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凉城新村复旦小区镶嵌在凉城路与水电路两条平行南北向马路的中间,像几枚被岁月珍藏的珠宝,散发着温润而不张扬的光泽。车行至此,竖排“复旦小区”四个大字映入我眼帘,小区门口右侧墙上书写着“掏尽丹心谱写园丁曲,挥洒汗水甘当种树人”,一看就知这里是复旦教工宿舍区。

似曾相识燕归来。1990年7月,我从复旦十舍搬入新开辟的凉城新村复旦小区入住,一住就是十几年,直至2004年5月迁至复旦书馨公寓。那些年,凉城的日新映照出申城的月异,东方明珠耀长空彰显这座国际大都市的光华,在我脑海里烙下了幽深的印记。

在光华下,凉城从荒凉走向兴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昔日凉城新村一改造地块。新华社

20世纪80年代前期,凉城是一块荒僻郊野之地,这里是散落的农田、杂乱的河网。我刚搬到这里时,复旦小区还在建造中。复旦小区有三大块,即通常称的五区、六区、七区(户籍分别为2支弄、5支弄和9支弄),皆是六层无电梯楼房结构。当时复旦大学施行福利分房政策,按职称与工龄积分排队选房,公平且公开,我以副教授身份加上工龄,积分靠前,挑到的是五区19号3楼。从复旦十舍的二房无厅搬至凉城的三房一厅,厅虽不大,但可用以吃饭或待客。在当时,我与家人都心满意足了。

某日,新闻系的秦绍德老师来我新家探望。“厅是小了一点,”老友一览四周说,“但三间房中另辟一小间作书房,深得吾心。”

我推开窗户,朝南的阳光一直洒到室内的小沙发上。随之,我们兴致勃勃地聊起了书房,记得当时老秦说了一句很暖心的话:“我们读书人能拥有一间独立的书房,这是一辈子美好的愿望啊。”这与作家叶辛后来所言的“书房梦”有异曲同工之妙。

“此言正合我意矣。”我说。

“期盼你在《西方史学史》之后,还要在这崭新的书房里写出更多华章。”

握手告别。我言道:“谢谢你的嘱托,我会再继续努力的。”

十多年后,我筹划主编多卷本《西方史学通史》,老秦已任职校党委书记,他闻知后挥毫题词“历史是民族的史诗”,给我以鼓励和支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小区环境日益优越,疏离荒野,配套跟上,隔阂落寞。且看:五区南门左侧设有像样的小菜场,近处开了几家小超市,周边配置中小学和幼儿园,水电路小区门口马路对面新开张了一家连锁小吃店,午饭时分生意兴隆,袭来浓浓的热乎气。

观当下,我站在小区眼观四方,六层楼房鳞次栉比,3年前楼房外墙被粉刷一新,目下正逐栋商讨加装电梯之事,有的已成。水电路那几家连锁小吃店已拆除,地铁工程在此处热火朝天地进行,规划中的19号线与20号线均在这里设站。于此,凉城新村进一步与中心城区融合,凉城不“凉”而日趋繁荣。

在光华下,新家与复旦校本部共振共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复旦小区一景。“上海虹口”公众号

新家也引出了些许烦恼。我住复旦十舍时去学校上课,步行只要10分钟而已。迁居凉城新村后,学校虽有班车接送,但有时间限制,不甚方便。眼看芳邻骑自行车去校来去自如,我不胜羡慕。于是,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学会骑自行车,由此经历了“三部曲”:买车—学车—骑车。买车,从“凤凰”与“永久”两名牌中选一,此时不需要凭票了,我选择“凤凰牌”热门型号14型女式轻量车;学车,功夫不负有心人,不久后同住五区的系友读史老张(78级张国伟)上班时,就看到我穿梭于小区骑车(练车)的身影;一周后,我首次由吾系同事陪骑,顺利从凉城抵达学校上课。

我入住凉城新村后,迎来了盈门宾客,新居煞是热闹。客人主要是校内外的同学们。校内有我系各届学生,但多是本人带的在读硕博研究生。校外同学来自各地,远的从北国到岭南,从蓉城到长三角,还有宝岛台湾的同人。近的从丽娃河畔到桂林公园。

