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4月1日,春雨初歇的潼南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一件事:90岁的杨尚昆又要回来了。距离他上一次回乡,不过四年多,可在许多潼南老人的心里,这一趟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意味——既是为家乡的变化而来,更是为四哥杨闇公牺牲70周年、诞辰100周年而来。
这位在共和国历史上留下深深印记的老人,此行的核心目的,其实只有一句话:再去看看四哥,再向那座熟悉的烈士墓前,郑重地鞠几次躬。
一、兄长引路:从双江私塾走向革命洪流
要理解杨尚昆晚年三次回乡、反复提到“四哥成就了我”这句话,就得从他少年时代说起。
1907年,杨尚昆出生在四川潼南双江古镇。这个依河而建的小镇,当时不过是嘉陵江边一个普通集镇,但杨家老宅里挂着的“清白传家”匾,以及“事事让三分天宽地阔,心留半亩地子种孙耕”的对联,却在不知不觉中塑造了一代子孙的气质。父亲杨宣永对子女管教严厉,既重读书,又重做人,厅堂中间那三个醒目的字——“退一步”,几乎贯穿了整个家庭的处世准则。
家中兄弟众多,杨尚昆排行靠后,真正对他影响最大的人,是大他十几岁的四哥杨闇公。四哥原名杨尚述,早年求学、接触新思潮,比弟弟们更早走进时代的风口。到了1920年前后,辛亥革命的余波尚在,军阀混战不断,社会矛盾尖锐,杨闇公已经开始接触马克思主义,思考救国道路。
双江老宅里那间改作私塾的房间,是兄弟二人共同的记忆。1874年,这里还是客厅,后来改成私塾。杨尚昆和四哥,就在这里接受启蒙教育。私塾先生严厉,顽皮就要挨打,这些生活细节,老人到晚年仍记得清清楚楚。正是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兄友弟恭,尊礼重学,为后来走上革命之路打下了深层的性格基础。
1925年前后,中国革命形势发生急剧变化。5月,五卅运动爆发,反帝浪潮高涨。同年,杨闇公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很快担任中共重庆地委执行委员会书记兼军委书记,负责四川、重庆一带的组织和武装斗争工作。他与朱德、刘伯承等人密切合作,推动建党建团,策划顺泸起义,为配合北伐军作战做了大量艰苦而细致的工作。
在这段时间里,杨尚昆已不再只是一个“听话的弟弟”。四哥看得很远,也看得很准。他意识到,如果不能唤醒更多像尚昆这样的青年,革命的力量终究有限。于是,在短短几年间,他把家里这个沉静内向的弟弟,硬生生推上了时代的前台。
有意思的是,杨尚昆最初接触《共产党宣言》、《新青年》、《中国青年》这些书,并不是在什么大城市的书店,而是在自家老宅。四哥从外面带书回来,亲自挑选,还一篇篇地给弟弟讲解。后来又递给他《劳农政府》《共产主义ABC》《新社会观》等理论读物。对当时还是青年学生的杨尚昆来说,这些书像是突然打开了一扇窗,把他从狭窄的川中小镇,带进了风云激荡的世界思想洪流之中。
如果没有这段耳提面命的影响,没有那几年对革命理论的系统接触,杨尚昆的人生走向,很可能完全不同。用他晚年的话说,“没有四哥,就没有后来的我”,并不是客套话,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事实判断。
1927年春,局势急转直下。国共合作破裂前夕,四川地区已是风雨欲来。3月31日,重庆爆发“三三一”大惨案,大批进步人士和共产党人被捕、被杀。杨闇公在会场脱险,却在转移和指挥斗争中再度落入敌手。
