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看《三国演义》我们就会发现,曹操真正瞧得起的“朋友”和“对手”,实际上只有刘备一人而已,荀彧虽然被称为“高风亮节”,但曹操只拿他当部下,袁绍跟曹操是发小,但却是曹操认定必须消灭且可以消灭的敌人。

曹操与刘备青梅煮酒,确实暗藏杀机,但那种“推心置腹其乐融融”的场面,曹操一辈子也就只有那么一回而已——刘备走后,曹操眼中和心里,就只有部下和敌人而再也没有朋友了。

正史记载的曹刘关系是也是好得很:“助先主围布于下邳,生禽布。先主复得妻子,从曹公还许。表先主为左将军,礼之愈重,出则同舆,坐则同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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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后来自称“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这些官爵,其实都是曹操从大汉天子刘协那里讨来的,刘备的老婆孩子被吕布抢去两次,也是曹操派兵甚至亲自出征帮他抢回来,夏侯惇还为帮刘备而丢了一只眼睛。

刘备带着关羽张飞依附曹操,曹操拒绝了多名谋士“杀刘备以绝后患”的建议,有啥好事儿都想着刘备,有好吃的也跟刘备分享:“适见枝头梅子青青,忽感去年征张绣时,道上缺水,将士皆渴;吾心生一计,以鞭虚指曰:‘前面有梅林。’军士闻之,口皆生唾,由是不渴。今见此梅,不可不赏。又值煮酒正熟,故邀使君小亭一会。”

曹操与刘备青梅煮酒论英雄,关羽张飞提着宝剑闯进来,曹操也没有生气:“此非鸿门会,安用项庄、项伯乎?取酒与二樊哙压惊。”

读者诸君可以试想一下,曹操的宅院防守那么严密,关羽张飞持剑闯入,曹营诸将没有堵截追击,曹操也没有惊惧,这是何等的信任与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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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闻雷失箸,曹操可能觉得还没尽兴,第二天又请刘备接着喝,这简直比蜜月期的小两口儿还近乎,喜欢喝酒或喝过酒的读者诸君看“青梅煮酒”,肯定是看了一遍还想看第二遍,而且可能越看越遗憾:如果刘备也拿曹操当朋友,汉室能否在这两位“英雄”手中复兴?

刘备虽然是“汉室宗亲”,但已经沦落到织席贩履的境地,所以在十八路联军讨董卓的时候,只能自称“白身(没有功名官爵的平民)”,而这恰恰也正是曹操欣赏的——曹操的真实“出身”并不怎么“高贵”,不管他是曹参还是夏侯婴的后裔,头上那个“宦官之孙”的帽子都摘不掉,“老朋友”袁绍甚至不承认曹操真姓曹:“操赘阉遗丑,本无令德,僄(犭票)狡锋协,好乱乐祸。”

袁绍瞧不起曹操,是因为袁家“四世三公”,也就是四代里都出了三公级的高官,但这恰恰是曹操瞧不起的,我们细看青梅煮酒时两位英雄的问答,就会发现曹操最瞧不起的就是四种人,其中第一种就是袁绍袁术那样的门阀子弟,第二种是刘表那种虚名无实的“名士”,第三种事刘璋那样的守户之犬、无能宗室——刘备虽然也算得上“宗室”,但却无门户可守,也非无能之辈,并不在曹操藐视的范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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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和曹操有很多共同点,所以曹操一度把刘备当成了真正平等且可以直抒胸臆的朋友——曹操认为,只有刘备才能听懂他说的话。

不管是看正史还是看小说,我们都会发现曹操其实是孤独的,因为那所谓的汉室宗亲、四世三公、海内名士,大多是徒有其表尸位素餐之徒,没有一个具备龙凤之姿天日之表,都算不得英雄:“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以龙来比拟刘备是合适的,比拟曹操同样恰当,这两条夭矫之龙要是能把友谊保持下去,对大汉江山社稷是一件幸事,对他们本人来说,也未尝不是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机会——曹操和刘备确实已经青史留名,但却难免毁誉参半,从英雄到枭雄,看起来差不多,但本质还是有区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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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确实想跟“落魄”的刘备交朋友,但刘备显然没有把“孤独”的曹操当朋友,青梅煮酒前,他刚在真伪难辨的“衣带诏”上签了名。

