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兄弟回家过年,为300块钱餐费推辞,隔天90岁老父亲将他们赶出门
如烟若梦
2026-02-26 15:24·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四,这三百块钱菜钱你垫上,回头从公账里扣。”
“大哥,咱家哪来的公账?再说了,二哥开着宝马回来,连这几百块都要跟我计较?”
“闭嘴!老四,你住爸的房子不交房租,这钱就该你出!”
除夕夜,李家大院门口豪车云集,屋里却为了区区300块钱,六个亲兄弟吵得不可开交。
90岁的李老爹坐在角落,听着这些刺耳的算计声,默默回屋掏出了缝在旧棉袄里的“棺材本”。
那一晚,餐桌上摆满了鲍鱼、龙虾和茅台,儿子们吃得满嘴流油,都在暗自窃喜老头子深藏不露的家底。
可谁也没想到,大年初二的天刚蒙蒙亮,一声铜锣响彻全村。
李老爹手持铁锹,将六个儿子的行李统统扔进了泥地里,狠狠砸向那辆百万豪车:
“饭吃完了,父子情也就断了!都给我滚!”
腊月二十八,李家大院门口的那条土路,遭了殃。
先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底盘低,磕磕绊绊地蹭过村口的石碾子,车漆划了一道白印。
开车的是老大李建国,副驾坐着他那个在机关单位当会计的老婆,后座塞满了单位发的米面油。
车门一开,李建国先伸出一只脚,蹭亮的皮鞋踩在半干的牛粪上,脸瞬间就黑了。
紧接着是老二李建业的霸道,车身宽,直接把邻居二婶家的鸡笼子给挤歪了。
二婶站在门口嗑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阴阳怪气地说:
“呦,老李家的龙王爷们回龙宫了,这路都嫌窄了。”
李建业戴着墨镜,脖子上的金链子有手指粗,下车没理二婶,先对着车门上的一点泥点子心疼了半天。
后面跟着老三、老五、老六的车,一溜烟排开,把并不宽敞的晒谷场堵得死死的。
全村的狗都叫了。
李老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只有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的藏青色中山装,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他手里攥着那根磨得油光发亮的烟斗,里面没装烟丝,只是习惯性地摩挲着。
风很大,吹得他满脸沟壑般的皱纹都在抖动。
他在风里站了快一个小时了,腿早就麻了,但他没动,腰杆挺得笔直。
四十年前,他就是这样站在田埂上,身后跟着六个虎头虎脑的儿子。
那时候村里人都说,老李家有六只虎,以后这十里八乡都是他们家的。
现在虎回来了,只不过变成了狼,或者是更精明的狐狸。
“爸!”
老六最先跑过来,但他没看李老爹,而是举着手机到处找信号,“咱家这破网怎么还没修?我王者荣耀都掉线了!”
老五拎着两个空荡荡的手提袋,那是他从城里垃圾桶旁边捡的名牌包装袋,里面装着两瓶廉价的二锅头,嘴上却喊着:“爸,给您带的好酒,五粮液!”
李老爹没接,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老五,看向后面那几个西装革履的“大人物”。
老大李建国走过来,并没有拥抱,而是隔着两米远,像是领导视察一样挥了挥手:
“爸,身体硬朗啊。今年单位忙,回来晚了。”
大嫂紧紧捂着鼻子,像是这里的空气有毒,另一只手拽着那个穿着公主裙的孙女:
“别乱跑,地上脏,全是细菌。”
老二李建业正在打电话,声音大得震耳朵:“三百万的单子你也好意思跟我提?告诉王总,少一分都不行!挂了!”
挂了电话,他才像是刚看见李老爹一样,从包里掏出一叠红包,也没数,直接塞进李老爹手里:“爸,给你的,想吃啥自己买。”
那红包薄薄的,大概也就是两千块钱。对于他那辆车的一个保养费来说,九牛一毛。
李老爹接过来,没看,随手揣进了兜里。
“进屋吧。”
这是李老爹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冰窖。
老六一进屋就嚷嚷:“冻死了!怎么不装空调?去年不是给了钱让装吗?”