1998年仲夏,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毕业的硕士李勇来访。他家住淮北,在同城淮北煤炭师范学院任教。我闻知他是“淮北之子”,就想起淮北与煤炭画上了等号。我小时候,家家户户用煤球炉子烧饭,老师说淮北产煤,是上海的主要供应地,被称为“煤都”,在年少时的心目中,淮北给我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待读大学历史系后,又知安徽素称“史学大省”,产生了胡适、徐中舒、陈旭麓、瞿林东等史学大师,徽派阵列人才辈出,一代又一代更新。新一代的李勇奋勇前进,他是“中西兼通”的追梦人,想报考我的西方史学史专业方向博士生。临别时,他充满信心地对我说:“张老师,明年见!”翌年考试,他果然榜上有名。他怀抱鸿鹄之志,践行的脚步20年来一刻也没有停留:复旦攻博毕业后,乃回“相城”(淮北古名)创办西方史学史研究中心,又把他的学生逐一推荐给我们,于是就有了夏学花、黄蕾、李顺平等一届又一届“淮军将士”,这在史学界产生了久远的影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近年改造后的复旦小区一景

在光华下,群贤堂的光焰指引后来者奔向前方。

正午的阳光洒在路面,我伫立在复旦小区的墙前,“复旦长河”文化墙默默地见证着时代的变迁,展示着巍巍学府的浩瀚长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复旦小区里的文化墙。“上海虹口”公众号

我把凉城新村复旦小区比喻为“群贤堂”应是当之无愧的。也许你不留意,在小区门口会听到院士联袂的谈笑声,与首席教授们擦肩而过,在班车上碰到书记或校长,在过道上见到他骑着老旧永久牌自行车的身姿……

他掏出丹心,挥洒汗水,以复旦大学主教练的身份,率队夺得1993年“狮城舌战”团体冠军;他亲和,知礼,谦卑;他的为人之道,为学之道,乃是当今学问大家和大师们最为稀缺的品质和素养……他,就是我校哲学学院俞吾金老师(1948—2014)。

吾金兄搬来复旦小区稍晚,当是20世纪末了。我与哲学系老师素有交往,这归之于学生选课的“媒介”。当时,我为硕博上的《西方史学经典选读》与吾金上的《西方马克思主义名著选读》互有接壤,双方就会在开课时互有牵引。一次,大约在新世纪伊始,我们偶遇在那家饮食小吃店,餐后聊天时知我虚长他10岁,他待我更是礼让三分,使我深感局促不安。

岁月氤氲增名声,时光蹁跹添头衔,但吾金依然,把各种身份、称号与荣誉抛在脑后。他是一个复旦人、凉城新村复旦小区一居民。有个周日上午,我在菜场撞见他,他手拎芹菜,站在豆腐摊前买豆制品,这就是复旦名师俞吾金的日常。他只是把“哲学”拆成一盏台灯、一口咖喱锅、一把旧雨伞,散落在小区的寻常夜晚。不是小店里的康德,便是厨房里的黑格尔,让“小日常”与“大格局”双向赋能,让哲学不再玄秘、走向坊间。

2008年,《复旦学报》选编《光华文存:〈复旦学报〉复刊30周年论文精选》(共五卷),吾金作《总序二》,序末把德国诗人歌德在《浮士德》中的箴言引为同调:“浮光只图炫耀一时,真知才能传诸后世。”

我以为这一箴言也是俞吾金一生的真实写照,他650万字的《俞吾金全集》,字字同调,心心相印。他一生为哲学,心无旁骛、含英咀华,献身于以学问为生命的真精神之中,犹如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犹如一颗明珠,闪烁出永不消逝的光芒。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复旦大学校园

原标题:《“凉城之珠”琐记 | 张广智》

栏目主编:黄玮 文字编辑:栾吟之 题图来源:“上海虹口”公众号 图片来源:内文图片除标注外均为本报资料照片

来源:作者:张广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