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海战的战场上,曾上演过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隶属于北洋水师的“福龙号”鱼雷艇,杀到了距离日舰“西京丸号”不过30米的位置,一口气轰出了两枚鱼雷。

三十米是个什么概念?

这简直就是拿枪顶着脑门扣扳机。

按理说,这是个神仙难逃的必死局。

可结局却把所有人看傻了:两发鱼雷,居然全部打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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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锅还真不能全扣在士兵心理素质差上。

真正的罪魁祸首,藏在一个精密却又极不靠谱的小零件里——“定深器”。

那年头的早期鱼雷,控制深度全靠一块弹簧顶着的铜片。

水压大了,铜片被顶进去,带动舵机让鱼雷往上浮;水浅了,弹簧把铜片顶回来,鱼雷就往下扎。

原理听着挺美,可实际操作起来完全是另一码事。

鱼雷一进水,根本走不了直线,而是像海豚戏水一样,忽上忽下地画波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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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30米这种脸贴脸的距离内,鱼雷刚入水,正处在最剧烈的“深呼吸”调整阶段,还没来得及把路走直,就直接从敌舰肚皮底下钻过去了。

这个尴尬的瞬间,恰恰是整个19世纪海军进化史的真实写照:人类对黑科技的迷恋近乎疯狂,可技术成熟的脚步总是跟不上趟。

大伙都听过那个老梗:富尔顿拿着蒸汽船图纸去找拿破仑,结果被皇帝嗤之以鼻:“在甲板下烧火就能顶风破浪?

少来忽悠我。”

后世常笑话拿破仑有眼无珠,可若是咱们坐在他的位置上算算细账,这份疑心病其实一点没错。

想把还在穿开裆裤的新技术硬拉上战场,难度简直大得没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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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3年,人类第一艘蒸汽船“夏洛特邓达斯号”下水试航,速度慢得像乌龟爬,只有2节(差不多每小时3.7公里)。

哪怕熬到了1822年,英国海军手里的蒸汽船也才勉强跑到7.5节。

这速度到了战场上,就是给人当活靶子的命,只能躲在大后方干点拖船的杂活。

更要命的是,最早的蒸汽机有个娘胎里带的毛病:块头傻大,动作迟钝。

早先的纽科门蒸汽机,得靠往气缸上泼冷水来制造真空,效率低得让人想哭。

后来瓦特虽然搞出了往复式运动,改良了效率,可怎么把这股子力气传导到水里,又成了个烫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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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逼出了海军史上一个向左走还是向右走的大难题:到底是用明轮,还是暗轮?

富尔顿在1807年鼓捣出的“克莱蒙特号”,选的是“明轮”——船身两边挂着两个硕大的轮子,跟水车似的一下下拨水。

为了带得动这两个大家伙,传动轴必须架得老高。

结果就是战舰的干舷(船舷高度)不得不跟着加高,搞得整条船重心发飘,而且那两个大轮子光秃秃露在外面,敌人一炮过来就得趴窝。

咋整?

工程师们一拍大腿:把轮子藏水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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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5年,布鲁内尔设计的“大不列颠号”横空出世,明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水下的螺旋桨,也就是“暗轮”。

英国佬为了搞清楚这玩意儿到底靠不靠谱,专门组织了一场名垂青史的“海上拔河赛”。

894吨的螺旋桨船“响尾蛇号”,和吨位相当的明轮船“阿拉克图号”,屁股对着屁股拴上一根粗缆绳,同时把马力开到最大。

结局毫无悬念:“响尾蛇号”拖着拼死挣扎的“阿拉克图号”,像拖死狗一样轻松游走。

这一拔,直接把军舰拔出了新造型。

既然用了暗轮,传动轴就能沉在船底,蒸汽机自然也能趴窝在船底了——这就是“卧式往复蒸汽机”。

这东西高度极低,能稳稳当当地藏在水线底下,既压低了重心,又躲开了敌人的直射火力。

后来北洋水师的“超勇”“扬威”两舰,安的就是这种心脏。

跑得动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得琢磨怎么让船更耐造,腿更长。

随着蒸汽压力技术的突飞猛进,工程师们发现废气里居然还有油水可捞。

于是,“三级膨胀式蒸汽机”应运而生:高压蒸汽先推小气缸,劲儿没使完再推中气缸,最后还得去推一把大气缸。

这就好比一根甘蔗被反复榨了三遍,一丁点能量都不许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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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881年,这种“三胀式蒸汽机”成了大型铁甲舰的标配。

同年下水的北洋旗舰“定远号”,肚子里就装了两台这样的怪兽,配合8座燃煤锅炉,能爆发出6200匹马力的惊人动力。

有了这股子蛮力,设计师才敢往船身上堆那些死沉死沉的装甲。

定远舰的动力系统被严严实实地包裹在船体中间的“铁甲堡”里,哪怕在大洋上横冲直撞,也能飙出14.5节的高速。

要是省着点烧煤,用10节的速度溜达,它一口气能跑出4500海里。

这时候,一份残酷的实力排行榜摆在了各国海军的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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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欧洲,英国人定了个霸道的“两强标准”:咱家战列舰的数量,必须比老二法国和老三俄国加起来还多。