老四媳妇正在灶台边烧水,听了这话,手里的火钳子“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老六,你说梦话呢?去年你给的那五百块钱,连个空调外机罩都买不下来!这一年爸的药钱、电费、人情往来,哪样不是我们家老四垫的?”
老六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戴上耳机继续打游戏。
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大嫂拿出一张湿巾,把那个掉漆的太师椅擦了三遍,才勉强坐下。
二嫂则一直站在门口,不想让那件貂皮大衣沾上屋里的油烟味。
这就是李老爹盼了一年的团圆。
没有热气腾腾的拥抱,没有嘘寒问暖的关怀。
只有嫌弃、炫耀,和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疏离感。
李老爹坐在炕沿上,看着这满屋子的儿孙,突然觉得,这屋子比没人的时候更空旷了。
晚饭时间到了,这才是重头戏。
并不是因为要吃什么大餐,而是因为——没米了。
确切地说,是没好米、没好肉了。
李老爹平时一个人,一碗粥、一碟咸菜就能对付一天。
现在突然多了三十几张嘴,而且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嘴。
老四媳妇从厨房探出头,一脸愁容,手里拿着那个只有过年才用的账本。
“大哥,二哥,家里的存货不够了。米缸见底了,肉也没了。爸养的那两只下蛋鸡,中午已经被老六的儿子闹着杀了炖了。”
“那就去买呗。”老二李建业剔着牙,漫不经心地说,“镇上超市不是还开着吗?”
“买东西得要钱。”老四媳妇是个直肠子,把手一摊,“我们家老四今年收成不好,刚才给孩子发压岁钱已经掏空了。这几天三十多口人的吃喝拉撒,总不能让我们一家喝西北风吧?”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老六打游戏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First Blood!”
老大李建国咳嗽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是他自己带的龙井,没喝李老爹泡的碎茶叶沫子。
“既然大家都在,那就议一议。亲兄弟明算账,也是为了家庭和睦。”
这官腔打得,像是要开常委会。
“老四媳妇,你算算,大概需要多少钱?”
老四媳妇掰着手指头:“猪肉得买十斤吧?现在肉价贵。牛肉也得来点,孩子们爱吃。还有鱼、虾,酒水饮料,瓜子糖果……怎么着也得千八百的。”
“这么多?”大嫂尖叫起来,“我们就待两天,初二就走,吃得了这么多吗?随便买点青菜豆腐不行吗?大鱼大肉吃多了也不健康。”
老二媳妇冷笑一声:“大嫂,你们家是公务员,吃惯了特供,我们家老二可是肉食动物,没肉他不动筷子。”
“那就折中一下。”老大敲了敲桌子,“先买三百块钱的,够今晚和明天的就行。三百块,不多吧?”
三百块。
对于这屋里的人来说,确实不多。
老二打一局麻将的台费都不止三百。
老大抽的一包烟都要六十。
老五脚上那双假冒的AJ鞋还要二百五。
可就是这三百块,像是一块试金石,瞬间照出了人心里的鬼。
“行,三百就三百。”老二把腿翘到桌子上,“大哥,你是长子,这钱你先垫着,回头从公账里扣。”
“什么公账?”老大眉头一皱,“咱家哪来的公账?再说,我出门急,钱包落单位了,现在身上只有几张加油卡。”
“我有微信。”老三李建文笑嘻嘻地凑过来,“但我微信里没钱了,刚还了信用卡。二哥,你是大老板,拔根汗毛比我们腰都粗,你出吧。”
老二斜了他一眼:“老三,你少来这套。你那个拼多多的快递我都看见了,两盒面粉骗爸说是进口奶粉,你也好意思?这钱该你出,就当是罚款。”
“哎,二哥你怎么说话呢?那是心意!”老三急了。
老五在旁边阴阳怪气:“别吵了,要不AA制?一家五十?”
