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春节的洛宁县,阳光格外澄澈明亮。赵村镇小许村的大队场院早已人潮如涌,欢声笑语与铿锵鼓点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来自十六个村落的鼓队列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年节喜气,更裹挟着庄稼人特有的那股子热气腾腾的生命力。
小许村的鼓骤然炸响!那是东道主的豪横气派——四面牛皮大鼓列成铁阵,鼓手们红绸束腰如烈火燃动,鼓槌彩绸一扬,竟似百只红嘴山雀惊飞冲天。
领鼓的老汉年逾花甲,苍劲双臂霍然展开,鼓槌沉落鼓心的刹那,"咚——"一声惊雷炸响,浑厚得能震落檐角霜花。
紧接着众鼓齐鸣,鼓点密如骤雨,竟不是敲出来的,是整片黄土地跟着震颤、跳动,连空气都裹着鼓点的颗粒感,撞得人胸口发颤。
十五支乡村鼓队依次登场,鼓点如潮水般在广场上翻涌。有的鼓点密如骤雨倾盆,鼓槌起落间溅起满场热烈,敲得人心尖都跟着发颤;有的则缓如老牛踱步,每一声都沉缓厚重,稳稳踩在听众的心窝上,漾开层层共鸣。
而最夺目的当属赵村女子鼓队——一身红衣绿裤似春日里的秧苗,鼓槌翻飞如彩蝶穿花,竟将鼓点敲出了秧歌的俏皮灵动。她们一亮相,满场喝彩声便如浪涛般掀翻天际,连空气都仿佛被这热烈点燃。
场院边的树杈上、拖拉机斗里、篮球架旁,人群如潮水般涌来,层层叠叠挤满了每一处空隙。老人们搬来小马扎,稳稳坐在前排,眯着眼享受这难得的热闹;孩子们像灵动的泥鳅,在人缝里钻来钻去,笑声清脆得如同檐下的铜铃。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骑在父亲宽厚的肩头,小手随着鼓点一下下挥动,仿佛自己也是个跃动的小鼓手。
穿新衣裳的媳妇们挤成一团,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呀,你瞧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媳妇跳得多起劲,扭着腰肢还跷着腿呢!”
“听说她和那边敲钗的帅小伙是小两口!”
“嗯,看人家配合得多默契!”
场角的糖葫芦挑子被挤得挪了位,红艳艳的山楂串在人群头顶晃荡,像一串串凝固的红灯笼,馋得孩子们直咽口水。
鼓点骤然密集,如洛河开春时冰面崩裂的脆响——小许村的红绸翻卷似火,禄地鼓队的花槌翻飞如蝶,马营村、赵村的指挥者紧攥指挥旗,额角汗珠滚落。十六支鼓队,十六种鼓点绞缠、碰撞,终拧成一股震彻天地的声浪。那声音不是钻进耳朵,是从脚底轰然升起,顺着血脉奔涌全身。观众早已不是看客:老汉的旱烟杆在膝头敲出节拍,姑娘们的脚尖在地上轻点,连怀中娃娃也挥舞小拳头,咿咿呀呀地和着鼓点。
当鼓点骤起,数十面巨轮般的大鼓轰然擂响,声浪如雷霆滚过四野,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就在这撼天动地的鼓鸣中,我心头豁然开朗——这哪里是一场表演?分明是庄稼人将一整年的守望与期盼,都狠狠敲进了鼓面里。那咚咚的重音,是种子挣破冻土的脆响,是麦苗迎着春风拔节的欢鸣,是洛水冰融时春汛奔涌的轰鸣。
人群骤然屏息,仿佛连呼吸都被这鼓点攫住;下一瞬,山呼海啸般的喝彩骤然炸响,与鼓声绞缠成一股撼人的洪流,直冲云霄。场边老槐树上的喜鹊被惊得扑棱棱飞起,绕着村庄盘旋数圈,翅膀带起的风里,都仿佛裹着鼓点的余韵。
汇演落幕,余音却仍在黄土中震颤。人群久久未散,如潮水退去后的沙滩,满溢着未息的欢腾。夕阳斜坠,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修长——那些影子似仍在跃动、旋舞,与今日的鼓声一同,深深镌刻进洛宁的大地。
这哪里是十六村的鼓队?分明是春天擂响的十六声惊雷,炸响在豫西的旷野之上。
作者简介:贺占武,男,汉族,笔名绿原,河南洛宁人,热爱文学,一个不起眼的文学爱好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