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处被告人尹锡悦无期徒刑。”(内乱头目一审宣判)检察官、检察总长,以及曾担任韩国总统的他,在首尔中央地方法院大法庭听到了这一判决。因违宪违法宣布紧急戒严而被罢免总统职务,并以“内乱头目嫌疑”在法庭上被宣告有罪的“被告人尹锡悦”。其一审审判连载至此完结。
2024年12月3日晚,宣布紧急戒严的尹锡悦前总统在443天后受到了这一惩处。
去年4月开始的“内乱头目”首次刑事审判。经过43次公审、161名证人,确认了戒严状况的审判部的结论是无期徒刑。
继审理韩悳洙前国务总理和李祥敏前行政安全部长官内乱嫌疑的审判部之后,尹前总统审判部也将12·3戒严认定为“内乱”。
尹前总统为何、如何决定并实施紧急戒严,其中哪些行为被认定为“内乱罪”,我们将把长达1300页的一审判决书中包含的判断,记录在最后的「被告人尹锡悦」中。
■ “对总统权力被架空的想法过度执着”
至今仍有许多国民好奇的一点,正是“尹锡悦为何宣布紧急戒严”。
首尔中央地方法院刑事25部(部长法官池圭渊)认为,尹前总统强烈下定决心宣布紧急戒严的日子,是戒严前两天,即2024年12月1日。
审判部说明了当时由在野党共同民主党占据多数的国会情况,认为尹前总统因无理弹劾国务委员的尝试和预算案削减等事件反复发生,便认为总统和政府的活动正在被架空。
同时判断称:“尹前总统逐渐过度执着于这种想法,决心‘不能再忍了,即使动用武力也要压制国会’,这符合本案的实质。”
这与内乱特检方将“戒严计划”开始时间视为2023年10月、即至少戒严一年前的看法不同。
特检方认为,尹前总统从2024年总选前后至12月1日,分9次向金用谦前国防部长官等人提及对在野党的不满及“紧急大权”等,共谋了内乱。特别是,在此期间明太坤疑惑等事件浮出水面,导致尹前总统夫妇陷入困境的情况也被指为决定戒严的理由。
调查结果显示,并非仅仅因为反对党,而是为了“长期统治”而长期准备了戒严。
审判部认为,尹前总统在12月1日之前共谋戒严的证据不足。理由是,听闻“紧急大权”相关发言的周边人士证词不一致。
■“戒严准备草率…卢相元笔记本证据不成立”
因此,审判部认为尹前总统的紧急戒严是草率且突发性的。
审判部与特检方看法不同的重大原因之一,在于“卢相元笔记本”。
该笔记本内容从戒严日程,到主要人士“射杀”备忘录。如果这些内容是尹前总统一伙的实际计划,那么他们试图清除妨碍执政的人物并进行长期统治的假设也说得通。
审判部并未将其认定为证据。
审判部关于卢相元前情报司令官的笔记本判断称:“无法准确知晓其撰写时间,部分内容与实际发生的事实也不符”,“从形状、样式、笔迹、内容等来看都很粗糙,即使考虑到保管地点和方法,也难以认为是记载了重要事项的笔记本。”
■ “要射杀韩东勋”证言亦不认定
审判部也未认定尹前总统在2024年与金用谦前国防部长官和吕寅炯前国军机务司令官等人多次共进晚餐时提及紧急戒严一事。
审判部表示:“尹前总统与金前长官在一定程度上共享想法,经常对政治状况感到叹息”,但也指出“反而有很大可能只是单纯地吐露不满、诉苦或表达郁闷之情”。这意味着并非周密的戒严计划。
特别是,对于2024年国军之日晚宴时“尹前总统说要抓来韩东勋,即使开枪也要杀了他”的郭钟根前特殊战司令官证言,也予以了排斥。
郭前司令官在检方和特检调查阶段也未作此陈述,却在审判中作为证人出庭,似乎有意揭露,引发了冲击。郭前司令官还在证人席上流了泪。
但审判部表示,考虑了晚宴时郭司令官似乎喝了相当多酒的情况、未喝酒的李镇宇前司令官记忆的日期模糊的情况、吕寅炯前司令官未作“韩东勋”相关证言等情况。
审判部在排除这些证言的同时,表示很难认为尹前总统制定了周密的紧急戒严计划。
认为“从紧急戒严后采取的各种措施来看,要说是经过长期考虑后宣布的,其准备过于草率”,“关于使国会瘫痪的计划等,也找不到特别的证据或资料痕迹”。
■ “戒严本身不等于内乱…但请看‘查理一世’”
那么对内乱罪的判断如何呢?我们将依次查看审判部提出的内容。
1)‘宣布紧急戒严’本身是否就等于‘内乱’?
