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公园里,刘阿姨轻摇折扇走向太极拳友,她的退休金足以让生活宽裕,但她婉拒了女儿带孙的请求,选择把退休生活留给自己。
61岁的卢奶奶在加入舞蹈队后,曾受邀上过央视,每天忙碌于排练和与老姐妹们喝茶。当儿子请她帮忙照看2岁的孙子时,她却明确拒绝了:“带孙太累了,我一怕带不动,二怕带不好。人老了应该享受自己的生活。”
在当下的中国城市,特别是北上广深这样的一线城市,像刘阿姨和卢奶奶这样的“新老人”群体正在悄然壮大。
“新老人”兴起
第二次人口出生高峰期为1962年至1975年出生的人群,他们构成了“新老人”的主体。
这些人大多在改革开放后进入职场,退休后有稳定的退休金,没有房贷等经济压力,生活相对宽裕。据统计,全国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已超过2.9亿。
这些“新老人”的退休生活忙碌而充实。他们积极适应数字化时代,大部分表示自己很忙。
这一群体中,超过半数受访者每天忙于在线交流,还有超过20%的老人忙于上网学习,平均每天在线时长约2小时。他们参加老年大学课程,加入书画协会展览活动,组织老同事聚会,定期结伴旅游。
不愿再当“免费家政工”
一位从陕西农村赶赴西安的50多岁老漂族在因琐事和儿媳妇争吵后,负气返回老家,留下一句话:“我下次来,如果你还甩脸子,不知道感恩,我就没有义务带孩子。”
老漂族是指从外地来到子女所在城市,帮子女看孩子、做家务的老人。据2015年国家卫计委调查数据显示,老年流动人口中有43%是照顾晚辈生活的老人。按此比例推算,中国的老漂族数量相当可观。
这些老人放弃家乡生活来到陌生的城市,不仅需要适应新的家庭生活,还需要学会使用现代家电、搭乘地铁、使用地图导航。
一位在陕西合阳农村调研的老人甚至用“坐牢”来形容自己的老漂生活:抽烟要去楼下抽,看电视需要调低音量,早上醒来后只能在卧室等待子女醒来再出卧室门。
农村老人的新选择
有研究发现,农村老年人领取养老金后,照顾孙辈的概率会降低约15.7%,且这一负向作用在女性老年人和孙辈数量更多的老年人中更为明显。
研究还发现,领取养老金并不会对已经在照顾孙辈的老人所投入的时间产生影响,这是因为照顾孩子的时间安排往往由被照方决定。一旦开始,祖辈就很难退出,因为涉及家庭寻找替代性的儿童照料方式,退出的成本很高。
农村老人领取养老金后减少隔代抚养的原因,是因为养老金弱化了代际之间的联系。
领取养老金不仅减少了老年人与子女同居的可能性,还会对子女的经济支持产生显著的“挤出效应”。
隔代抚养:健康负担与责任焦虑
华东一家医院接诊的63岁刘阿姨,因带孙引发的中度抑郁令人关注。她每天需要时刻盯着孩子,精神高度紧张,给孙女做的饭菜被女儿认为不够营养,照顾孩子的方式也常常遭到质疑。
长期的高压和紧张情绪使刘阿姨身体出现了问题。三个月后,她突然出现了不明原因的胸闷气短、头痛、腰酸背痛等症状。
带娃的老人不仅承受身体劳累,更需面对隔代育儿观念差异带来的心理压力。老年人照顾孙辈时,往往按照自己的经验行事,而年轻父母则追求精细化和科学化育儿。
例如,一位年轻妈妈多次强调不能给孩子看手机,但婆婆总是口头答应,实际上却不做任何改变。一位老漂族也抱怨,儿媳妇要求频繁给孩子换衣服洗衣服,她却认为这样既费水又伤衣料。
社会系统的失衡与两代人的困境
复旦大学教授沈奕斐在研究中指出,在城市双职工家庭中,祖父母几乎承担了所有家务,配合儿子、儿媳及孙辈的生活工作安排,隐藏自己的喜好,压抑自己的需求,扮演着完美“妻子”的角色。
小麦夫妇都是85后,在上海生活,是第一代独生子女,也是“421”家庭结构中的夹心层。
小麦生了二胎后,夫妻生活更加忙碌。他们发现,请育儿嫂每月需要7000—10000元,早教中心费用一年高达10万元,这些费用对他们来说难以承担。
农业社会的儿童抚育符合自然生长逻辑,但到了工业社会,儿童抚育的目标、标准和内容都发生了变化。城市“精细育儿”成为趋势,有家庭为孩子准备了专门的厨具消杀设备,孩子还有单独的洗衣机,所有衣物都要消毒杀菌。
这种养育方式大大增加了家庭的时间、经济和精力投入。
无论是城市社区里的“新老人”拒绝带孙的坚定,还是农村老人领取养老金后逐渐减少隔代抚养的趋势,都折射出中国家庭和社会结构的深层变化。
郑州一位家长说,在整个家庭养育生活中体验不到幸福感,觉得“养育孩子成了一个全周期的重担,从出生到送孩子上大学,甚至还要帮下一代带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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