“凭什么我们要出五十?”老六不干了,摘下耳机,“我还没结婚,没孩子,我就一张嘴,大哥二哥家都三四口人,这不公平!”
“你还知道你不公平?”老四终于忍不住了,从角落里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这一年,爸生病住院三次,全是我想办法背着去的。医药费两千多,我在群里喊了多少遍,你们谁回话了?红包倒是抢得快,一提钱全装死!”
“老四,你翻什么旧账?”老大不悦地放下茶杯,“照顾老人是你的责任,谁让你留在老家守着老宅呢?这房子将来还不是归你?”
“我呸!”老四媳妇炸了,“这破房子值几个钱?一下雨就漏水!给你要不要?”
争吵声越来越大,像是一群乌鸦在争夺一块腐肉。
每个人都有理由,每个人都有委屈,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吃了亏。
那些理由听起来都冠冕堂皇:车贷、房贷、孩子补习班、生意周转不灵……
但在李老爹听来,那只有两个字:自私。
他坐在炕头,旱烟早就灭了。
他看着这六个儿子,那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
当年家里穷,只有一碗米汤,他倒了六碗水,自己喝刷锅水。
当年为了给老二交学费,他去山上背石头,肩膀磨得皮开肉绽。
当年老六发烧,他大雪天背着跑了三十里山路去县城。
现在,为了三百块钱,他们在互相撕咬。
李老爹突然觉得恶心。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站了起来,动作很慢,但很坚决。
屋里的争吵声并没有因为他的起身而停止,反而因为老四媳妇摔了一个碗而更加激烈。
李老爹没看任何人,转身进了里屋。
那是他的卧室,常年不见阳光,弥漫着一股老人特有的陈腐气味。
他走到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木床前,蹲下身。
床底下堆满了杂物,破鞋、旧报纸、生锈的铁丝。
他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在最里面的墙缝里抠了半天,抠出一块松动的砖头。
砖头后面,是一个黑乎乎的洞。
他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包。
那是老伴生前用旧衬衣缝的,上面还绣着一朵走样的荷花。
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沓钱。
有一百的,有五十的,也有十块五块的。
甚至还有几枚硬币。
这是他攒了一辈子的钱。卖废品、编竹筐、捡破烂,一分一厘攒下来的。
一共三万二千六百八十块。
他本来想,等自己死了,这钱给老四,毕竟老四最苦。或者,给自己买口好点的棺材,不让儿子们为难。
他甚至想过,如果哪个孙子考上大学,就拿出来当奖学金。
但现在,他看着那沓钱,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冷,比外面的西北风还冷。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五十的,又抽出几张十块的,凑够了三百块。
走回堂屋,他把这三百块钱,“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声枪响。
所有的争吵声,瞬间消失。
六双眼睛,十二道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别吵了。”
李老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不就是三百块钱吗?我有。”
老大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爸,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商量一下……”
“商量个屁。”李老爹打断了他,这辈子第一次对大儿子说脏话。
他把剩下的那个布包,鼓鼓囊囊的布包,从怀里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既然你们都没钱,那这顿饭,我请。”
老二的眼睛瞬间直了。他听得出来,那布包里纸张摩擦的声音,那是厚厚一沓钱的声音。
“爸,你这钱……”老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李老爹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老四,去把三轮车推出来。”
“爸,你去哪?”老四傻乎乎地问。
“去镇上。”李老爹回头,看了一眼这屋子里的“人”,“买菜。买最贵的。”
镇上的集市,腊月二十八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人挤人,摊挨摊。
李老爹蹬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三轮,在人群里穿梭。
老四跟在后面,低着头,觉得丢人。他想不通,爸怎么突然发了疯,非要自己出来买菜。
李老爹在一个最大的海鲜摊前停了下来。
老板是个光头,正挥着刀杀鱼,看见李老爹,哟了一声:
“李大爷,今儿个怎么舍得来我这?买两条鲫鱼炖汤?”