在笔者看来,刘备掺和董承的“衣带诏小集团”安全是昏招,因为董承绝对不是什么好鸟,甚至衣带诏都可能是董承伪造的——董承是不折不扣的董卓余孽,他串联一伙人要干掉曹操,未尝没有提董卓报仇的意思,董承如果得势,做得肯定比曹操过分,甚至完全有可能成为第二个董卓,那时候刘备可能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们掀开董承的老底,就会发现这一家子都没什么好人——董承是汉灵帝刘宏生母“永乐太后”的侄子,董太后的劣迹,在《后汉书·皇后纪》中之有明确记载的:“始与朝政,使帝卖官求货,自纳金钱,盈满堂室。”

董家在与何家的争斗中落败,董太后忧惧而死(一说被何皇后逼令自杀),董承就投靠了董卓,成了董卓女婿牛辅的部曲(东汉的部曲属于私兵家丁家将性质),并成了董卓作乱的主要帮凶:“献帝伏皇后讳寿,初平元年,从大驾西迁长安,兴平二年,立为皇后,帝寻而东归,李傕、郭汜等追败乘舆于曹阳,帝乃潜夜度河走,后手持缣数匹,董承使符节令孙徽以刃胁夺之,杀傍侍者,血溅后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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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与董承合谋,无异于与虎谋皮,而且董承还是一头“傻虎”,偏要凑齐十个同伙才动手,李卓吾、李渔和毛宗岗都对董承这一蠢事进行了批评:“刘备一人可当百矣,何必凑足十人耶? 定要凑满十人,便非干事者。凡做事必要凑数,便孩子气。做大事者,一二人也尽右做得,如谋事不善,虽多亦奚以为?”

董承凑满十人,也可能是为了自己在小集团内占据绝对多数优势,而刘备这个“汉室宗亲”则会成为少数派,即使干掉了曹操,他也会成为下一个目标——外戚与宗室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董承在与王子服密谋的时候说得很清楚:“郭多(郭汜郭阿多)有数百兵,坏李傕数万人,但足下与我同不耳!昔吕不韦之门,须子楚而后高,今吾与子由是也……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是我腹心办事者。”

董承以吕不韦自居,把汉天子刘协当成子楚,还没成事,不臣之心就已经表露无疑,刘备跟他“结盟”实在是不智之举,还不如跟曹操齐心协力“奉天子以讨不臣”更有利于兴复汉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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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天品三国的很多说法,笔者都不太赞同,但他解读曹操的《让县自明本志令(述志令)》还是很准确的:“我现在已经是大汉朝的丞相了,作为人臣之贵,已经到了极点,我心满意足,再无奢望。但是我必须在这个位置上坐着。为什么呢?因为没有我曹某人在这里镇着,那些七七八八的人还不都翻天了?你说我没有野心?我有一点,而且我的野心是一点一点大起来的。你说我有很大的野心?我不想当皇帝,我只想当晋文公、齐桓公,九合诸侯,统一中国。”

曹操到死也没有篡汉,他对受封魏公、魏王、加九锡都很渴望和热衷,这恰恰说明他没有篡汉之心——如果他想当皇帝,那还不是如探囊取物一样容易?又何必费劲巴力从刘协那里讨封?

曹操没有称帝,刘备却在山阳公刘协还活着的时候就当了皇帝(说刘备不知道刘协还活着,那显然是低估了诸葛亮的情报水平),所以谁是忠臣谁是奸臣,还真不好说,笔者也不敢妄加评议,最后只好请教读者诸君:如果刘备不离开刘协和曹操,是会成为曹操的臂助,还是会成为曹操的制衡者?如果这两人同心协力辅佐刘协,大汉天下又会是怎样一种气象?曹操刘备同朝为官兴复汉室,分别受封何种官爵较为相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