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陪媳妇回广东河源老家过年,过着“进门一杯茶、入席一碗汤”的悠闲生活,顺便也了解到许多关于河源的历史故事。
从这些历史故事里面,我们会发现,作为GDP长期排名最后的地级市,河源居然有着一段段无比辉煌的过去。
河源
翻译成现代语言,那就是“祖上也阔过”。
我们想象一下吧,两千多年前,也就是秦始皇那会儿,一队队人马从北方中原出发,他们不是去打仗,而是拖家带口,一路向南。领头的是个叫赵佗的县令,他们的目的地,就是今天广东的河源地区。
这是客家人踏上这片土地的开始,也拉开了“客家古邑”两千多年的大幕。
这些从中原过来的人,最开始跟当地的百越族人还互相看不顺眼,语言也不通。但日子久了,大家发现谁也离不开谁,慢慢地就住在了一起,通婚、做生意,中原的黄河文化和本地的百越文化就这么搅和在了一块儿。
这就是河源最早的客家人雏形,没有这场相遇,就没有后来的故事。
到了宋朝,河源出过一个牛人,叫古成之。出生于惠州府河源县古岭村的他,在宋端拱元年考中了进士,那可是北宋初年,他是整个广东中进士的第一个人,人称“岭南首第”。
古成之
你想啊,在那么偏远的地方,能读书读出这么大名堂,得给当地人多大鼓舞?据说大文豪苏东坡被贬到惠州时,还专门写诗祭奠他,夸他的诗写得好。
古成之不仅自己争气,他还在岭南到处创办书院,教人读书。从他开始,河源这地方就种下了“崇文重教”的种子,后来的客家人不管搬到哪儿,哪怕再穷,也要供孩子读书,这股子劲儿,说不定就有古成之的一份功劳。
南宋以降,中原又乱了,打仗、闹饥荒,一波又一波的中原人往南跑。
明万历年间,有个叫叶仰东的中原读书人,为了活命,带着一家老小千里迢迢逃到了河源。他们走到东源县康禾镇一个叫仙坑的地方,觉得这儿山清水秀,像是被神仙保佑过,就不走了,在这儿开荒种地,扎下了根。
叶家刚来的时候穷得叮当响,只能借人家的老屋住。但他们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起早贪黑地干。也就过了两三代人,家里就有了两千多亩田,成了当地的大财主。
这还不算,他们家的人一边种地一边读书,居然又出了当大官的,这就叫白手起家,光宗耀祖。
到了清朝乾隆年间,叶家有个叫叶本崧的祖先,在贵州当了个五品官。他告老还乡时,没想着怎么享福,而是把一辈子的积蓄拿出来,花了整整十六年时间,在家乡盖了一座大房子,起名叫“大夫第”。他想的是,将来子孙后代都能团团圆圆地住在一起,和和美美过日子。
但这房子盖得可不简单,外表看着像家,里头却藏着堡垒。那个年代,乡下经常有土匪来抢,村子之间也打架。叶本崧就在房子的四角建起了四座高高的碉楼,后来又加固成八个角,所以这楼又叫“八角楼”。
八角楼
墙有两米厚,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枪眼炮眼,土匪一来,族人躲进去,关上大门,谁也攻不进来,这就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更有意思的是,这围屋的墙是用黄泥、沙石,再加上糯米饭和鸡蛋清混在一起夯出来的。你没听错,就是用糯米和鸡蛋,那黏性比现在的水泥还厉害,夯出来的墙硬得跟石头一样,几百年风吹雨打都塌不了。
你想想,当年建这房子,得用掉多少袋大米,多少筐鸡蛋?客家人对“家”的重视,真是舍得下血本。
就在叶本崧盖房子的那会儿,他儿子叶景亭也没闲着。
他就在老爸的八角楼旁边,又盖了一座更气派的四角楼,起名“荣封第”。这儿子更有想法,他在楼里设计了整整36个天井、108个房间,你猜怎么着?他说这是按《水浒传》里三十六天罡、一百零八好汉的数目来的。住个房子还得讲究个英雄气概,这气魄,也就客家人有了。
你走进去就会发现,这些天井不光是为了好看,下雨时能接水,太阳出来能晒谷,夏天还能通风。在里头转悠,一会儿是巷子,一会儿是天井,跟走迷宫似的,但不管你走到哪儿,总能找到回家的路。梁上还雕着蜜蜂、猴子、鲤鱼,那都是讨口彩,寓意着“封侯”、“鲤鱼跃龙门”,是老祖宗对后辈的念想。
河源的围屋不只是叶家才有,在和平县的林寨村,也有一大片四角楼,规模大得吓人,到现在还保留着24座完整的。
和平县林寨村四角楼
你要是去看,会发现这些房子的四角碉楼比中间的房子高出好几层,墙上开一条细长的缝。那不是窗户,是瞭望孔和射击孔,躲在里面能看清外面,外面却打不着里面。
