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绍兴二十九年,也就是公元1159年。
慈宁宫深处,韦太后的大限到了。
就在咽气之前,她强撑着给当皇帝的儿子赵构留下了一份遗嘱。
这份遗嘱里的字句,要是传到前线那些跟金兵拼命的弟兄们耳朵里,恐怕能把手里的兵刃都给气得撅折了。
她给赵构下了死命令,必须往金国送去一份重礼。
什么象牙、金锦、玉箫、缕金琵琶,这些还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头是两万两白银打造的器皿,外加两千两黄金器物。
那会儿南宋国库是个什么光景?
这笔巨款,若是砸到边防线上,足够养活一支军队整整一年的嚼用。
咱们琢磨琢磨,一个被金兵抓走受了十五年洋罪、好不容易逃回来的太后,临闭眼不喊着雪耻复仇,反倒还要给仇家送金送银。
乍一听,这不就是咱们现在说的那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嘛,简直不可理喻。
可你要是耐下心来翻翻故纸堆,拨开赵构费尽心机遮掩的那些迷雾,就会明白,这哪是在讨好敌人,分明是一个母亲在偿还还不清的情债。
这笔账,不欠大金国,欠的是她在北边留下的那个“家”。
韦太后在遗嘱夹缝里,藏了一句让人心惊肉跳的私房话:“我在北边那两个孩儿,你要好生待他们。”
这短短十几个字,听得人脊背直冒冷气——堂堂大宋太后,在虎狼窝里不光保住了命,还跟人生儿育女,把日子过成了家。
想把这个听着荒唐透顶的结局捋顺了,咱们还得把日历翻回到靖康二年。
那年汴京城破,韦氏正好三十八岁。
这个岁数很关键,大伙儿先记心里。
后来史官为了遮羞,硬是把她被抓时的岁数改成了四十八。
为啥非得虚报这十岁?
这背后藏着一个精心编造的弥天大谎,咱们按下不表,待会儿细聊。
三十八岁啊,对于一个平日里锦衣玉食的皇妃来说,那正是熟透了的年纪,风韵犹存。
金兵押着三千四百多个女眷往北走。
这一路简直就是人间炼狱,等到队伍挪到燕山脚下,活人少了一半,就剩下不到两千个喘气的。
宋钦宗的那位朱皇后,因为忍不了金兵的动手动脚,更受不了赤身裸体披着羊皮行“牵羊礼”这种奇耻大辱,当场就寻了短见。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韦氏碰上了人生头一道大坎儿:是学朱皇后那样死个烈女的名声,还是豁出脸皮想招儿活命?
她咬咬牙,选了活。
这一步迈出去,代价大得吓人。
她先被扔进了“洗衣院”。
这名儿听着像是干粗活的地方,说白了就是金国官办的风月场。
三百多个往日里眼高于顶的诰命夫人、宫廷贵妇,白天得当苦力使唤,到了晚上还得像牲口一样任由金国权贵糟蹋。
在这地界,脾气硬的早成了孤魂野鬼,活下来的全是学会低眉顺眼的。
不过韦氏没在那腌臜地界待太久。
因为她做出了一个更狠的决断——找个大树靠着。
就在绍兴年间,同是阶下囚的宋钦宗,顺着关押处的墙缝往外瞄,正好看见让他眼珠子掉地上的一幕:
韦氏穿着一身胡服,身边傍着个金国权贵,脚边还有个三四岁的娃娃追着喊“娘”。
那个金国权贵叫完颜宗贤,号称“盖天大王”。
这笔利害关系,韦氏心里那是明镜儿似的。
待在洗衣院,她不过是几百个泄欲工具里的一个,指不定哪天病死或者被打死;跟了完颜宗贤,哪怕是个妾,那也是王爷的家眷,好歹有点体面,能像个人样活着。
按史书上的说法,她还真以“韦夫人”的名号,陪着这金国王爷去大定府安养寺烧过香。
那个五岁的小崽子,正是她给完颜宗贤生的骨肉。
坊间传闻,她前前后后生了两个。
这下就能明白,为啥后来宋金谈判的时候,金国那边在放韦氏南归这事上,推三阻四磨叽了半天。
金熙宗当时对着宋朝使臣说了句挺无奈的大实话:“先帝都已经这么安排了,哪能说改就改?”
说白了就是:人家两口子孩子都生了,日子过得好好的,哪有硬棒棒把人家拆散的道理?