而在亚洲这片地界,账面上最唬人的,确实还得数大清。

1887年那会儿,大清名下有军舰61艘,总吨位逼近7万吨;反观日本,只有27艘,吨位还没过4万。

乍一看,大清的吨位快赶上日本的两倍了。

但这数据里掺了不少水分。

大清号称有四支水师,可真正算得上正规军的独苗只有北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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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甲午开打前夕,北洋这边能拉出去练练的船也就13艘,3万4千多吨;日本那边是12艘,3万8千多吨。

吨位被人反超,速射炮和航速又被人甩在身后,北洋水师手里剩下的最后一张王牌,就只有“定远”和“镇远”这两艘皮糙肉厚的铁甲巨兽了。

面对这种海上巨无霸,弱势的一方通常只有一种赌徒心理:以小博大。

这种念头诱惑力极大,风险也极大。

北洋水师早期试过“蚊子船”。

这船才三四百吨,连桅杆都省了,船头扛着一门巨炮,活像个漂在水上的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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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辑看着挺通顺:船小不好打,炮大能秒人。

可真用起来全是坑——主炮是死的不能转,想瞄准还得调转整个船身;一开炮,巨大的后坐力震得船身乱颤,准头早就飞到爪哇国去了。

这就是典型的“小孩扛大锤”,站都站不稳,根本出不了远海。

“蚊子船”不好使,那就玩点更阴的——水雷。

1884年的马尾海战,给中国人结结实实上了一堂血课。

当时福建水师的主力舰密集地扎堆在马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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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人没傻到去硬碰硬,而是派出了两艘“杆雷艇”。

这是一种玩命的家伙:船头伸出一根长杆子,挑着水雷,冲上去硬捅在敌舰肚皮上引爆。

战斗在午后打响,法军杆雷艇趁着福建水师还没回过神,直接贴身肉搏。

“扬武”和“福波”两艘大舰,瞬间一沉一伤。

虽说战果吓人,但这玩意儿的短板太明显:必须贴脸输出,而且还得看艇员是不是真的视死如归。

要是能把雷扔出去,让它自己找目标,那该多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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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早在1866年,英国人怀特黑德就造出了“自航水雷”,因为长得像条鱼,中国人形象地叫它“鱼雷”。

为了防锈,后来德国人改用铜做外壳,于是江湖上就有了“白头鱼雷”(钢壳)和“黑头鱼雷”(铜壳)的说法。

这东西一问世,海战的规矩全改写了。

1876年,英国“闪电号”横空出世,这是人类第一艘专门玩鱼雷的军舰。

1887年,英国又帮日本造了“晓号”鱼雷艇,航速直接飙到了19节。

大家一看这玩意儿好使,争先恐后地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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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舰”这种巨无霸也跟风装了3具鱼雷发射管。

北洋海军还专门组建了鱼雷艇队,甚至在定远、镇远这两艘大舰上,还各自背了两艘名叫“丁一”“丁二”的小型鱼雷艇。

这些小艇只有15.7吨,平时趴在军舰上,打仗时放下来,那场面就像航母放飞战斗机。

面对这种满海乱窜、能一发入魂秒杀大舰的“小泥鳅”,大舰该怎么防?

最笨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织一张“弹幕网”。

于是,小口径速射炮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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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名鼎鼎的哈奇开斯37毫米5管机关炮,一分钟能泼出去68发子弹;加特林机枪更狠,一分钟400发。

北洋的“致远号”上就装备了这种收割生命的机器。

光挨打不还手可不行,英国人脑筋一转,想到了“以毒攻毒”。

1893年,专门克制鱼雷艇的克星诞生了。

英国下水了“果敢号”,这船既装鱼雷,也装火炮,跑得飞快,能跟着舰队出远门。

它的名字叫“鱼雷艇驱逐舰”,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驱逐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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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蒸汽机到铁甲舰,从鱼雷艇到驱逐舰,海军技术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没消停过。

在这场乱哄哄的博弈里,1891年下水的“君权号”战列舰,终于给这一轮技术大爆炸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它扛着4门343毫米的主炮,但没用全封闭炮塔,而是搞了个“盾堡型”设计,只护着基座,把死重减了下来。

为了防备炮弹打穿甲板引爆弹药库,它在主炮下面围了一圈432毫米厚的装甲。

更关键的是,它采用了高干舷设计,船舷足有5.94米高,配合9000马力的三胀式蒸汽机,既能抗揍,又能输出,还能撒丫子跑。

“君权号”终结了那些脑洞大开的试验品,确立了“前后主炮塔+两舷副炮”的标准布局。

在海军史上,这种船被称为“前无畏舰”。

至此,蒸汽时代的各种奇思妙想,终于被收敛进了一个成熟且冰冷的杀戮机器里。

在往后的几十年里,人类将驾驶着这些钢铁巨兽,把海战的残酷程度推向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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