关于他被捕后的遭遇,史料记载极为惨烈。敌人用尽威逼利诱,希望从他口中撬出地下组织和武装起义的机密。他拒不松口,严词怒斥中外反动势力。军阀怒不可遏,竟施以割舌、剜目、断手之酷刑。1927年4月6日,杨闇公在重庆浮图关前英勇就义,年仅三十多岁。
对于彼时刚刚踏上革命道路的杨尚昆来说,这是一次撼动灵魂的打击。四哥不仅是亲人,更是最早的政治导师和精神支柱。亲眼见证兄长走向血与火的终点,也让他对“革命”二字的重量,有了最直观的体验。之后几十年,无论在什么岗位,无论形势如何变化,杨尚昆都很少在公开场合长篇谈论自己的家庭,但只要提到四哥,眼神总会明显凝重几分。
二、故土重逢:三次回乡中的家国深情
时间往前推到1987年。那一年,距“三三一”惨案整整六十年。3月30日下午,已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军委常务副主席的杨尚昆,终于在工作允可的情况下,回到了阔别六十余年的故乡重庆潼南。
此时的他,已经80岁。陪同的人中,有四川省委主要领导,也有他的十一弟杨白冰——那位出生于1920年、1938年参加八路军、后来在成都军区和中央军委任职、1988年被授予上将军衔的老将军。兄弟两人,以不同方式在战火与建设中走过半生,如今并肩踏上旧地,心情可想而知。
这次回乡,第一站是重庆“三三一”惨案文物资料陈列馆的开展仪式。小白楼旧址,曾经是杨闇公等人工作的地方。剪彩的那一刻,现场人不多,仪式也不算隆重,但意义极其特殊——那不仅是对烈士们的告慰,更是对自己青年岁月的一次追认。
车队开进潼南的时候,沿街两旁早已站满了自发前来迎接的群众。老人、孩子、社员、干部,队伍拉得很长。杨尚昆隔着车窗,不停挥手,脸上带着久违的放松。他对前来迎接的县领导说了一句实话:“今天终于到了潼南,我已经三天三夜没睡好觉了。”兴奋与惦念交织,反倒让这位历经风雨的老革命有些像“回家探亲”的普通人。
下车之后,他不顾旅途劳顿,健步登上县委招待所的石阶。俯瞰焕然一新的县城,他忍不住感叹:“现在的潼南不错嘛……”字数很少,但掩不住那种发自内心的欣慰。
当晚,他步行前往潼南剧场,参加纪念“杨闇公烈士殉难60周年”的文艺晚会。从县委招待所到剧场这一段路,他沿着正兴街慢慢走,边走边向两边的父老乡亲招手问好。人群中有人小声感叹:“老乡回来了。”现场掌声此起彼伏。
文艺晚会的节目很接地气。《双江花生米颗颗香》的民歌一唱完,他就转头对四川省委书记笑着说:“双江花生米安逸得很。”听完古溪农民乐队的演奏,他还特意问一句:“真的是农民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点头称赞:“演得不错嘛!”这些看似轻松的话,其实透出一个习惯从基层观察问题的老干部的本色。
第二天,在杨闇公烈士陵园揭幕典礼上,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人群肃立,《国际歌》奏响,大家在烈士像前默哀。仪式开始后,他缓缓走上前,向四哥的雕像深深鞠躬三次,又和廖汉生一道,代表邓小平敬献花圈。面对烈士墓,他再次鞠躬,动作缓慢而坚定。那一刻,几十年的战场历练、数不清的政治风云,都退居幕后,剩下的只是弟弟对兄长的敬重与思念。
仪式结束后,杨尚昆提出一个要求:再去看看双江古镇的老宅。他已经离开这里62年之久。走进北街那一排前店后院的两幢房子,他几乎不用别人介绍,就一一指认出各处格局。“不用介绍,这个地方我熟悉得很。”他指着中堂正中的“清白传家”匾,又提到祖上传下的“四知堂”故事,讲起东汉杨震拒贿的典故,语气平静,却带着明显的自豪——家风,是看不见的根。
