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百年校庆的展柜里,摆着一张编号001的博士学位证书,它的主人是张筑生——北京大学历史上第一位博士。
这位数学天才破解过国际数学猜想,编写的教材至今仍是高校经典,癌症晚期拖着病体为中国拿下五个奥数世界第一,可直到2002年离世,他始终只是一名普通教授,从未评上高级职称。
命运给了他满手的烂牌,他却用一生的执拗,打出了最耀眼的人生答卷。
1940年出生在贵州贵阳农村的张筑生,打小就被命运按在地上反复磋磨。两岁时一场脑膜炎,让他落下小儿麻痹症,走路总比别人慢半拍;13岁摔断左臂,一场医疗事故引发败血症,左臂彻底残疾,左手手指再也无法活动。
旁人都觉得这孩子这辈子怕是难有起色,可张筑生偏不认命,数学成了他撬开命运之门的那把钥匙。小学时他就自学高年级数学知识,旁人眼中晦涩的公式定理,在他眼里都是解开世界的密码。
1962年,张筑生考入四川大学数学系,活成了同学眼中“卷王天花板”。别人晨起遛弯,他抱着外语书啃;别人周末消遣,他泡在教室刷题;四年大学,他连成都的景点在哪都不知道,一门心思扎进知识里。
1964年毕业留校任教,他的教学能力和学术水平在系里数一数二,可评职称时却屡屡碰壁。换旁人或许会消沉,张筑生却在1978年研究生制度恢复后,毅然报考北大数学系研究生,用实力证明自己。
考研场上的一个小插曲,至今仍被北大数学系传为佳话。当年试卷里有一道题因出题失误本就无解,全国考生要么硬算要么空着,唯有张筑生严谨证明了这道题的无解性。
出题导师看后拍案叫绝,不仅没扣分还额外加了10分,直言“这水平直接能当研究生导师”。就这样,张筑生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北大,成了著名数学家廖山涛的弟子。
进入北大的张筑生,彻底释放了数学天赋。研究生课程他早就烂熟于心,导师特批他不用上课,他便泡在图书馆制定自己的研究计划,每天的生活像上了发条的时钟,读书、思考、演算,沉浸在数学世界里的他,连旁人说话都听不见。
数学系的同学更是把他当“活字典”,超过一半的人都找他请教过问题,他也总是耐心讲解,毫无保留。
1981年研究生毕业,张筑生在硕士毕业论文里干了件轰动学术界的事——破解了史蒂文斯梅尔“四大猜想”之一。
要知道,这可是当时数学界的难题,他的导师起初都不信他能在硕士阶段独立解决,可他用严谨的逻辑推理拿出了无可辩驳的结果,连国际大数学家都为之惊叹。北大的老师们纷纷联名,请求授予他博士学位。
由于北大此前从未颁发过博士学位,校长张龙翔特意邀请一百多位数学专家,为他举办了一场专属答辩会。行云流水的答辩让全场专家折服,1983年,张筑生成了北大第一位博士,那本001号博士证书,也成了北大的珍贵藏品。
此后经陈省身教授推荐,张筑生前往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深造,在国际舞台上继续攻克数学难题。他曾在演讲中说:“中国数学界有成就的人才不算少,缺的只是走出来的机会。”
1986年回国后,学校让他编写《数学分析新讲》,身边朋友都劝他:“搞科研才能评职称,编教材不算成果,别傻了。”可张筑生心里清楚,国内数学教育的地基需要扎实的教材,这事儿总要有人做。
他接下了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白天上课,晚上熬夜编教材,一干就是五年。《微分动力系统原理》成了国内最早的研究生微分动力系统教材,至今仍在使用;
《数学分析新讲》《微分拓扑讲义》填补了国内基础教材的空白,廖山涛院士评价他“知识面广博得惊人”,陈天泉教授也说“他的教材在遍地都是的数分书中,独有一番特色”。
可这些付出,在职称评审里不算数,他因为耽误了科研进度,始终评不上高级职称,拿着基本工资,却从不在意。
命运的考验远未结束。1991年9月,张筑生晨起发现鼻子不适,起初以为是鼻炎,检查结果却让所有人揪心——鼻咽癌。得知消息的他异常平静,唯一的担心是“怕身体垮了,没法搞研究、上课”。
从此,他开始了长达十余年的抗癌之路,放疗、化疗轮番上阵,鼻咽癌转移到全身,全身疼痛、下肢浮肿、结肠炎反复发作,一天要跑几十次厕所。
北大让他回家休养、立即住院,却被他一口拒绝:“我是金刚不坏身,在医院耗着反而死得快。”他依旧坚持上课,为了不在课堂上出状况,他上课前一天就开始节食,当天干脆禁食禁水,讲完一堂课就虚脱在地,可只要站在讲台上,他就依旧神采奕奕。
更让人动容的是,他在癌症晚期接下了中国数学奥林匹克国家队主教练的重任。这份工作和编教材一样,不算科研成果,不计工作量,旁人都劝他“身体都这样了,别折腾”,可张筑生说:“个人名利和国家荣誉比起来,不值一提。这事儿我不干,谁干?”
拖着被癌症折磨的身体,他查资料、设计考题、给学生辅导,带着奥数队从加拿大打到阿根廷。
五年时间,五届国际奥数竞赛,中国队连续拿下五个团队第一,六名选手连续三年摘得金牌,让中国数学在世界舞台上大放异彩。而他,也成了北京协和医院有史以来,放疗时间最长、剂量最大的癌症患者。
他的朋友说,从没见过张筑生喊苦、流泪,哪怕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他依旧笑着面对。2001年9月,他已经走不动路了,却依旧坚持教学;2002年1月,几位研究生把他抬进微分拓扑学的考场,这是他人生最后一次监考。
他坐在考场里,一动不动坚持了三个小时,认真点名、宣布纪律,看着学生答完试卷,这才放心倒下。
2002年2月6日,这位一生与命运抗争、为数学事业倾尽全力的学者,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光明日报》头版头条报道了他的事迹,北大校园里满是悼念他的声音,他没有耀眼的职称,没有丰厚的待遇,却用一生的坚守,诠释了什么是师者,什么是真正的学者。
他的001号博士证书留在了北大,编写的教材滋养着一代又一代数学学子,带领奥数队拿下的五个世界第一,成为中国数学的辉煌记忆。张筑生的一生,从未向命运低头,从未为名利折腰,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挚爱的数学事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