到了1141年,风向变了。
岳飞在前线把金兀术揍得找不到北。
战场上谁拳头硬,谈判桌上谁说话就硬气。
金国被打怕了,为了喘口气,这才松了口,答应放韦氏回去。
这当口,韦氏又得面对人生中第二回要命的选择题。
这头是过了十几年、儿女双全的新家;那头是当了皇帝、眼巴巴盼着亲娘的赵构。
走,那是抛夫弃子;留,就得当一辈子亡国奴。
她心一横,走!
而且走得火急火燎,跟逃难似的。
回家路上正赶上大热天,太阳毒得随从们腿都迈不开。
韦氏眼都不眨,直接掏出三千两黄金赏下去,就一句话:别停,给老娘跑起来。
她急个什么劲?
因为她心里明镜似的,迟则生变。
万一金国那边反悔了,或者完颜宗贤那汉子追上来,她这辈子就别想再过江了。
更要紧的是,她得在丑事彻底抖搂出来之前,回到南宋把嘴堵上。
哪怕这得硬生生割断跟两个小儿子的血脉亲情。
这份煎熬,只有她自己往肚子里咽。
1142年8月,韦氏总算踏进了临安城。
赵构弄了个排场极大的欢迎会,可紧接着就碰上个大麻烦:太后在北边这十五年咋交待?
这会儿,那个“改岁数”的损招就派上用场了。
官府咬死了说,太后被抓走的时候都四十八了。
既然奔五十的人了,那就是个老婆子,金国人哪能看得上,更别提生孩子了。
这一手“瞒天过海”本来挺顺溜,可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柔福公主。
早在韦太后回銮前四年,有个女人逃回南宋,说是柔福公主。
宫里的老嬷嬷、老太监验了又验,确定是真货,赵构也没含糊,直接封了长公主,锦衣玉食地养着。
没承想韦太后回宫头一件事,就是开杀戒。
她指着柔福公主的鼻子骂:“是个冒牌货!
真的柔福早死在五国城了!”
赵构那是半点没犹豫,当即下旨把柔福公主给办了。
真的是死无对证?
未必,纯粹是因为这丫头知道得太多。
史书的字里行间藏着猫腻:柔福公主在金国,也跟了完颜宗贤。
换句话说,她跟韦太后那是“共侍一夫”的尴尬关系。
她在北边天天瞅着韦太后怎么居家过日子、怎么生儿育女。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韦太后那段“黑历史”就是颗定时炸弹。
那可是关系到赵家皇室脸皮的惊天丑闻。
所以,柔福必须得死。
哪怕她是如假包换的真公主,也得变成冒牌货。
柔福公主临死前还在哭嚎:“我九死一生逃回来,太后凭啥要我的命?”
她到死也没想通,有些时候,知道真相那就是死罪一条。
清理完“活口”,韦太后这才开始收拾自己的心绪。
回国后的日子里,这老太太活得那是相当割裂。
一方面,她对金国那边的感情乱成一团麻。
每回金国使者南下,她都得悄悄塞银子,旁敲侧击打听完颜宗贤和孩子们的信儿。
她临死前留的那堆金银珠宝,名义上是“遗愿”,实际上是给北边孩子留的最后一点家当。
另一方面,她对岳飞的死那是真伤心。
听说岳飞被赵构宰了,气得闹着要出家当尼姑。
她指着赵构的鼻子骂:“岳飞那是咱们的大恩人,你怎么下得去手?”
这话可不光是为了主持公道。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要不是岳飞在前线把金人揍疼了,完颜宗贤绝不会放人,金国朝廷更不会松口。
岳飞打出来的战功,就是她回家的那张门票。
赵构杀了岳飞,这是自毁长城,更是狠狠抽了她一巴掌。
可说什么都晚了。
晚年的韦太后,独自守在慈宁宫。
看着是享尽了太后的荣华富贵,可心里的荒草,怕是比五国城还要高。
南边是宰了恩人的狠心儿子,北边是再也见不着的男人和幼子。
她卡在宋金两国的血海深仇中间,哪个身份都让她坐立难安。
绍兴二十九年,她带着一肚子的秘密和遗憾,两腿一蹬走了。
至于她在金国留下的那两个儿子下场如何?
史书上那是只字不提,干净得像从来没存在过。
就像那个掉了脑袋的柔福公主,只要是碍着皇家体面的“真相”,都被历史的尘土埋得死死的。
可那一年送往金国的金山银山,却实打实地告诉后人:
在这场家国天下的大戏背后,有个女人,为了活命,为了回家,硬是把自己撕成了两半。
信息来源:
澎湃新闻《落入金人之手的韦太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