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特朗普的处境不太顺。
按照特朗普睚眦必报的性格,作为特朗普的敌人,伊朗自然也不会好过。现在舆论界屡屡传闻特朗普要对伊朗动手,甚至还可能对伊朗高层搞定点袭杀。
为此,美国的林肯号与福特号航母群在波斯湾附近游弋,其实就是威胁施压。
伊朗内部,反应也是各不相同。
总统佩泽希齐扬,还是主张与美国对话合作,争取美国解除对伊朗的制裁,求得美国的原谅。但特朗普似乎并不把佩泽希齐扬当回事,因为伊朗总统并不掌控最高权力。
拥有最高决策权的那个人是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理论上,他是天然的强硬派。很多时候,他表现得确实像一个强硬派,会说很多强硬的话。
对于特朗普的威胁,哈梅内伊也以威胁回应,“的确,航母很危险,更危险的是能把它送入海底的武器”,暗示伊朗已经有了“航母杀手”。
这话说得很强势。
最高领袖发话了,那么作为他的最大倚仗,伊斯兰革命卫队也得表态呼应。
伊斯兰革命卫队的高级将领穆罕默德·纳格迪表示:“美国已经完了,就算部署12艘航空母舰,对伊朗也没有用。”大意是,美国的综合实力大幅下降,已经没有能力搞大规模的侵略了,那些航母舰队只是摆设,吓唬吓唬伊朗而已。
穆罕默德·纳格迪这话非常有意思。他的这个判断,和很多吃瓜群众类似。
美国确实不可能大规模进攻伊朗。
回顾美国和伊朗的关系,美国确实有大规模进攻伊朗的计划。伊斯兰革命之后,美国一直围绕伊朗部署军事基地。尤其是美军以摧枯拉朽的态势占领伊拉克与阿富汗之后,基本上对伊朗形成了军事包围:土耳其、伊拉克、科威特、卡塔尔、沙特、巴基斯坦、阿富汗、以及中亚的基地都可以直接威胁伊朗。
但随着美军在阿富汗的失败,就不可能再对伊朗大规模进攻了。原因很简单,美军占领了阿富汗那么多年,都没有把阿富汗治理好。伊朗比阿富汗体量大得多,需要投入的资源更多。既然美军连阿富汗都搞不好,自然也没信心搞好伊朗。美军从阿富汗撤离,相当于放弃了对伊朗大规模进攻的战略计划。
美军撤离阿富汗,伊朗一度认为美国马上要和伊朗谈判、放弃对伊朗的制裁。然而事实证明,伊朗的这个判断太过乐观了。美国放弃了大规模军事进攻,只是认为那样搞的代价很大,并不想与伊朗和解。尤其是特朗普,继续把伊朗塑造为中东的靶子。
正是在特朗普任期内,伊朗的强硬派军人与核科学家,接连遇到袭杀。
更为致命的是,美国在中东也不是孤家寡人,还有很多盟友。尤其是以色列,更是在中东横着走。伊朗没有想到,什叶派抵抗之弧大半折损在以色列手上。伊朗的小弟,哈马斯、真主党等,在过去几年与以色列的战争中遭遇重创。如今伊朗内部强硬派凋零,对抗美国和以色列的态势逐渐疲软;改革派又缺乏斗争经验,在美国和以色列面前显得软弱无力。
所以美国虽然不会大规模进攻伊朗,但对伊朗的绞杀,并没有停下来。穆罕默德·纳格迪只看到美国不会大规模进攻伊朗,当似乎忽视了美国对伊朗的绞杀。而他的身份是伊斯兰革命卫队的高级将领,属于伊朗最强硬的那批人。他的这个认知,证明伊朗并没有真正认清自身的处境。
人的命运,往往取决于认知。
常言道,知识改变命运。实际上这话并不准确。
古往今来,知识从来不会改变命运,或者说只有很小的概率能改变命运,只有认知才能改变命运。国家的命运,源自于群体性的认知。
当群体中的精英在认知层面不准确时,国家的命运就会出现波折。伊朗的情况其实很不乐观。伊斯兰革命到现在,是全球发展最为迅猛的几十年,伊朗却原地踏步。这是典型的认知出现偏差。
强硬派的穆罕默德·纳格迪认知出现偏差,改革派的佩泽希齐扬何尝不是认知偏差呢?
从伊朗的立场上看,改革派试图与美国和解,这似乎并没有错。但用妥协的方式和解,那就注定不能成功。
毛主席说过,“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这话被中国人奉为至理名言。大国博弈中,中国把这个原则落到了实处。那是因为中国的精英,可以清晰地认知这个世界。
换成伊朗,强硬派只会斗争,改革派只会妥协,始终无法把斗争和妥协协调起来。说白了,就是认知出现了偏差,无法清晰地认知这个世界。由于强硬派和改革派都缺乏清晰的认知,他们不但无法团结起来,反而形成内耗。什叶派抵抗之弧的溃败,美国和以色列的外部压力是一方面,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伊朗改革派和强硬派内斗。举个例子,哈马斯首领哈尼亚去伊朗首都德黑兰,被以色列定点清除,就因为伊朗有内应提供情报。伊朗内部之所以被以色列和美国渗透,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伊朗内部派系斗争。美国情报系统能渗透朝鲜吗?显然很难,因为朝鲜很团结。伊朗被渗透,是因为在内斗。而内斗的本质,要么是利益分配不均,要什是思想认知出现偏差。
分析了这么多,可以看到伊朗的基本局面没变。我之前对伊朗的判断是,伊朗很危险(美国和以色列不会放过伊朗),但短期内不会被颠覆(美国不会大规模出兵,即使动手,也只是扔几个炸弹)。伊朗真正的威胁在内部,在强硬派和改革派的激烈斗争,在哈梅内伊年事已高却接班人不明,在伊朗干大事而惜身的性格。现在这个判断不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