穿过中堂,一行人来到天井旁的私塾房。杨尚昆笑着给北方来的同志介绍:“北方叫四合院,四川叫天井,有了天井可透气了,小院显得也更平安和谐。”随后,他又走进紧靠天井的卧室,看着摆放着长条桌、菜油灯、木床的陈列,脱口而出:“对,我和四哥就住在这里。”见物思人,往事如潮。
在父亲卧室里,墙上挂着父母的遗像,还有当年那幅“高山流水”的山水画、书房的劝学对联,以及床头那三个贴金大字“退一步”。这三字,在经历过几十年政治风浪的他眼里,无疑多了一层意味。站在旧物前,他眼眶明显泛红。
走到院子里的橙树下,他又恢复了一些轻松的神态。这棵树是他当年亲手栽下的,从国外引进的品种,味道极好。可惜回乡时还是春季,橙子刚刚含苞,他只能远远看着,略带遗憾地说:“很好吃,可惜这次吃不到了。”
六年之后,也就是1993年10月,他第二次回乡。这一次的起点,竟是一箱从老家寄来的橙子。刚刚从国家主席岗位上卸任不久的他,打开箱子,尝了一瓣,熟悉的味道瞬间唤起太多记忆。
10月7日,86岁的杨尚昆在杨白冰和家人的陪同下,再次踏上归乡之路。不同的是,这一趟,他特意步行前往犀牛湾,为父母扫墓。当年为了革命,他早早离家,战事纷繁,连父母去世都未曾回乡奔丧,这一直是他心头的遗憾。
站在父母坟前,他率子女敬献花圈,花圈上写着:“淮清先父千古。尚昆、白冰率子女。”三鞠躬之后,他久久伫立,目光沉静。亲情与责任,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祭扫完祖坟,回程路上,随行人员提出想合影留念,他爽快地答应了。就在犀牛湾的一块空地,杨尚昆和杨白冰与工作人员一起照下了那张后来被视为“难得一见”的合影,几位老人笑容都很自然。这是一次简单的停留,却记录了一个家族两代革命者的共同身影。
行程中,他当然没有忘记烈士四哥。随行人员再次来到杨闇公烈士陵园,为四哥敬献花圈。祭拜仪式不长,但步骤一丝不苟,“鞠躬、默哀、绕墓一圈”,他从未省略。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回乡之后,他提出要登峨眉山金顶。工作人员担心他的身体,劝他“年纪大了,就不要上山了”。他却笑着坚持:“要上去看一看。”最终,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真的登上了海拔三千多米的峨眉山金顶。那天,他精神很好,说话有劲,还认真地谈了不少关于峨眉山旅游建设和保护的建议。熟悉他的人都明白,这种“不服老”的劲头,与他早年在战火中练就的意志脱不开关系。
这一次回川,他还特意从成都的安排里挤出时间,去看了一位对他意义重大的老师——成都市高师附中时的班主任、也是大革命时期入党的老党员张秀熟。那时张老已经98岁,耳朵有些背。杨尚昆一进屋,就快步上前,握住老师的手,放大声音:“老师,我看您来了。”坐下后,索性把椅子挪近,在老人耳边一点点问候,送上生日蛋糕、中秋月饼和大幅寿桃国画,两人又谈起当年成都城的旧事。谈笑之间,师生之情、战友之谊,交织得很自然。
从老师家告别后,他又去了廖家院子,和乡亲们围坐在一起。浓重的乡音一出口,距离感就没了。“今年卖粮食给你打白条没有?”“家里有没有洗衣机?”这些问题听起来朴素,却切中农村生活的要点。当得知刘发坤家里盖了新房、卖猪卖粮都是现金时,他接连说了两声“要得!要得!”语气里有真心的高兴。听说暂时还没买得起洗衣机,他又鼓励一句:“好好干,过几年会有的。”
在黄家沟垭口,他还专门去看望一位90多岁的老农陈明杨:“杀了几头猪?还吃不吃牛皮菜?”得知生活已经不愁吃穿,他握着老人的手,祝福一句:“祝你活到一百岁!”路上遇到孩子,他会顺手给糖,把孩子抱在怀里问几句功课,叮嘱要好好读书。看似家常的交流,背后是一种根植于土地的情感。
三、书香与家风:一位老革命的“精神遗嘱”