平时李老爹来,都是买死鱼,或者别人挑剩下的鱼头,便宜。
李老爹下了车,没看鲫鱼。
他指了指水箱里那个张牙舞爪的大家伙:“那个,澳洲龙虾,怎么卖?”
光头愣了一下,手里的刀差点切到手:“大爷,您看清楚,那是龙虾,三百八一斤,这一只得一千多。”
“来六只。”
光头手里的刀掉了。
周围买菜的大妈大爷们都围了过来,像是看西洋景。
“老李头,你发财了?”
“这是不过日子了?”
李老爹没说话,直接从布包里掏出一沓钱,红艳艳的百元大钞,数都没数,拍在案板上。
“再来十只鲍鱼,要最大的。那个甲鱼,野生的吧?来两只。”
“还有那个螃蟹,帝王蟹是吧?来一只。”
光头的手都在哆嗦。他这小摊,一年到头也遇不到这么豪爽的客户。
“好嘞!大爷您稍等,我给您挑最好的!”
买完海鲜,李老爹又去了烟酒店。
“飞天茅台,有吗?”
店主是个势利眼,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眼皮都没抬:“有是有,三千一瓶,不还价。你有钱吗?”
李老爹把布包往柜台上一扔。
“来两箱。”
店主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这一路,李老爹就像是一个巡视领地的暴君,所到之处,挥金如土。
老四跟在后面,腿都软了。
他拉住李老爹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爸,你这是干啥呀?这钱是你养老的钱啊!这么花,以后日子咋过啊?”
李老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最老实的儿子。
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老四看不懂的决绝。
“老四,你觉得,这钱留着,以后能花在我身上吗?”
老四愣住了。
“这钱要是留着,等我两腿一蹬,就是他们打架的祸根。”李老爹把一箱茅台搬上车,动作有些吃力,但他推开了老四想要帮忙的手。
“与其让他们为了这钱打得头破血流,不如我替他们花了。”
“可是……”
“没有可是。”李老爹坐上三轮车,用力蹬了一脚,“上车。今天咱们爷俩,也阔气一回。”
回村的路上,寒风凛冽。
三轮车上堆满了价值连城的食材。
路过村口时,二婶瓜子也不嗑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乖乖,老李这是把龙宫搬回来了?”
李家大院的厨房,此刻变成了五星级酒店的后厨。
当然,厨师只有一个,九十岁的李老爹。
儿子们想帮忙,被李老爹轰了出去:“都别沾手,免得弄脏了你们的名牌西装。”
实际上,他们也并不想帮忙。
堂屋里,气氛变得诡异而热烈。
“哎,你们说,爸哪来这么多钱?”老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刚才我看见了,那布包里至少还有两三万。”老二眯着眼睛,手里的核桃盘得咔咔响,“这老头子,平时哭穷,原来是装的。”
“不止。”老大深沉地分析,“光这一顿饭就得花两三万。谁会把全部家底拿出来吃一顿饭?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只是九牛一毛。”
“大哥的意思是……”老五的眼睛亮了,像是看见了血的蚊子。
“老宅。”老大指了指脚下的地,“前几天我听县里的朋友说,咱们这片可能要规划旅游区。这老宅占地大,要是拆迁……”
“嘶——”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
怪不得老头子突然这么硬气,原来是手里握着王炸啊!
一瞬间,所有人的心态都变了。
之前的嫌弃、冷漠,瞬间变成了谄媚、讨好。
“老四媳妇,快去给爸倒茶!泡我带的那个龙井!”老大指挥道。
“老六,别玩游戏了,去厨房看看爷爷累不累,给爷爷捶捶背!”老二踢了老六一脚。
不一会儿,菜上桌了。
清蒸澳龙、红烧鲍鱼、霸王别姬(甲鱼炖鸡)、蒜蓉帝王蟹……
每一道菜,都散发着金钱的香气。
李老爹解下围裙,坐在主位上。
他看着这一桌子菜,又看了看这一桌子两眼放光的儿孙。
“爸,我给您满上!”老二抢过茅台酒瓶,殷勤地给李老爹倒酒,“这酒好啊,我都舍不得喝。”
“爸,吃龙虾,这肉嫩。”大嫂用公筷夹了一大块龙虾肉放在李老爹碗里,笑得脸上的粉都快掉了。
“爸,您辛苦一辈子了,以后就在家享福。要是想去城里,随时去我家住,我家有大露台。”老三拍着胸脯。
李老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像是一把火,烧得心里生疼。
“这酒,好喝吗?”李老爹问。
“好喝!绝对好喝!”众人异口同声。
“这菜,好吃吗?”