审判部前提性地指出,总统宣布紧急戒严本身并非内乱。
这意味着总统的判断应受尊重。
这也与尹前总统主张的“紧急戒严是统治行为”相吻合。
2)若‘宣布过程’违法,是否就是‘内乱’?
审判部明确指出,尹前总统作为戒严理由所主张的“在野党之过”、“选举舞弊之过”不可能是紧急戒严的要件(国家危机状况)。
同时,也确认了大法院多次判断不存在选举舞弊的事实。
此外,也承认了为宣布紧急戒严而举行的“仓促国务会议”在程序上违法。
但是解释说,即使不具备紧急戒严要件,且存在程序问题,也不能直接将其等同于“内乱”。
判断称:“将紧急戒严启动的实质性要件贸然带入司法审查领域,可能会成为在必要时(使总统)犹豫判断的阻碍因素。追究程序性要件也存在难以明确违反何种程度的程序会成为问题。”
3)总统也可能犯叛乱罪吗?
审判部解释称,历史上虽然曾存在掌握所有权力的国王或君主不能成为“叛逆罪”主体的认识,但查理一世曾率领军队闯入国会,强行解散议会,最终以对国家犯下叛逆罪被处决。
以此事件为契机,“国王也可能成为对国家叛逆的主体”这一概念得以确立。
这意味着,即使是总统,如果实施了以强制手段使依宪法设立的国家机关的权力行使变得不可能的“内乱”行为,也可予以处罚。
4)那么,尹锡悦的紧急戒严是内乱吗?
接着,审判部判断称:“如果行政首长利用军队统帅权占领议会或逮捕议员,试图使国会功能在相当长时期内瘫痪,这可能符合侵犯国会权能的扰乱国宪目的。”
也就是说,问题不在于紧急戒严的要件、程序或主体,而在于其目的必须是“扰乱国宪”,内乱罪才能成立。那么,将这一前提代入“尹锡悦的紧急戒严”,会如何呢?
审判部将戒严布告令作为“尹锡悦的紧急戒严是内乱”的决定性证据。
布告令第1号内容是“全面禁止国会、政党、政治活动,违者将受惩处”。审判部认为,其中直接暴露了“限制国会功能的目的”。判断这正属于“扰乱国宪”。
并且,反复强调其手段是向国会投入军队,这是关键。
审判部就此次“投入军队”解释称:“难以否认其内心怀有使国会在相当长时期内实际上无法正常行使功能的目的。”
■ “存在逮捕组运作·‘把议员拖出来’指示”
审判部还举出“封锁国会指示”和“逮捕组编成及运作”作为另一依据。
首先,承认了金用谦前长官向吕寅炯前司令官念出14人逮捕名单的事实。承认了作为证人出庭的吕寅炯前司令官、赵基浩前警察厅长、洪章元前国情院次长等的相关陈述和备忘录。与之前不认定郭前司令官陈述不同,判断此事存在“多数”证据。
特别是,将国会委员长禹元植、当时在野党代表李在明、执政党代表韩东勋三人优先逮捕并关押至首都防卫司令部地堡的计划,也被视为事实。
尹前总统指示封锁国会,并在戒严解除决议案处理迫近时指示将国会议员拖出,也被认定为事实并判定为内乱行为。
依据包括尹前总统向李镇宇、郭钟根前司令官指示“拖出来”,以及向郭前司令官下达限制国会出入为首要任务等多方证言。
并且,此类进入国会及选管委的行为,也被认定为符合内乱罪的另一要件“暴动”。
审判部明确指出:“军队武装出动前往国会本身、乘坐直升机等或翻墙进入国会本身、与内部管理人员等进行肢体冲突本身、甚至为实施逮捕而配备装备并多人乘车出动前往国会的行为本身等,大部分行为都包含在暴动之内。”
接着表示,对于尹前总统和金前长官引发的、无论意图与否的大小暴动,均需承担概括性责任,内乱罪成立。
■ “戒严持续时间短·武力克制·65岁高龄·无前科”