这种四角带碉楼的房子,其实不是客家人凭空想出来的。
考古学家发现,早在汉朝的时候,广州那边出土的小陶屋就是这个样子,那时候叫“坞堡”,是打仗时用来守着的。
你不得不佩服客家人的智慧,他们把老祖宗两千多年前的防御技术,原封不动地搬到了大山里,一代一代传了下来。
在河源仙塘,还有一个姓潘的大家族。他们的祖先潘铭德当年也是从韶关那边一路流浪过来的,刚到河源时靠卖鱼苗为生,租房子住。但潘家人脑子活,一边种地一边做买卖,慢慢就发了家,最后把整个村都变成了潘家天下,也就是今天的“南园古村”。
南园古村
这个村里有个老衙门,传说是清朝乾隆皇帝专门给一个叫潘世拨的大官盖的。
当时潘世拨在浙江当盐运使,他老妈去世了,按规矩得回乡守孝三年。可是皇帝离不开他,又不想让他耽误工作,干脆就下旨在他老家修了个衙门,让他一边守孝一边办公。
这事儿你听着是不是有点不可思议?但在当时的潘家,这就是光宗耀祖的最高境界。
潘世拨这个人,小时候其实是个混世魔王,特别喜欢赌钱。他爹恨铁不成钢,一气之下要把他弄死。他妈心疼儿子,连夜偷偷把他放跑。离家时走过村里一座六曲桥,他妈在桥上跟他挥泪告别。
后来潘世拨在外面洗心革面,发奋读书,真就考取了功名。等到他衣锦还乡再走过这座桥时,感慨万千,跟人说“曲”就是人生坎坷,要走过曲折才能到坦途。从此,这座桥就成了村里的励志景点。
正因为出了潘世拨这样的官,潘家人更认定“读书才能出头”的道理。清朝道光年间,他们全村人凑钱盖了个“柳溪书院”,专门请外地的好老师来教娃。
书院墙上刻着四十二个字的家训,什么“敦孝弟、睦宗族、勤读书、戒赌博”,这些规矩到现在潘家人还记得清清楚楚。前些年,村里还有五十多个娃考上了大学,你说这文脉得多长?
客家人不仅会读书、会盖房子,也特别重情义。
紫金县有个宝胜村,村里有个七百年的“蜡石围”遗址,是姓冼的客家人的祖屋。
这几百年里,冼家的后代四处漂泊,有的去了香港,有的跑到澳洲、马来西亚去做生意,开枝散叶,好几千号人。但不管走到哪儿,他们都没忘本。每年重阳节,这些海外游子都会飞回来祭祖,还组织年轻人学《家礼》,一学就是十天。
前些年,有个在澳洲当博导的后代,六十多岁了还跑回老家,摆了几十桌酒席,跟乡亲们商量怎么把老祖宗的围屋修一修。对他们来说,这座破旧的老围屋,就是根,就是魂。
到了近代,河源客家人更是把这种吃苦耐劳、敢闯敢拼的劲儿发挥到了极致。
东源县义合镇下屯村,出了一个叫阮啸仙的人。1918年,他从村里的围龙屋走出去,到广州读书,后来跟着闹革命,成了我们国家审计事业的奠基人。他搞审计时定下的“六不准”纪律,到现在还在用。
阮啸仙
1935年,他在江西打仗时牺牲了,才37岁。他用自己的命,践行了“奋斗牺牲是我辈精神”这句话。
他的老家下屯村,以前穷得叮当响,被当地人叫做“死角”,现在因为他,变成了红色旅游区,每年几十万人来参观,村里人日子也红火起来了。
还有一位更厉害,龙川出来的黄石华。他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被人欺负得要拿刀跟人拼命,他爷爷拦住了他,说:硬气不是用在这儿,要用在国家大事上。
他把这话记了一辈子,后来读书、当记者、办工厂,什么苦都吃过。再后来到了香港,加入了客家人的社团“崇正总会”。
1971年,黄石华干了一件大事。他觉得天下客家人是一家,得聚在一起认认亲。于是他自己掏腰包,跑到日本、美国、加拿大好多国家,把世界各地的客家社团都请到香港来开会。
那一年,第一届世界客属恳亲大会就在香港开成了,49个国家和地区的人都来了。这就是现在全世界最大的客家人聚会——“世客会”的由来。2010年,这个大会开到了河源老家,九十多岁的黄石华还颤颤巍巍回来参加,那一刻,真的是游子归家。
所以说,河源这地方,山是绿的,水是清的,但最厚重的,还是这些人和这些故事。他们从中原来,把根扎在石头缝里,长成了参天大树。他们把家盖成了堡垒,把书读成了信仰,把日子过成了传说。今天你走进河源的任何一个古村,摸着那些老墙,听到的那些乡音,背后都是一部活生生的迁徙史和奋斗史。
这就是客家人,这就是河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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