“好吃!比大饭店的都好吃!”
李老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好吃就多吃点。这可能是咱们爷几个,最后一顿团圆饭了。”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爸,您说什么呢!您这身子骨,活到一百二没问题!”
“就是,以后年年都有大龙虾吃!”
没人听出话里的深意。
或者说,没人愿意去听。
他们在乎的,只是这顿饭代表的财富信号。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
大家都有点喝高了。
老五搂着李老爹的肩膀,酒气熏天地说:“爸,其实我这次回来,是遇到难处了。我在外面做生意亏了点钱,被人追债。您看,您手里要是宽裕,能不能先借我五万?等拆迁款下来了,我双倍还您!”
图穷匕见。
桌子上瞬间安静了。
老大老二都盯着老五,眼神里带着警告:你小子想捷足先登?
李老爹不动声色,把老五的手拿开。
“五万?”他看着老五,“你知道这只龙虾多少钱吗?”
“多少?”
“一千二。”李老爹淡淡地说,“你刚才吃了半只,就是六百。你这一口,吃掉了你小时候半年的学费。”
老五愣住了。
“你们都在算计我的钱。”李老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老大,你想换车;老二,你想扩厂;老三,你想换房;老四,你想给孩子攒彩礼;老五,你想还赌债;老六,你想买新装备。”
被戳穿心事,众人的脸色都有点难看。
“爸,看您说的,我们是那种人吗?”老大打着哈哈,“我们是孝顺您。”
“孝顺?”李老爹冷笑一声,“三百块钱的菜钱,你们推了半小时。这桌上三万块的菜,你们吃了半小时。这就叫孝顺?”
“行了爸,大过年的,提那三百块钱干啥?扫兴。”老二不耐烦了,“来来来,喝酒!”
李老爹没再说话。
他看着这群狂欢的人,心彻底凉透了。
他知道,他们不是在给他祝寿,而是在给钱祝寿。
如果今天桌上摆的是咸菜稀粥,这屋里早就没人了。
这顿饭,是他给这段父子情分,画的一个句号。
也是给这些“吸血鬼”,最后的晚餐。
残羹冷炙,一片狼藉。
价值几万块的盛宴,最后剩下的,不过是满桌的蟹壳、虾皮,和洒得满地的茅台酒渍。
也没人收拾。
大嫂嫌油腻,早就躲回车里补妆去了,说是屋里烟味太大,呛得慌。
二嫂和老五媳妇正凑在一起,研究那瓶茅台是不是真的一眼假,一边研究一边拿着手机查防伪码。
“爸,这盘子不用洗了,明天让老四媳妇弄。”老二打了个酒嗝,从路易威登的手包里掏出一副崭新的麻将,“来来来,手痒了一年了,今晚血战到底!”
麻将桌支在了堂屋正中央。
就在刚才他们还为了三百块钱哭穷的地方,此刻却成了豪掷千金的战场。
哗啦啦的洗牌声,比外面的鞭炮声还响亮,那是金钱碰撞的声音。
“五百一炮?”老大李建国脱了西装,解开领带,那副官架子也没了,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五百太小,没劲,一千!”老五是个赌徒,输红了眼的时候连老婆都能押上,何况现在觉得老爹有钱,底气足得很。
“行,一千就一千!”老二把那条金链子往外一扯,露出脖子上的横肉,“今晚谁输谁请客,去县城洗浴中心,一条龙!”
