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日报报业集团全媒体记者 段春 文/图
春节前,蒋儒龄来到海原县关桥乡方堡村。顾不上休息,他便一头扎进村民方孝奎的蔬菜大棚。他的行程排满了:看完方孝奎的蔬菜大棚,还要到村民张彦清的韭菜棚里解决黄叶问题。对蒋儒龄来说,这是他退休9年来最普通的一天。
1月23日,中央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发布了第四批“中国好人榜”,蒋儒龄名列其中。当天下午,他正在西安镇查看墒情,得知消息后,他搓着沾满泥土的手说:“荣誉是好事,但地里的事儿,耽误不起。”
蒋儒龄(右)走进企业进行指导。
初心如磐:
退休了,心还在庄稼地里
“蒋老师来了!”方孝奎听到消息后,老远就迎了出来。他的大棚里,油菜套种的芹菜刚出苗。
蒋儒龄站在大棚门口看了看蔬菜整体长势,又摸了摸棚膜的温度,提醒道:“这几天寒潮来了,晚上温度太低,你要做好防寒防风,一旦冷风进来,菜就没了!”蒋儒龄蹲下身,扒开一株油菜的根部说:“看,长势不错,让植株壮实起来,晚上才扛得住冻。”
这样的场景,在海原的田间地头反复上演。谁家果树该修剪了,谁家马铃薯生了病,谁家想种新品种没把握——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蒋儒龄。
高级农艺师蒋儒龄今年67岁,2018年从海原县科学技术局退休。按说该在家含饴弄孙、享享清福了,可他却比退休前还忙。退休那年,县老科学技术工作者协会找到他,想请他牵头组织老专家做点事,他没犹豫就答应了:“搞了一辈子农业,让我闲着,浑身不得劲。”
这话不是客套。他生长在农村,1978年考进宁夏农校,毕业后回到海原搞农技推广。从青春小伙到两鬓斑白,40多年里,他几乎走遍了海原的每一个村子。他常说:“农民种不好地,连吃饭都成问题。所以,农民的事,要比咱自家的事还急。”
蒋儒龄(右)在方孝奎的蔬菜大棚进行指导。
乡村振兴,人才是关键。可基层农技人员短缺是个老难题,年轻人留不住,技术传不下去。蒋儒龄和他的“银发团队”恰恰补上了这块短板。他们不占编制,不计报酬,随叫随到,成了乡村技术服务的“稳定器”。
在张彦清家的韭菜大棚里,蒋儒龄找到了黄叶的症结:“水浇多了,地温上不来,根系受损。”他直接脱了外套,蹲在田垄间,用手刨开土层说:“韭菜这作物,看着泼辣,其实娇贵,要小水勤浇,不能大水漫灌。”
张彦清蹲在旁边认真听着。“蒋老师讲的,我们能听懂,用得上。”他对记者说。
蒋儒龄最看重的正是这个:农技推广,不能飘在半空,得接地气。他常说:“你讲得再高深,农民用不上,等于白讲。”所以他的培训,从来不在会议室里照本宣科,而是在地里、棚里,现场看,现场教,现场解决问题。“要讲给农民听、做给农民看、带着农民干。”蒋儒龄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在张彦清家的韭菜大棚里,蒋儒龄(左)详细讲解种植技巧。
匠心独运:
“八个一”里的温度
蒋儒龄有个出名的“百宝袋”——一个用了多年的手提袋,里面装着8样东西:1把锯子、1把剪刀、1本科普读物、1件志愿者马甲、1双手套、1个笔记本、1支笔,还有1包常备药品。他管这叫“八个一”工作法。
这个袋子跟着他跑了几十年,跑遍了海原的山川梁峁。袋子里的每样东西,都有故事。