审判部在认定尹前总统内乱头目嫌疑的同时,也长篇叙述了将尹前总统戒严失败这一点作为量刑考虑因素。
首先指出,看起来并非制定了非常周密的计划,也存在试图最大限度克制使用物理力的情形,几乎找不到携带实弹或实施直接暴力的例子。
尹前总统一审审判部考虑了戒严持续时间相对较短、因军警冲突未造成致命伤害、政治家等逮捕组未能进入国会境内便结束了逮捕活动、选管委职员等逮捕活动也止步于准备阶段未能实际进行逮捕活动等所有情况。
并强调,军人们也未能到达选管委和舆论调查机构,未能到达民主党党部,对特定媒体的断电、断水指示也并未实际执行。
这与之前韩悳洙前总理的一审审判部明确指出的“内乱得以终止,是因为在国会赤手空拳对抗的国民的勇气,而非内乱参与者的克制”有所不同。
审判部还补充道:“大部分计划都以失败告终。被告人在本案犯罪前无任何犯罪前科,长期担任公职,现年65岁,年龄相对较高。”
特检方求处死刑,但审判部判处无期徒刑,原因即在于此。
■ ‘16次审判缺席·看守所内衣闹剧’…被批玩弄法律伎俩
从紧急戒严后到一审宣判的443天里,尹前总统是何模样?
尹前总统去年1月多次拒绝调查机关调查,最终成为首位在任期内被逮捕的总统。同年4月,也作为宪法法院全票通过弹劾的第二位总统留名。
他曾动员警卫处威胁调查机关妨碍逮捕,刑事审判开始后竟16次缺席法庭,在试图对其签发拘留证的特检调查官面前身穿内衣顽抗,仅选择性地出席保释审讯并表示“在看守所难以生存”。
围绕特检法三次提请违宪法律审判并提出宪法诉愿等,全方位使用了被指责为“玩弄法律伎俩”的法律技术。
特检方进行求刑的结审公判,因“拖延策略”耗费了两天时间。
对此,审判部也指出:“既未正常出庭受审,(又因戒严)造成了巨大的社会成本,却对此毫无歉意。”
■ 尹锡悦“戒严是救国决断但向国民致歉”…似将立即上诉
尹前总统在宣判次日,就内乱罪认定表明了“难以理解”的立场。
他表示:“审判部未接受特检方所谓‘为长期执政创造条件却未能如愿而宣布紧急戒严’的小说和妄想,已属万幸”,但主张“仅仅因为军队去了国会就认定为内乱的逻辑难以理解”。
接着还说:“无法保障司法独立,难以期待依据法律和良心的判决。对于通过上诉进行法律斗争究竟有何意义,深感怀疑。”
在向国民表明歉意的同时,反复主张“是为了拯救国家”。
尹前总统表示:“紧急戒严是救国的决断,但因我的不足,让国民经历了许多挫折和苦难,对此深表歉意”,“许多军人、警察、公职人员因接受调查和审判而遭受困难,其家人也因痛苦而挫折的现实,令人无比痛心。”
接着强调:“决断过程的责任全在于我。恳请停止对他们施加更严酷的考验和迫害。”这是在主张,奉总统指示行事的部下们受审,并非因其本人,而是因为“政治报复调查”。
与暗示“抵制审判”的尹前总统不同,据悉辩护律师团计划于下周内向一审审判部提交上诉状。
因参与内乱嫌疑分别被判处30年和18年有期徒刑的金用谦前长官和卢相元前司令官也已全部上诉。
■ 内乱上诉审将由‘内乱专责审判部’审理
将2024年12·3紧急戒严定性为“内乱”的一审审判,于2026年2月19日如此落幕。以44篇记录内乱刑事审判的KBS法务团队「被告人尹锡悦」也在此完结。
戒严始于何时,戒严的“真正”理由是什么,是否会以无期徒刑结束惩处,其结论尚未终结。
包括“内乱头目”在内的内乱相关上诉审,将从23日起由首尔高等法院的内乱专责审判部负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