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李头,听说了吗?昨儿个半夜,赵铁生那个瘫子竟然把他那个跑了十年的老婆背回来了!”

“啥?那个跟包工头跑了的林婉茹?这种嫌贫爱富的女人,还有脸回来?铁生不是恨不得扒了她的皮吗?”

“嘘!小点声!那哪是嫌贫爱富啊,你是没见着,那女人回来的时候……啧啧,人不人鬼不鬼的,瞎了一只眼,胳膊也没了一条,看着都渗人!听说啊,咱们都冤枉好人了,这里头的事儿,比戏文里唱的还惨呢……”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裹着棉袄的老汉正缩着脖子,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压低声音议论着赵家那桩陈年旧事。烟雾缭绕中,一段关于爱、背叛与救赎的往事,缓缓揭开了那血淋淋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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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年的深秋,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对于赵家庄的赵铁生来说,这个秋天冷得透到了骨头缝里。

那时候的赵铁生刚满三十,生得虎背熊腰,是村里公认的硬汉子。为了给家里翻盖新房,让媳妇林婉茹过上好日子,他跟着同乡去了县城的建筑工地干活。包工头叫王金贵,是个满脸横肉、笑里藏刀的主儿。为了省那几个钱,王金贵让人搭的脚手架全是烂木头拼凑的。

出事那天,赵铁生正在三楼砌墙,脚底下的架子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一把推开了身边的工友小六子,自己却随着断裂的木板重重地摔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扬起一片尘土,也砸碎了赵家所有的希望。

等到赵铁生在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醒来时,看到的是林婉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和医生手里那张冷冰冰的诊断书:腰椎粉碎性骨折,下半身瘫痪。

王金贵那个杀千刀的,在垫付了三天医药费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鬼影都找不到了。

赵铁生被抬回了家。那张原本为了娶媳妇特意打的大木床,成了他的囚笼。从前那个扛起两百斤麻袋健步如飞的汉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连翻身都要人伺候、大小便失禁的废人。

家里的天,塌了。

所有的重担,一夜之间全部压在了林婉茹那瘦弱的肩膀上。这个平日里说话细声细气的女人,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她白天要下地干活,还要去镇上捡破烂换钱买药,晚上回来还得给赵铁生擦洗身子、端屎端尿。

村里的闲言碎语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赵家的院墙。“这么俊的小媳妇,守着个活死人,哪能守得住?”“看着吧,不出半年,准得跑。”

这些话像毒针一样扎在赵铁生的心上。看着妻子日渐消瘦的脸庞和那双布满裂口的手,他的心比腿上的伤还要痛。

“滚!你给我滚!”赵铁生摔碎了林婉茹端来的药碗,黑乎乎的药汁溅了一地,“我不用你伺候!你走啊!找个好人家嫁了,别在这儿熬着等死!”

林婉茹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子,一片片捡起碎瓷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她收拾干净地面,又重新熬了一碗药,吹凉了送到赵铁生嘴边,声音轻柔却坚定:“铁生,咱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不可能看着你饿死。你要是再赶我走,我就死在这屋里给你看。”

赵铁生看着妻子那倔强的眼神,七尺高的汉子,把头埋进被子里,呜呜地哭出了声。

日子像钝刀子割肉,一天天熬着过。转眼到了九七年,赵铁生在床上瘫了整整两年。

这两年里,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光了,能卖的东西也都卖了。因为没钱做后续的康复治疗,赵铁生的两条腿萎缩得像两根干枯的木棍。每逢阴天下雨,骨头缝里钻心的疼让他恨不得拿刀把腿剁了。

这年冬天来得特别早,刚进腊月,天上就飘起了雪花。

一天下午,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突兀地停在了赵家破败的院门口。在这个穷乡僻壤,这种轿车可是稀罕物。车上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看着不像善茬。他在门口和林婉茹嘀嘀咕咕说了好半天话,林婉茹的脸色变得煞白,身子一直在发抖,最后竟然点了点头。

赵铁生在屋里喊:“婉茹,谁啊?”