李老爹默默地收拾着桌子。
他把那些没吃完的甲鱼裙边、龙虾头,小心翼翼地倒进那个喂猪的泔水桶里。
老四想帮忙,被媳妇一把拽走了:“你傻啊?那是大哥二哥剩的,你跟着掺和啥?快去看看孩子睡没睡,别让鞭炮吓着。”
李老爹一个人,端着油腻腻的盘子,去了院子角落的水龙头。
水很凉,刺骨的凉,像是直接扎进了骨头缝里。
洗洁精的泡沫在手里打转,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五味杂陈。
屋里的笑声一阵阵传来。
“糊了!清一色!两千!”老大的声音透着狂喜。
“哎呦,大哥手气真壮,这一把够我加两箱油了。”老二满不在乎地数着钱,那是红彤彤的一沓,厚度足有半寸。
李老爹的手停住了。
刚才让他们出三百块买菜,一个个像是割了肉一样疼。
现在输赢几千块,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原来,不是没钱,是觉得这钱花在他身上,不值。
夜深了,麻将声依旧没停。
李老爹洗完碗,本来想回屋睡觉,却听见老二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
“哎,你们说,老头子手里到底还有多少?”
“我看至少还有二十万。”老三的声音透着精明,“那几只鲍鱼个头那么大,没个一万块下不来。老头子要是没底气,敢这么花?”
“那这钱咱们怎么分?”老五急了,“我那债可等不了几天了。”
“分什么分?那是遗产。”老大老谋深算,“现在的关键是,老头子身体看着还硬朗,这钱咱们一时半会拿不到。”
“送养老院吧。”老二提议,“我去打听过了,镇西边那个敬老院,一个月八百,管吃管住。剩下的钱,咱们六个平分。”
“那老宅呢?”
“卖了。现在地皮值钱,我认识个开发商,正想收这种老宅子做民宿,这一套院子,少说能卖五十万。”
李老爹站在窗根底下,旱烟袋早就灭了。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一直以为,儿子们只是贪财,只是不孝。
没想到,他们是在算计怎么把他这个“包袱”甩掉,顺便把他的骨头渣子都榨干。
“老四,你怎么不说话?”老大突然问了一句,“你是既得利益者,平时住这,是不是早就想独吞了?”
老四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一丝讨好:“大哥,我哪敢啊。我听哥哥们的。要是真能卖五十万,能不能……多给我两万?我家孩子明年上初中,想去县里读私立。”
“行,看你这一年端屎端尿的份上,多给你两万。”老二大方地挥了挥手。
李老爹在寒风中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原来,连最老实的老四,也在等着分这笔卖房款。
这一刻,李老爹心里的最后一丝温情,像是被这冬夜的寒风,彻底吹灭了。
他没进屋,转身去了柴房。
那里有一把他年轻时用的大铁锁,还有一把用来防野猪的铁锹。
他把铁锹拿在手里,在磨刀石上蹭了蹭。
滋啦——滋啦——
声音很轻,却很锋利。
大年初二,天还没亮。
村子里的公鸡刚打完第一遍鸣。
正是女婿回门、亲戚走动的好日子,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红灯笼。
李家的大门,突然被人“咣当”一声踹开了。
不是外人,是李老爹。
他手里提着那把磨得锃亮的铁锹,另一只手拿着那个用来装神弄鬼的铜锣。
“咣!咣!咣!”
刺耳的锣声,像是催命的符咒,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都给我起来!滚!全部给我滚!”
李老爹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像是一头受了伤的老狼在绝境中的咆哮。
屋里的人睡得正香,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
老二连裤子都没提好,裹着被子就冲了出来:“谁啊!大清早的叫魂呢!”
老大披着大衣,一脸怒气:“爸,你疯了?大年初二你敲什么锣?让邻居听见像什么话!”
