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开春那会儿,京城官场有个动静挺耐人寻味。
古稀之年的张爱萍,顺着国务院机构改革的大形势,把副总理的位子交了出来。
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他没大张旗鼓,就跟身边人交代:啥也别搞,悄悄走,话也别多说。
回到西四那个小院,老爷子的日子那是真舒坦:天蒙蒙亮起来打打拳,后半晌翻翻书,顺带把这辈子的回忆录理一理。
那时候他身子骨其实不算硬朗,血压飙得高,药罐子不离手,心里琢磨着:这回算是彻底退居二线,心也该收收了。
谁承想,才歇了不到一百天,他又进了那个著名的红墙大院——西长安街8号。
这回,头衔变了,成了军委副秘书长。
这一出一进,看着是挪个窝,其实背后是中国国防工业的一盘大棋局。
大家都以为他是去养老软着陆的,其实这才是国防布局里最要命的一步棋。
下这盘棋的是杨尚昆,可真正能破局的,还得是张爱萍。
为啥非得把他请出山?
刚接手军委工作的杨尚昆,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个档口的国防科工委,刚把几个摊子拼凑起来,乱得像锅粥。
造枪的、搞研究的、用枪的,各吹各的号。
当兵的要啥,科学家两眼一抹黑;图纸画出来了,工厂造不了;好不容易造出来,部队一试,不好使,这就开始踢皮球,一拖好几年。
杨尚昆急得火烧眉毛,必须找个镇得住妖魔鬼怪、又懂行的内行来理顺这团乱麻。
他想到了正在家修身养性的张爱萍。
电话追过去,张爱萍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都卸甲归田了,这担子挑不动。”
这话倒不是拿乔。
他身体是真不行,脾气又炸,不想去机关里受那份磨嘴皮子的罪。
可杨尚昆那是真执着,隔天电话又追来了。
这回不打官腔,直接掏心窝子:“你不是当官的料,你是干活的人。
这烂摊子除了你,没人能收拾。
你不来,这就没人顶得住。”
这话正打在张爱萍心坎上。
他这辈子,最见不得就是“活儿没人干”。
但他也没立马松口。
直到第三个电话,杨尚昆给了十个字的评语,说他懂行、懂系统、能扛雷。
张爱萍心里清楚,接下来的改革是要动刀子见血的。
如果没这把尚方宝剑,靠老脸去管事,那是去当客人的,名不正言不顺,遇到硬骨头根本啃不动。
只有拿到制度赋予的权力,这刀才砍得下去。
七月份,张爱萍拎着那个旧皮包进了大院。
哨兵敬礼,他也就是微微颔首,这就进入战备状态了。
屁股刚坐热,头一个大难题就是选人。
原来那帮人,要么老资格摆谱,要么外行指挥内行。
头一张给了伍绍祖。
这人当年才四十出头,核工业部的副局长。
那时候讲究论资排辈,他又年轻又是搞技术的,按理说进不了核心圈。
可张爱萍不管那套,他不要在那喝茶看报的“老佛爷”,他要懂图纸、能跟科学家对话的明白人。
有人嘀咕,他就回了一句:“这人脑子活,没那些条条框框。”
没过一天,调令下达,伍绍祖直接成了国防科工委副主任。
第二张调令,给了聂力。
这是位女将,之前管远洋测量船队的。
她的本事不是在机关大楼里熬出来的,是在大海上漂出来的。
张爱萍看中她,不为别的,就看过她开会记录。
那个利索劲儿,那个指令准头,手底下的爷们儿都服气。
大手一挥:“调上来,重用。”
这俩任命一出,风向立马变了:在张爱萍手底下,不看靠山,只看本事。
他的口头禅也变成了:“讲实话、干实事、负责任。”
队伍拉起来了,接着就是攻坚战。
1984年那个通信卫星,那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工程。
正月里头一回打,砸了。
火箭跑偏,几个亿的钱,多少人的心血,听个响儿就没了。
开总结会的时候,屋里空气都要凝固了,大伙儿都缩着脖子等着挨骂,等着停工整顿,等着写检讨。
这时候,张爱萍做了第二个关键决断。
他听完汇报,弄明白故障原因后,桌子没拍,人也没骂,也没搞追责那一套,就扔下一句:“接着干,别停。”
为啥不停?
老爷子心里有数。
搞科研哪有不摔跟头的?
这时候一叫停,那股气就泄了,队伍也就散了,再想聚起来,没个三五年下不来。
国家哪有那个时间耗?
也就过了大半年,第二回发射。
张爱萍坐在北京指挥部,手里攥着电话。
这回成了,卫星定点到位。
电话从四川西昌直接通到新疆乌鲁木齐。
这下子,咱们的军用通信终于不瞎也不聋,全境覆盖了。
放下电话,张爱萍既没叫好也没鼓掌,就冷冷淡淡一句:“行,真通了。”
这种冷静劲儿,说难听点叫冷酷,是他一贯的作风。
他可不是那种坐办公室听汇报的主儿,那是真懂行,甚至比专家还专。
当年搞原子弹,几米长的流程图他能盯着看半个钟头,把每个环节全印脑子里。
到了八十年代还这德行。
开会自己记笔记,不让秘书代劳。
他烦透了层层汇报,怕信息走样。
直接把会议室搬到车间,当场拍板。
那句骂人的话特有名,骂醒了不少人:“一个型号磨十年,那是给死人造的。”
把技术和生产那张皮捋顺了,他又盯上了更深层的问题:军队体制。
那时候解放军还是靠两条腿跑路的大陆军体制,人多,但不经打,合成化程度低。
张爱萍抛出个吓人的词儿:“机械化合成集团军”。
啥意思?
就是把步兵、开炮的、开坦克的甚至开飞机的捏一块儿,像精密仪器那样转。
那个年代,这想法太超前。
有人不乐意:“把部队搞成机器,没人情味了?”
还有人说这是瞎折腾,“打仗靠人,不靠铁疙瘩。”
张爱萍懒得废话,直接拿三个野战军做试验。
要钱给钱,要枪给枪,统一标准练两年。
两年后一看演习数据,反应快了,火力覆盖猛了。
这时候,那些风凉话全闭嘴了,数据摆在那儿呢。
张爱萍就是这脾气:拿数据说话,别整虚的。
他每个月要看问题清单,每季度盯着进度表。
那时候军委办流传句话:“谁敢糊弄张老,准备好检讨书吧。”
现如今回头看,1982年杨尚昆那通电话,那是真金白银换不来的。
要不是把他请出山,中国的国防工业改革还得在弯路上摸索好多年。
这老头确实不招人待见,脸难看,话难听,还不讲一团和气。
在五个副秘书长里,就他一个不是三总部出来的。
但这正是杨尚昆看重他的地方。
因为他是个纯粹的泥瓦匠,只管建设。
他常挂嘴边那句话是:“现代化不是买回来的,是干出来的。”
在那个流行“造不如买”的年代,张爱萍死活不答应买设备救技术。
他不管什么接轨不接轨,就问一句:“咱们自己能不能造?”
也就是这股子倔劲儿,给后来的航天、核电、电子信息留下了自家的火种。
1998年军队停止经商,这事儿也有他的影子。
虽说早退了,但他一直在那儿写信、提议。
理由简单粗暴:“当兵的不是做买卖的,就该专心打仗。”
张爱萍留下的私人物件不多,全是枯燥的技术会议记录。
他曾对想给他立传的人说:“别写我,我干的事儿不是给人看的。”
还真是,他干的事,当时看着得罪人,回头看,那是救命的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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