锯子和剪刀,是他给果树“做手术”的工具。关桥乡的香水梨产业,就是他用这两样工具“剪”出来的。以前,关桥乡村民种梨树,任其生长,果子卖不上价。蒋儒龄来了,一棵树一棵树地教村民修剪方法,怎么留主干,怎么去侧枝,怎么疏花疏果,他示范得细致入微。
果农乔亚龙说:“刚开始大家不信,说剪了枝还能结果?蒋老师也不争辩,而是找了几棵树做示范,并给大家培训。第二年,修剪过的树,果子又大又甜,价格翻了一番。”
现在,乔亚龙是关桥香水梨专业合作社的负责人,去年光卖梨就收入十几万元,他家里也盖起了新房。“没有蒋老师,就没有关桥香水梨的今天。”他说。
那件志愿者马甲,是群众心里的“定心丸”。在乡下,农民认人不认证。蒋儒龄穿着马甲出现在地头,大家就知道:“能解决问题的蒋老师来了。”马甲洗得发白,背后的“科技志愿者”字迹也有些模糊,可这恰恰成了他最醒目的“名片”。
笔记本和笔,是他记录民情的工具。“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蒋儒龄翻着笔记本说,“农民的问题,都是他们最急难愁盼的事。记下来,才能一个个解决。”这些笔记本,成了他编写培训教材的第一手资料。
最让人动容的,是蒋儒龄对待农民的态度。他从不摆专家架子,在西安镇的小茴香地里,他趴在地上,扒开土壤找病株,一趴就是半个小时;在关庄乡、树台乡的马铃薯地里,他举着马铃薯讲技巧;在贾塘乡马营村的枸杞地里,他顶着烈日示范追肥方法,汗水湿透了衬衫。
“农民是最实在的。”蒋儒龄说,“你对他们真心,他们就对你掏心。”
恒心致远:
灯下的笔墨,脚下的路
蒋儒龄书房里的灯,总是亮到很晚。
退休前后近十年时间,他编写了29种农业科普教材,总计90余万字。数字背后,是无数个伏案疾书的夜晚。他说:“我年纪大了,跑现场的时间有限,把这些年积累的东西写下来,就能惠及更多人。”
编写教材,他有个原则,要让农民“看得懂、用得上”。为此,他摒弃了学术论文式的表达,全部用大白话。写《马铃薯优质高产栽培管理技术》时,为了区分“晚疫病”和“早疫病”,他特意跑到地里拍了高清照片,一张张对比着讲解。写《香水梨优化栽培管理技术》,他把修剪步骤分解成图示,一步一图,清晰直观。
“农民不是大学生,没时间研究深奥的理论。”蒋儒龄说,“他们要的是马上能用的方法。”所以他写的教材,都是问题导向:出现什么症状、可能是什么问题、该怎么解决,直接、管用。
这些教材印刷了5.8万册,免费发给农户。其中,《玉米栽培新技术》入选宁夏科技助力精准扶贫科普丛书,在全区推广。
编书之外,蒋儒龄的脚步从未停歇。退休后,他被固原市原州区、隆德县、彭阳县、中卫市沙坡头区等7个县区聘为培训教师。只要有需求,他就背上行李出发。
蒋儒龄不仅传授技术,更注重培养乡土人才。他带的几个徒弟,现在都成了村里的技术骨干。方堡村村民马志强是普通种植户,他跟着蒋儒龄学了3年技术,现在能独立解决大部分种植问题,还经常帮邻居看看庄稼。“蒋老师说,要‘授人以渔’,我现在也算会‘渔’了。”马志强说。
春节前,蒋儒龄还在关桥乡举办了一场培训。在村部的培训室里,30多家农户坐得满满当当。蒋儒龄站在讲台前,不用话筒,声音洪亮。他讲的是冬季果园管理,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像这样的培训,他一年要举办几十场。
“乡村振兴是场马拉松,需要一棒接一棒地干。”蒋儒龄说,“我们这些老同志,就是其中的一棒。跑好这一棒,交接好下一棒,事业才能持续。”
来源:宁夏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