林婉茹慌慌张张地跑进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没什么,就是个问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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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从那天起,赵铁生发现妻子变了。她变得心神不宁,做饭时盐放多了都不知道,经常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腿发呆,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看不懂的悲凉。

到了夜里,赵铁生还经常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有一天深夜,他借着月光看见林婉茹蹲在墙角烧东西。火光映照下,她的脸忽明忽暗,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像是在跟谁告别。

赵铁生心里发毛,问她是在干什么。林婉茹只说是快过年了,给过世的公婆烧点纸钱,求他们保佑铁生的腿能好起来。

直到那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一切都变了。

那天夜里,外面的北风刮得呼呼作响。赵铁生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一阵尿意憋醒。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旁边,想叫妻子帮忙拿夜壶,手却摸了个空。被窝里凉冰冰的,显然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婉茹?”

赵铁生喊了一声,屋里静悄悄的,没人答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咬着牙,用胳膊肘撑着床板,艰难地把上半身探起来,一点点挪到窗户边。

窗户纸破了个洞,正好能看到院子大门口。

院门外,两束刺眼的车灯光柱划破了黑暗。那辆前几天来过的黑色桑塔纳,正静静地停在那里,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伺机而动的野兽。

看到那一幕,赵铁生瞬间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只见林婉茹穿着结婚时那件红棉袄,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布包,正要上车。车门打开,一只男人的手伸出来搂住了她的腰,那男人正是消失了两年的包工头王金贵!林婉茹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屋子,脸上竟然挂着一丝解脱的笑意,随后决绝地钻进了车里,车子绝尘而去!

赵铁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日思夜想想要报仇的仇人,竟然成了带走自己妻子的情郎。那个承诺要照顾自己一辈子的女人,竟然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上了仇人的车,奔向了所谓的荣华富贵。

赵铁生是在第二天中午被邻居发现的。他在冰冷的地上冻了大半夜,整个人烧得像块炭。

等他再次醒来时,林婉茹跟包工头王金贵私奔的消息,已经像长了腿一样传遍了十里八乡。

“我就说吧,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是夫妻?那王金贵虽然坏,但人家有钱啊,这林婉茹也是个精明的,知道跟着瘫子没活路。”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老实巴交的,心肠这么硬,把个瘫痪老爷们扔在家里活活饿死。”

赵铁生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那些刻薄的议论,心如死灰。羞耻、愤怒、绝望,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看着房梁,手里抓起剪刀,想往自己脖子上扎。死了算了,死了就不用听这些闲话,也不用受这份活罪了。

就在剪刀尖儿刚刚刺破皮肤的时候,村支书老张推门进来了。

“赵铁生!你个孬种!你要是死了,那对狗男女不知道得多高兴呢!”老张一把夺过剪刀,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汇款单拍在床头,“看看这是什么!”

赵铁生费力地转过头,那是一张从省城寄来的汇款单。收款人写着他的名字,金额是两千块。汇款人一栏是空的,只在附言栏里写了四个字:“治腿,别死。”

看着那熟悉的笔迹,虽然刻意写得歪歪扭扭,但赵铁生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林婉茹的字。

那一刻,赵铁生心里的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这钱算什么?遣散费?还是买命钱?或者是她良心发现给的一点施舍?

