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辰光,住在淮海中路上石库门老房子里,邻里之间守望相助。过年那几天,厨房总是热气腾腾的,人人都忙得转不开身。大家挤在一块儿准备年货:有的杀鸡宰鸭,有的煨汤炒菜,有的翻炒瓜子花生,有的磨糯米粉,还有的忙着蒸八宝饭……我呢,任务很固定:做蛋饺。这事我干了好些年,成了每年春节的“保留节目”,熟门熟路,简直像有一套自己的工序。先把鸡蛋打匀,肉糜调好味。工具也简单:一双筷子、一把钢精勺子、一只调羹,再加一小块生猪油。煤气灶拧到文火,就能开工了。勺子搁火上烘热,用猪油在里头转圈擦一遍,舀一勺蛋液进去,手腕轻轻一转,摊出一张圆圆的薄蛋皮。挑一点肉馅搁中间,筷子小心一夹,对折合拢,边沿压紧,再烘一烘、定定型,一只金黄油润、鼓鼓囊囊的蛋饺就成了。一边做,一边和隔壁邻居闲闲地说笑,顺手尝尝你家刚炸的肉丸、他家新炒的瓜子——半天下来,蛋饺攒满两大碗,自己的肚子也塞得差不多了。
除夕夜,吃罢年夜饭,放完鞭炮,母亲就开始张罗大年初一的事。除了祭祖,她总要郑重地做好三件大事:包汤圆、发压岁钱、备好年初一招待客人的零食。汤圆象征团圆,是年初一清早第一顿饭,一定要吃得圆满、甜暖。母亲会准备豆沙和黑芝麻两种馅。压岁钱则是新年的祝福,包起来也有讲究:先用红纸将钱包好,再拿一块崭新的手帕,把红纸包和几片云片糕整整齐齐裹在一起。等我们睡沉了,她再悄悄塞到我们枕头底下。第二天醒来,簇新的手帕、雪白的云片糕、红纸包好的压岁钱——就成了童年里最扎实的年的滋味。接着,母亲会端出玻璃果盘,一层层装好瓜子、长生果、云片糕、大白兔奶糖……在八仙桌上摆得端端正正,专等拜年的客人。
每年初一清早,住一楼的王家大孙子总会“噔噔噔”跑上三楼,进门拜过年,就熟门熟路坐到果盘前,不声不响、一颗接一颗地剥长生果吃,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拍拍手心,心满意足地离开。年年过年,年年如此。前些日子老邻居碰见,说起这事,大家还笑作一团。
这样从容、温暖,满是人情的年,是我记忆里永远亮堂堂的小辰光。
编辑 / 孙冲
来源 / 新民晚报(杨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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