从1990年代初的几次回乡场景中,可以看出一个不太被人注意的侧面:杨尚昆对“书”的重视,远远超过一般人的想象。
他少年时代在双江老宅读私塾,后来在成都和更大范围的革命实践中不断学习,逐步把读书变成一种习惯。无论是在战争年代辗转各地,还是在新中国成立后承担繁重工作,他总尽量为自己留出阅读的空间。很多战友回忆,杨尚昆的行李里,总要挤出地方放几本书。
就图书内容而言,他并不偏爱某一类,而是几乎把“中图法22个分类”都翻了一个遍。马列著作、哲学、政治、军事、经济、历史、文学、艺术、工具书……都占有不小比例。其中,军事类书籍尤其突出,这既与他长期负责军事工作有关,也说明他对战争规律的总结从未停止。
更有意思的,是他个人藏书中那一套清刻本《二十四史》771册。这套书原本属于毛泽东,后来经过交换,转到杨尚昆手中。对于熟悉历史的人来说,这不只是一套古籍,更是一种责任——读史以明智,读史以知兴替。长期与重大决策打交道的人,多少都会从历史中寻找参照。
2007年,重庆图书馆新馆落成。此时杨尚昆已于1998年9月14日逝世,离开人世近十年。新馆筹备阶段,他的长子杨绍明主动联系图书馆,表示愿意将父亲生前珍藏的图书捐出,供社会读者使用。首批捐赠图书多达六千六百余册,由家属在2007年下半年陆续送达。
这批书里,一小部分是线装古籍,除《二十四史》外,还有若干版本稀缺的旧本。大部分则是1949年前后到五六十年代出版的各类学术与业务书籍,有些在市场上几乎难以再见。例如由文学古籍刊行社1955年出版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缩印精装本,就被许多研究者视为极具参考价值的版本。
捐书这件事,并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动作,却颇能反映杨尚昆性格中的一条暗线:他把知识和记忆,看作可以共享的财富,而不是只属于家庭的私藏。把书交给图书馆,是一种很具体的态度——希望更多人由此走进历史、走进理论,也在书页之间看到那个走过战火与建设年代的中国。
如果把这批图书看作一种“精神遗嘱”,那它的内容其实很清楚:既有革命理论、军事思考,也有传统文化、古典文学。读者翻开这些书,很容易在字里行间感受到一个老革命者的思路:既扎根现实,又不脱离历史的长链条;既关注国家大势,也不忽略文化根基。
回过头看他的三次回乡,书香与家风这两条线一直没有中断。双江老宅中的“清白传家”“退一步”,是家族传统;烈士陵园里的庄严默哀,是革命洗礼;重庆图书馆书架上的一整排捐赠图书,则把这两者连在了一起。一个人如何理解过去,往往就会如何面对未来。
四、第三次回乡:一句“是你成就了我”的重量
1997年,是一个颇具象征意味的年份。这一年,香港回归在即,举国上下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历史时刻做准备。就在这样的背景下,4月1日,90岁的杨尚昆第三次回到潼南,参加“杨闇公烈士牺牲70周年、诞辰100周年”的纪念活动。
车刚入潼南,他望着窗外林立的楼房、蜿蜒的公路、忙碌的街市,不禁感叹:“变化真大呀!高楼这么多,跟从前大不一样,我都认不出了!”这一句“认不出”,既有自豪,也有恍惚——离乡多年,战火、工作、时代变迁都在他身上刻下痕迹,而故乡也在悄然换了模样。
纪念活动的核心环节,仍然在杨闇公烈士陵园。那天,他用双手亲自托着写有“闇公烈士千古”的花圈,缓缓走向墓前。放下花圈后,他沿着墓四周绕行一圈,步伐虽慢,却走得极稳。随后面对四哥四嫂的墓碑,深深鞠躬,默立许久。
