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咱们平时逛博物馆或者看画册,碰到王铎的字,第一反应往往是啥? “哎呀,这字真有劲儿!”、“这墨,洇得真够味!”对不对?但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有时候面对这种巨幅大作,尤其是草书,反而有点不知道从哪儿看起,感觉像看一团疾风骤雨,痛快是痛快,但细品又有点摸不着头脑。
今天咱就专门拿出他1631年写的这幅《临阁帖轴》,现藏南京博物院那件。你别看它尺寸惊人,277.5厘米高,快三个人那么高了,可它偏偏是件“临帖”作品。这就很有意思了——通常我们觉得临帖,那是打基础的事,规规矩矩对着字帖来。但王铎告诉你,高阶玩家的“临”,根本不是那回事。咱今天就不聊虚的,直接把这幅画轴当成一个“技术范本”,用大白话,拆开了、揉碎了,看看这位400年前的“神笔”,到底在玩哪些高级技巧,这些技巧,咱们今天能不能也用上一点。
释文:阮生何如此平安数绝问为慰足下当停数日半百余里瞻望不得一见何可言足下在晴便大热恒中至得过夏不甚忧卿还示问告承长平未辛未夏六月 王铎
第一、什么叫“临”?王铎告诉你:临帖不是在“描红”,是在“对话”
很多人一提到“临帖”,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就是小时候学毛笔字,老师让你拿张透明纸蒙在字帖上描。但你看王铎这幅作品,它写的是啥?内容是《阁帖》里的一段,讲朋友之间问候的琐事。可你看他的写法,哪儿有半点小心翼翼、亦步亦趋的样子?这完全是“借题发挥”!
他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把古人的文字当成了自己挥洒的“乐谱”。古人是原曲,王铎这是用他自己的理解、他自己的情绪、他那个时代的审美(比如大幅立轴的形式),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即兴演奏”。所以,咱们学书法,或者欣赏书法,首先要明白这个道理:临帖的最终目的,不是要当一个复印机,而是通过古人的笔墨,去理解书法的核心规律,比如笔法、字法、章法,然后把这些规律内化成你自己的语言。王铎这篇,就是一份绝佳的“内化”示范报告。
第二、笔法:绫本上的“摩擦力”与“速度感”
这幅作品写在绫上。绫,跟咱们平时写字的宣纸手感完全不同。宣纸吸墨,容易控制;绫面光滑,不太吃墨,毛笔在上面走,就像汽车在冰面上开,容易打滑。但你看王铎,他偏偏在这种“滑”的材质上,写出了“涩”的劲儿。
咱们仔细看(虽然不能分析单字,但可以看整体感觉),他的线条不是那种一滑而过的油滑,而是像车轮在雪地上滚动,既有向前的冲力,又有抓地的摩擦力。这就是他用笔的功夫——速度快,但笔锋始终是“立”着的,是“杀”进纸(绫)里的。他用中锋为主,偶尔侧锋取势,线条圆厚饱满,即使是在绫上,墨色也能透过表面,显得很结实。这给我们什么启发?就是不管你用什么工具,控笔的核心是找到笔锋和纸面最大的“接触力”,让线条“立”得住,而不是“躺”在上面。速度可以快,但心要静,手要稳,那份控制力才是草书的筋骨所在。
第三、墨法:从“涨墨”到“枯笔”的时间旅程
说到王铎,就绕不开他那个招牌的“涨墨”。你在这幅作品里也能看到,开头几个字,墨可能蘸得饱饱的,一下笔,墨水在绫面上自然晕开,几乎成了一个个墨团,字的轮廓都模糊了。但你接着往下看,随着书写继续,墨越来越少,线条从饱满变得干枯,甚至出现那种刷出来的丝丝缕缕的“飞白”。
这其实是一个完整的、动态的“墨韵变化”过程。王铎特别擅长利用这种从润到枯的自然过渡,制造出强烈的视觉节奏。你想,他写的时候,可能根本不去想下一笔要蘸多少墨,完全是随着情绪的流动,一气呵成。前面是浓墨重彩的“重音”,后面是枯涩干练的“轻音”,整篇作品就像一首有起有伏、有强有弱的音乐。对于我们欣赏者来说,这就是一把钥匙——看王铎的字,别只看单个字漂不漂亮,要去感受那条“墨的河流”,从湿到干,从浓到淡,从头到尾,贯穿下来,那个节奏感,才是真东西。
第四、章法:顶天立地的“视觉冲击力”从哪来?
277.5厘米高,45.8厘米宽,这是个非常狭长的条幅。你想想看,这样的尺幅挂在屋里,从上到下,对你的视觉冲击力是巨大的。王铎的厉害之处在于,他完全驾驭住了这种形式。
你看他处理行间关系(虽然这是一行书),字与字之间的连接,不是简单的“一笔书”连到底。而是忽大忽小,忽左忽右,通过字形的摆动、轴线的偏移,制造出一种动态的平衡。有些地方上下字紧密相连,形成一组“字群”;有些地方又故意拉开距离,让气息得以喘息。他就像一个高明的导演,在狭窄的舞台上,调度着每一个角色的出场、站位和动作,让整个画面充满了张力,没有一点空荡或拥挤的感觉。这种处理大幅作品的能力,就是他超越很多前代书家的地方。咱们今天写不了这么大,但这个道理是通的:写作品,要有“空间意识”,要经营好纸上这块“地盘”,让每个字、每一行都待在该待的地方,共同组成一个有机的整体。
第五、学王铎,咱们到底学啥?
说了这么多,咱们普通人欣赏完,或者想从他的作品里偷点师,到底该关注啥?
学他用笔的“精”与“放”:看他如何在快速书写中,还能保持线条的质量和笔法的到位。不是胡涂乱抹,是“带着镣铐跳舞”,规矩全在,但跳得奔放。
学他用墨的“胆”与“度”:涨墨不是瞎涨,是为了制造对比和节奏。咱们临帖或者创作时,也可以尝试着不频繁蘸墨,让墨自然用完,感受墨色从湿到干的全过程带来的丰富变化,那比你刻意去调枯笔要自然得多。
学他临帖的“活”与“化”:这是最关键的。咱们临帖,临到一定阶段,就得学王铎这种“意临”的精神。把古人的东西拿来,用我自己的理解、我自己的习惯去重新演绎。这就像读一本书,最后要能用自己的话把书里的道理讲出来,那才真叫读懂了。
所以,朋友们,下次再看到这样的大轴,别再只远远地感叹一句“哇,好厉害”。凑近点,哪怕是通过高清图放大看看,去感受那线条的质感,墨色的变化,还有字里行间那股子蓬勃的生命力。你会发现,400年前的王铎,通过这些墨迹,正在跟你聊天,跟你分享他那一刻的激动、畅快和游刃有余。这才是看门道,这才是真收获。
不知道今天聊的这些,有没有让你对王铎,或者对看书法这件事有点新的感觉?如果你也有在看某幅作品时的困惑或者发现,欢迎在评论区留言,咱们一起探讨。
当然,如果你也对这类传统书画里那些实实在在的技法、门道感兴趣,别忘了关注我的主页《墨海书画》,咱们下回接着聊点干货,不扯闲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