李老爹没说话,直接冲进屋里。
不管是LV的手包,还是耐克的球鞋,不管是高档化妆品,还是孩子的乐高玩具。
统统被他像扔垃圾一样,一股脑地扔到了院子的泥地上。
“哎呀!我的限量版!”老六尖叫着扑过去,“这双鞋五千多呢!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爸!你这是老糊涂了!”老三想上来拉扯,被李老爹一铁锹拍在肩膀上。
“哎呦!”老三痛得龇牙咧嘴,捂着肩膀蹲了下去。
李老爹猛地回身,铁锹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
寒光一闪,所有人都僵住了。
“谁敢上来?”李老爹的眼睛通红,那是熬了一夜的血丝,也是绝望的火焰。
“这是我的家!我的房子!我现在让你们滚!”
“爸……”老四嗫嚅着,想打圆场,“我也走?我还得给您做早饭呢。”
“你最该走!”李老爹一口唾沫狠狠吐在地上,那是他对这个儿子最后的失望。
“你看着老实,心里比谁都黑!昨晚他们商量卖房子送我去养老院,你就在旁边听着,为了两万块钱,你连亲爹都能卖!你也是个畜生!”
老四的脸瞬间惨白,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滚!都滚!”李老爹挥舞着铁锹,状若疯魔,“三百块钱你们没有,打牌几万块你们有!吃我的肉,喝我的血,还想啃我的骨头!滚!”
在铁锹的威慑下,在老爹决绝的眼神下,这六个大男人,竟然真的怕了。
他们狼狈地捡起地上的东西,塞进车里,连脸都没洗。
汽车发动声轰鸣,像是逃命一样,一辆接一辆地冲出了院子。
村里早起的人指指点点,看着这荒诞的一幕,议论纷纷。
李老爹站在门口,看着车队远去,直到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拐角。
“砰!”
大门重重关上。
铁锁落下的声音,清脆得让人心碎。
车队在村口停了下来。
六兄弟惊魂未定,一个个脸色比猪肝还难看。
“老头子这是疯了?真疯了?”老大还在喘粗气,手里的烟都拿不稳,“回去!必须回去!这要是传出去,我这官还当不当了?大年初二被亲爹赶出家门,这是丑闻!”
“就是!哪有这道理!”老二心疼地看着车门上被划的一道痕迹,“我这车刚提的,补漆得好几千。这老头子,下手真狠。”
“会不会……”老三眼珠子一转,心里的算盘又打响了,“老头子是想独吞财产?或者是被谁忽悠了?想把钱都给外人?”
一群人越想越不对劲。
这不像平时的爹。平时老爹哪怕再委屈,只要给个笑脸,给二百块钱,也就过去了。
今天这是要鱼死网破啊。
“回去看看。”老四媳妇怂恿道,“咱们这么多东西还在屋里呢,还有,爸那钱到底哪来的,得弄清楚。万一他把钱藏起来或者烧了怎么办?”
一行人又把车开了回去。
可是大门紧闭。那把大铁锁,冷冰冰地挂在上面,像是拒绝了一切可能。
任凭怎么敲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爸!开门啊!我知道错了!我是老六啊!”老六开始哭嚎,眼泪鼻涕一大把。
“爸,有话好好说!咱们是一家人!”老大也放下了架子。
没人应。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几只被鞭炮吓坏的鸡,在墙角瑟瑟发抖。
“翻墙进去!”老二提议,“老四,你瘦,你爬进去把门打开。”
老四看着那高高的围墙,犹豫了一下,还是踩着老三的肩膀,爬上了墙头。
他跳进院子,顾不上拍身上的土,冲进堂屋。
屋里真的空了。
李老爹不在。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桌子上,那张红纸异常醒目。
老四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红纸。
上面的字是用毛笔写的,力透纸背,墨迹未干。
“怎么了?老四!开门啊!”门外传来哥哥们的催促声。
老四打开大门,脸色像是一张白纸。
“爸呢?”
“爸……走了。”
“去哪了?钱呢?”
老四把红纸递了过去。
老大一把抢过,几个人凑在一起看。
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