就在众人安静注视的氛围中,他轻轻说了一句:“四哥,是你成就了我。”话不多,却沉甸甸。对一位经历过长期革命斗争、担任过国家主席、在党内军内身居要职的老人来说,这句话背后,是对人生起点的清醒回望。
这并不仅是兄弟间的私人感慨。仔细推演时间线,很容易看出其中的逻辑:如果没有1920年代重庆那批最早的共产党人;如果没有“四哥”带他进书房读《共产党宣言》,推着他走进革命队伍;如果没有“三三一”血案和浮图关下的牺牲,他对这场革命的理解,很可能只是停留在理想层面,而不是刻进骨髓的信念。
从陵园出来,他照例要回双江旧居看一看。长龙般的欢迎人群挤满街道,他一边走,一边向乡亲们挥手。到了后院的橙树下,他又坐下来,与乡亲们促膝交谈。这棵见证了他一生起落的橙树,树干已经粗了许多,枝叶繁茂。每一次回乡,他都喜欢在这里坐一会儿,和大家拉家常。
这回,他还特意把双江中学、双江镇中心小学、闇公中学、双江镇中学的校长都请到前排坐下,郑重其事地作揖相托:“拜托你们,把家乡教育搞好。”这番话不长,也不讲套话,反倒带着一种真挚的急切——他很清楚,家乡要真正变得不一样,离不开一代又一代孩子的成长。
这些学校的校名,多数出自他的亲笔题写。题字,往往看起来只是仪式,但对许多地方学校来说,却是一种精神标记。有的学生多年后才知道校名是杨尚昆所题,心中会自然生出一种“不能给这块匾丢脸”的念头。这样的影响方式,很安静,却不轻。
在与县领导谈话时,他提到了潼南经济的发展问题。“潼南的经济要发展必须走出去,去学习别人的先进经验……”这句建议,放在当时的西南县域经济背景下,并不抽象。对于一个习惯在全国视角中观察问题的老干部来说,如何在开放的格局中找到落脚点,是非常具体的工作思路。
当天,他还认真听取双江老干部反映的乡情民意。听完之后,他转头对市长说:“你们当市长、当领导的把工作做好点,他们的日子就要好过一点。”这句话不带任何修辞,却点得很实在——干部做得好不好,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立刻有感。
在他的关心推动下,潼南化工厂逐步建成,广播电视差转台也陆续竣工,乡亲们期盼多年的民用天然气终于开通。这些项目规模不算惊人,却直接改变着当地人的生活方式。对许多潼南人来说,家里第一次点上天然气、第一次听到清晰的广播、第一次在电视里看到外面的世界,都与那位“回乡三次”的老乡有着潜在的联系。
离别那天是4月3日上午8点。离开潼南时,他站在车前朝人群挥手,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明年,我还要回来看望大家!”当时在场的不少人,都真真切切相信了这句话。
然而,命运并没有给他第四次回乡的机会。1998年9月14日,杨尚昆在北京逝世,享年91岁。消息传到潼南,许多当年曾远远看过他一眼的乡亲,都自发议论起那句“明年再见”。人已不在,但那几天的情景,却在当地人口口相传。
八年后,四川省原省委书记在一篇悼念文章中写下这样一段话:“他的远见卓识和赤子情怀令我崇敬和怀念,这种崇敬和怀念将伴随和激励我继续走好今后的人生途程。”措辞平实,却把许多人对这位老革命的印象浓缩在一起。
回看杨尚昆一生,足迹遍布大江南北,经历了从战争到建设的多个历史阶段。可每当时间回到1927年的浮图关、回到双江老宅的私塾房、回到烈士陵园那块写着“闇公烈士千古”的墓碑前,他总会再一次确认内心深处的那条主线——那就是兄长的牺牲、家族的家风,以及在那个风雷激荡年代里作出的选择。
“是你成就了我”,这句话里,有血缘,有师生般的传承,更有一代人对革命初心的回答。对很多知道这段往事的人来说,正是这种看似朴素的执着,让一些名字穿过风雨,留下了长久的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