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6月2日,青岛获得解放,至此山东全境正式获得了完全解放。
也不难看出,青岛解放是在渡江战役后,作为当时孤悬在北方的大城市,我军之所以没有在济南战役后顺势解放青岛,也是有很深的考量的。
一方面是为了避免和美军直接冲突,毕竟在抗战胜利后,青岛长期有美军驻扎(约3000余人),中央那时考虑到如果直接进攻青岛,美军参战的风险比较高,为了避免国际局势升级,故而才延后解放青岛。(1949年5月27日美国海军从青岛撤离)
另外一方面,就是为了保护青岛人民的财产和生命安全了。
图|张公制
根据《刘安祺先生访问记录》记载,在青岛解放前夕,已经“下野”的蒋介石曾三次密诏守备青岛的第十一绥靖区司令官兼行政长官刘安祺,要求他率部撤离的同时,炸毁青岛的重要设施。刘安祺当时已经从上海偷偷运来了两万公斤炸药隐藏在团岛附近,计划将青岛市的大港、码头、水源地、发电厂、中纺及其他许多重要工厂设备彻底摧毁。
考虑到此举将成为千古罪人,刘安祺后来没有执行蒋介石的命令。
许多文章后来谈及这件事,都盛赞刘安祺手下留情,但实际上青岛设施之所以未被破坏,除了刘安祺本人不愿意承担这个罪名外,还有不少人付出了极大的努力。
一是当时中共中央已经意识到了驻青岛的国民党军可能狗急跳墙,率先制定了“迫敌撤退、保全城市”的作战方针,三野32军在解放青岛时,也刻意没有使用重武器。
二是当时我党出动了青岛当地颇有名望的张公制劝说,这才逼得刘安祺没有铤而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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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公制是何人?此前在许多有关青岛解放前夕的文章中,都没有看到他出现。
可事实上就是,在保全青岛这座城市上,张公制实在是厥功甚伟。
张公制的老家并不是在青岛,而是在任丘(山东),出生于1876年,张家在任丘是一个颇有影响力的大族,在过去封建王朝时期就出过三个进士。
包括张公制本人也在1902年中举,是晚清时期中国最后一批举人。
图|山东咨议局旧照
1905年,清王朝废除科举制度,兴办新学,张公制受聘出任安丘县劝学所总董事,后来又出任山东咨议局议员。
张公制的侄女张淑和晚年回忆:
“三叔生前既有文化涵养,又常行善事,因此不论是在老家安丘还是后来到青岛,都是德高望重。他不看重钱财,逢年过节时常把家中的粮食、钱物救济左邻右舍。”
张公制任山东咨议局议员期间,因看不惯当地官府的倒行逆施,他和丁佛言等6人退出咨议局,被社会进步舆论赞为“鲁东六君子”。
也正因为在山东威望颇高,张公制1913年当选为山东省议会议长,1918 年又当选为副议长兼济南育英中学校长。
1928年以后,张公制远离政坛,并从任丘搬到了青岛,后来致力于发展地方教育事业。
抗战爆发后,张公制也不可避免的受到日伪当局骚扰,后来他从青岛搬回了安丘,结果又受到安丘地方派系的滋扰。
时任国民党第八专区专员厉文礼一再邀请张公制到他的部队担任顾问,国民党南京政府也希望由张公制担任山东宣慰使、山东省参议会的议长、副议长等职,这些都被张公制以年老有病为由拒绝。
以至于张公制偌大的年纪,不得不在亲戚家躲避。
1938年春,张公制借口去上海看病,但人却悄悄返回了青岛,尽管是用的他夫人的名字登记湖口,但还是被日伪当局得知。伪市长赵琪多次上门,想要请张公制出山,都被其婉言谢绝。
日本人求张公制出山不得,因而将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加上张公制也不接受国民党当局所请出山,他的生命安全在一段时间里都受到很大的威胁。
在一本日本人编撰的《**名人录》中,曾这样写张公制:
“张公制,性情激烈,是反日分子……”
为了不受胁迫,张公制那时随身携带着一瓶安眠药,一旦被日寇裹挟,随时准备赴死。
据张公制回忆,他在青岛期间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没有受到伤害,得益于诗友吕美荪的庇护。
抗战胜利后,张公制才算是获得了安稳,后来国民党当局接管了青岛,对名望颇高的张公制也是十分尊重。
不过张公制对国民党当局的统治并不满意,特别是不满抗战胜利后,国民党当局官员大发国难财,奉行“五子登科”,对人民群众的死活却不闻不问。
当时的青岛还有美军驻扎,这些人仰仗拥有所谓“治外法权”,在青岛横行无忌。
张公制的老朋友安鹏达的儿子安仲达从南京警官学校毕业后到丁治磐属下某团担任第六营营长,一次在赴浮山所防地巡视途径美军营地,竟然被美军士兵直接开枪打死。
然而当时青岛警备司令丁治磐以美国人有所谓“治外法权”为由,竟不能严惩凶手,后来还是张公制药在报纸上发文,丁治磐才迫于无奈妥协,答应就此事交涉。
