

老头站在那,眼睛歪挂在鼻梁上,看着地上的粥,又看了看门外的箱子。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撒泼。

他只是慢慢地直起腰,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透出一股让人看不懂的深邃和寒意。

他默默地看着赵贵生,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赵贵生被这眼神看得莫名心虚,更是恼羞成怒。

“赶紧滚!以后再敢靠近我这店十米,我见一次打一次!什么档次,也配进我的门?”

老头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捡起地上还在滴水的手机。

“年轻人,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你今天这事,做得太绝了。”

老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绝?对付你们这种穷鬼,就得绝!”

赵贵生一脸鄙夷,“我这店是给上流社会服务的,不是收容所。你这种失败者,这辈子也就配淋雨送外卖。赶紧滚去捡你的箱子吧,别在这恶心我!”

老头没再说话。

他推开小雅偷偷递过来的纸巾,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暴雨里。

他弯腰捡起那个摔坏的箱子,重新跨上电动车,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还愣着干什么?”

赵贵生转头冲着不知所措的小雅吼道,“把地给我擦干净!擦不干净今晚别想下班!那地毯要是留了印子,从你工资里扣两千!”

小雅一边哭一边蹲在地上收拾残局。

“老板……刚才那大爷太可怜了,那么大的雨……”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赵贵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子,一脸的嫌弃。

“记住,小雅。这社会就是这么现实。没钱,连狗都不如。以后这种人再敢进门,直接拿扫把轰,不用跟我汇报。”

赵贵生看着窗外,心里丝毫没有愧疚。

相反,他觉得自己维护了店铺的高端形象,维护了自己的风水。

那个老头,不过就是个生活中的小插曲,像一只被踩死的蚂蚁,根本不值得他浪费脑细胞去记。

然而,赵贵生不知道的是。

那只“蚂蚁”,回头看了一眼这金碧辉煌的招牌。

那个眼神,意味着审判的开始。

05

接下来的一周,赵贵生过得那是相当滋润。

或许是因为那场大雨之后天气转凉,来买养生茶的人居然多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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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成功忽悠了两个暴发户,把那批积压的陈茶卖出去一大半,净赚了三四万。

“看见没?这就叫风水!”

赵贵生得意洋洋地对小雅说道,“那天我要是让那老头待在店里,这霉运肯定就粘上了。把他轰走,财运立马就来了!”

小雅低着头不说话,她的辞职信已经写好了,就在口袋里,准备领完这个月工资就走。

这地方,太压抑,太没人味儿了。

周五下午。

阳光明媚。

赵贵生正哼着小曲,盘算着周末去哪洗个桑拿。

突然,门口停下来几辆车。

一辆是物业的巡逻车,后面跟着两辆面包车,车身上写着“专业搬家”和“店铺清场”。

刘经理从车上下来,只不过这次,他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客套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公事公办的冷漠。

在他身后,还跟着四个穿着黑背心的壮汉。

赵贵生心里稍微有点犯嘀咕,但还是很快堆起笑脸迎了出去。

“哎哟,刘哥!这是干嘛呢?大阵仗啊,帮谁搬家呢?”

赵贵生递烟的手刚伸出去,就被刘经理挡了回来。

“不用了,老赵。”

刘经理的声音冷冰冰的,“我们是来收房的。”

“收房?”

赵贵生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中,“收什么房?你是说……我这店?”

“对。”

刘经理拿出一份文件,在手里拍了拍,“租赁合同今天到期。鉴于双方没有达成续租协议,房东委托我,今天下午五点前,收回店铺。”

赵贵生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刘哥,咱不是还在谈吗?”

赵贵生急了,这几天他故意没联系物业,就是想晾着对方,等着对方降价求他。

怎么突然就直接来收房了?

“谈?没什么好谈的了。”刘经理看着他,“房东说了,不租了。”

“别介啊!”

赵贵生慌了神,这店要是没了,他去哪找这么好的风水宝地?装修就花了几十万啊!

“刘哥,是不是因为价格?行!我退一步!涨百分之十是吧?我答应!我马上签合同,钱我现在就转!”

赵贵生咬着牙,心想先忍这一次,回头再从顾客身上宰回来。

然而,刘经理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刘经理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老赵啊,这不是钱的事儿。”

“那是为什么?我加钱!涨百分之十五!行了吧?这总够意思了吧?”赵贵生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整条街,除了我谁能出这个价?”

刘经理看着赵贵生那副气急败坏又充满铜臭味的嘴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赵贵生。

刘经理看着他这副样子,冷笑了一声,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赵,你还记得上周那个雨夜,被你轰出去的那个送外卖的老头吗?”

话没说完,赵贵生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张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