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方菜单包括:归还或者赔偿埃克森美孚在俄罗斯被没收的大约40亿美元的资产;开放北极油气(估计储量为620亿桶油气当量);允许美国企业参与核动力数据中心;讨论白令海峡海底隧道;部分恢复美元结算;最敏感的部分——开放俄罗斯北方大约2900万吨稀土给美国开发。
所谓12万亿不是现金,而是把北极油气、西伯利亚矿产、数据中心、跨海工程等长期项目打包成“资源期货”,用乐观的估值给美国报价,目的是达成两个目标:撬动制裁松动、打通部分金融和资产通道,尤其是为被冻结的约3000亿美元资产寻找解冻的空间。
对特朗普而言,政治叙事中喜欢用“史上最大的商业合同”来体现“让美国赢一次”,从而不陷入北约和欧洲安全结构的原则性讨论。但是俄罗斯的经济体量不大,12万亿更像是筹码而不是实际的资金。其中稀土最扎眼,美国希望减少新能源和军工上游对中国的依赖(钕铁硼在F35、电机、核潜艇系统中应用),俄罗斯借稀土向华盛顿喊话,愿意提供保障,帮助美国“脱钩”。
但是落地困难:西伯利亚矿业需要矿山、铁路、港口、能源以及居住维护系统,周期动辄十余年;美国现代基建能力不足,极寒冻土大型工程更加难以实现。全球范围内可以规模化推进的,仍然由中国企业最有经验和设备。改变供应链格局短期来看比较困难,俄罗斯此举主要目的是用“美方最想听”的筹码来换取制裁放松,并不是战略倒戈。
美元结算也是一样的,俄罗斯在金砖国家体系中积极推行去美元化,熟练地使用本币互换、影子船队、地下支付网络等手段,此时提出“部分恢复美元结算”更像是一个谈判工具,用来与西方资金体系进行有限的接触,从而获得生存的空间。普京不可能再把命门交还给美国,美元通道只会在某些领域、某些节点上有限度地回来,以防惹怒华盛顿之后又被“阀门拧死”。
美国内部阻力很大,《以制裁反击美国敌人法案》以及《马格尼茨基法案》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限制了总统单方面解除主要经济制裁的能力。建制派、军工复合体、智库、媒体构成稳定的反俄格局,国会是特朗普推行“松绑制裁”所要面对的硬壁。即使私下里谈判很多次,公开条款不多,真正落实的时候一定会拆分成能源、矿产、数据中心、金融等多个领域的细碎合同,分别对应不同的法律和部门,一处卡壳整个打折扣。
对中国的影响在短期内是有限的,稀土项目位于高寒地区,距离市场较远,基础设施薄弱,美国企业建立抗风险供应链缺少成熟的工程和物流能力,即使获得矿权,生产线稳定性也值得怀疑。从长远角度来看,俄罗斯已经具有了本币结算以及去美元化的动力和利益,并不会因为短期的缓解就放弃现有的方向。
从战争的角度看,这笔交易预示着一种妥协框架,即要求乌克兰接受现状。但是美国内部未必同意,欧洲以及北约的安全叙事也很难轻易接受“现实”,除非配套提供补偿来安抚盟友。经济利益、政治口径以及代价的分摊,在错综复杂的联盟体系里无法拍板。很难有比特朗普签订最大商业合同更具有机器般制度性的了。
私人商业通道绕过官僚体系,推进速度很快,但是风险也更大:未来如果出现反弹,相关人员以及利益链就会遭到政治攻击;在美国和俄罗斯之间互信几乎为零的关系之下,任何承诺都可能随着下一次制裁或者冲突而被推翻,因此俄罗斯才把“美元结算”限定在很小的范围内,并把“资产解冻”放在前面。
俄罗斯会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和美国一起遏制中国吗?看起来很简单,但是真正做起来就不容易了。中俄战略纽带是能源、粮食、军工、科技、物流以及市场安全的需求层层叠加形成的,美国不能够持续供应这些替代品。俄罗斯需要出口渠道、基建队伍、装备技术和稳定的市场、安全的缓冲,中国可以提供并且更加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