“好……好你个林婉茹……”赵铁生咬牙切齿,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你想拿钱买个心安理得?做梦!我不死,我偏不死!我要留着这条命,我要站起来,我要找到你们这对狗男女,把这钱狠狠地摔在你们脸上,问问你的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从那天起,赵铁生像是换了个人。他不再寻死觅活,而是像疯了一样开始折腾自己。

每个月,那张匿名的汇款单都会准时寄来,有时候是五百,有时候是一千。赵铁生把这些钱一分不少地存起来,只拿出最基本的生活费。他找了个土郎中给自己扎针灸,疼得浑身冒汗也不哼一声。他让人在院子里架了两根双杠,每天用胳膊撑着身子练走路。

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来。膝盖磨破了,结了痂又磨破;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流血流脓。

邻居们都说赵铁生疯了,只有一直在旁边照顾他的侄子赵晓文知道,支撑着二叔活下去的,不再是爱,而是那股滔天的恨意。这股恨,成了他骨头里的钙,支撑着他一点点直起了腰杆。

十年,整整十年。

从九七年到零七年,赵铁生从只能在床上躺着,到能坐轮椅,再到最后能拄着双拐挪动步子。他靠着在院子里搞养殖,攒下了一些钱,加上林婉茹这十年寄来的每一笔“卖身钱”,存折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十万。

他从未停止过打听。他发誓,哪怕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那个女人。

2007年的夏天,赵晓文大学毕业回来看望二叔。在帮二叔整理那些积攒多年的汇款单时,赵晓文发现了一个细节。

“二叔,你看!”赵晓文指着最近一张汇款单上模糊的邮戳,“以前的汇款单地址总是变,但这半年的几张,邮戳上都有‘黑石镇’这三个字。”

赵铁生接过单子,手微微颤抖。他找人查过,黑石镇在邻省的大山深处,那里因为盛产煤矿和石料,聚集了大量的黑煤窑和采石场,是个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

“王金贵……他居然躲在那儿……”赵铁生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收拾东西,咱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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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天, 赵铁生拄着拐杖,带着赵晓文,怀里揣着那张存了十年的十万块钱存折,踏上了开往邻省的绿皮火车。

火车哐当哐当响了一路,赵铁生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脑海里一遍遍预演着重逢的场景。他想象中的林婉茹,应该是穿金戴银、富态臃肿的阔太太,住在王金贵的大别墅里,使唤着丫鬟保姆。见面时,她或许会惊慌失措,或许会趾高气扬地嘲笑他这个瘸子。

他要做的,就是把钱摔在她脸上,然后冷冷地说一句:“这脏钱,老子一分不稀罕!”

辗转了两天两夜,叔侄俩终于到了黑石镇。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煤灰味,天空总是灰蒙蒙的。街道两旁到处是低矮破旧的工棚,里面住着满脸黑灰的矿工。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别墅区,只有无尽的贫穷和混乱。

“二叔,这地方……真是王金贵住的地儿?”赵晓文有些不敢相信。按理说王金贵卷了那么多钱,怎么也该在城里享福才对。

赵铁生阴沉着脸不说话,按照汇款单上的地址一路找过去。那地址是个邮局,并不是住处。他们在镇上拿着林婉茹十年前的旧照片到处打听。

“见过这女人吗?或者是王金贵的老婆?”

大部分人都摇摇头,说没见过。这里流动人口多,谁也不认识谁。

就在两人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收废品的老头盯着照片看了半天,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这女人……看着眼熟。是不是住在后山废砖窑那个哑巴?”老头指了指远处山脚下,“那边有个废弃的砖窑洞,住着个疯疯癫癫的哑巴女人,每个月都会来镇上寄钱。我看她那身形,跟照片上有点像。”

后山,废砖窑。

赵铁生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甚至比刚出事那会儿还要快。他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爬。赵晓文想扶他,被他一把推开。这条路,他必须自己走。

爬到半山腰,果然看见一个塌了一半的土窑洞。窑洞门口堆满了捡来的煤渣和没糊完的火柴盒。寒风吹过,那个挂在门口的破草帘子哗啦啦作响。

赵铁生站在门口,呼吸急促。他举起拐杖,颤抖着挑开了那个草帘子。

窑洞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点微弱的油灯光。一股霉味混合着馊饭味扑鼻而来。

当适应了里面的昏暗光线后,赵铁生看清了角落里的人,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