可即便如此,那个打死人的美军士兵也只是被遣送回国,其余涉案人员也并没有被法办。
经过此事,张公制对国民党当局的统治失望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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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1月,青岛警备司令部扩充为国民党军第十一绥靖区,同年5月,原东北的第七兵团司令官刘安祺调青岛,出任第十一绥靖区司令官兼青岛警备司令。
1949年2月,根据中央军委指示,华东军区重建了山东军区,并同时开始筹划解放青岛,位于胶东前线指挥部的新五师、新六师和炮兵团,组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十二军,军长谭希林,政委彭林,负责青即战役。
当时我军已经提前获得了情报,说青岛敌军运来了一大批炸药,准备趁我军进攻之际,引爆炸药炸毁青岛,留下一个烂摊子给我军。
为了保护青岛这座城市,中央一方面制定了迫敌撤退、保全城市”的作战方针,另一方面则是派人到青岛去,看能不能争取和平解放青岛。
后来我党通过民主人士刘仲让联系到了再青岛的张公制,希望请他出面去说服刘安祺。
张公制早耳闻国民党军要炸毁青岛的消息,整日忧心忡忡,见我党通过刘仲让来委托他出面,登时欣然同意:
“此举甚合吾意,我豁上老命也要完成任务。”
当时,张公制已经73岁高龄,却全然不顾危险,这份精神也不禁让人佩服。
根据张淑和的回忆,张公制曾两次劝说刘安祺,而在刘仲让与他联系之前,张公制就曾劝说过刘安祺。
1949年春节前后,张公制第一次去见了刘安祺。
对于这位颇具名望的老人,刘安祺还是很尊重。
一进门,张公制就开门见山:
“风闻有令要炸毁青岛工业区,此事万万做不得。日本投降,敌伪工厂就属青岛人,阁下是山东人,应该给山东人留下工厂。”
刘安祺颇为讶异,连连否认,后来张公制提及从上海转运炸药一事,刘安祺连连推脱,说只是从上海转运物资,决口不提炸药的事儿
两人对谈到最后,刘安祺也没有承认从上海运送炸药,而是一再表示:
“我不会干这样的事。”
张公制第一次劝说,基本上算是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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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春节后,张公制第二次劝说刘安祺,当时正值国民党当局在全国掀起白色恐怖,到处搜捕民主党派人士和进步人士,然而他没有顾念自己安危,还是坚持去见了刘安祺。
这一次,张公制还是开门见山:
“遥闻全国大小城市纷纷解放,国民党败局已定,识时务者为俊杰,傅作义将军的行动,流芳千古。”
见刘安祺沉默不语,张公制趁机展开“攻心战”:
“青岛孤军无援,岂能坚守?如果通过战争解决,青岛人民必遭涂炭,如按‘中央’指示,要炸毁水、电厂及港口码头等重要设施,名城青岛将毁于一旦。这样做,阁下的名誉将不是流芳千古……如其不然,不如不战善退、保全青岛,也不失留有余地。”
听到这里,刘安祺也坐不住了,他表示:
“我是山东人,哪里不想在本地留个好名誉呀!我接受你的善意。”
就这样,刘安祺和张公制达成了“不战而退”的协议。
图|青即战役
不仅如此,为防止已秘密参加革命的青岛警察局消防队长马元敬被裹胁撤离青岛,张公制又劝说刘安祺留下消防队维持地方治安,刘当场答应,指令警察局长刘国宪办理。
1949年5月初,刘国宪指示马元敬:
“消防队是慈善机关,你的名声不坏,绥靖区司令官刘安祺接受民意,把你们消防队留下,警察撤离后由你维持地方治安。”
在青岛解放前夕,国民党军警从海上撤离青岛后,马元敬立刻派出消防队员,在青岛市区自来水厂、电厂、码头、重点企业等地布岗执勤,出动全部消防车巡逻在各主要街道,鸣笛警戒,维护好市政机关和水电设施,持城市治安秩序。
谈及这段往事,张淑和业很为三叔骄傲:
“后来刘安祺从海上逃走时,果然没有实施毁城计划,为我们留下了美丽的青岛。”
张公制在解放前,曾数次拒绝国民党当局出山的请求,然而却在新中国成立后,答应了政府的请求再出山,以73岁高龄出任青岛市政协副主席、山东省人民政府委员、青岛市副市长。
张公制任青岛市副市长期间,主管全市的卫生工作,因为政绩出众,还受到了当时山东省人民政府的嘉奖。
不仅如此,作为一个古董爱好者,张公制在任职期间,还把自己收藏的古董精品捐赠给政府,据张淑和后来回忆,粗略估算大概有好几百件。
除此以外,张公制还以善写诗、善书法而闻名,还亲笔题写了“青岛市人民政府”几个字。
1966年,张公制以90高龄去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