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种意义上,学历贬值和鸡娃并不冲突。
韩国我们都知道,亚洲的新晋发达国家,但同时很多人也知道,韩国的竞争意识可以说是根深蒂固。
在学生时代,韩国孩子就必须严格按照“三点一线”生活,学校、补习班和家里。孩子如此用功的背后,同样也是韩国父母鸡娃导致的。
鸡娃的目的是什么?不管是韩国还是我们,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孩子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毕业后进入最好的公司就业,然后获取更高的薪水,从而实现阶层跃升。
那么韩国的学历就不贬值吗?
答案是非常贬值。从数据来看,目前韩国大学入学率已经高达76%,而我国只有60%左右,从这个意义上讲,韩国的大学生更多,由此产生的学历贬值也更严重。
那你说,为什么还有那么多韩国父母在鸡娃?
鸡娃本质上不关乎学历是否贬值,而很多人认为学历已经贬值了,所以就不需要那么鸡娃的观点,其实是非常错误的。
鸡娃背后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其实是经济焦虑。
以韩国为例,韩国虽然是发达国家,但韩国的养老金体系薄弱、优质的蓝领岗位稀缺,社会向上流动渠道有限,收入差距也悬殊,这些因素都反过来倒逼韩国父母鸡娃,因为不鸡娃的代价,实在是太多。
日本也是一样。早几年日本陷入失去的三十年,许多社会学家都提到过日本的“下流社会”,即孩子这一代的生活和收入比不上父辈,韩国和我们其实也是一样,基于对这种担忧,即使是学历贬值了,但稀缺的东西仍然存在,那么就有必要鸡娃。
只要经济焦虑还存在,只要收入差距继续扩大,只要社会保障体系还仍然薄弱,那么鸡娃就永远都会有土壤。
对我们来说,哪怕是和韩国相比,我们的父母鸡娃起来也丝毫不逊色,甚至更甚。
2025年,我国高校毕业人数达到了史无前例的1200万人,这个数字相当于欧洲一个中等国家的所有人口,从这个角度来看,大学学历的确已经是严重贬值了。
与此同时,根据智联招聘发布的《2024大学生就业力调研报告》显示,2024年,我国大学生毕业之后能找到正规单位上班的人,也只有55.5%,也就是差不多一半的人。
更夸张的还是收入。根据《麦克思2024版就业蓝皮书》显示,我国本科生毕业半年之后平均月收入在6000以下的,占比高达57.8%,也就是差不多有六成的本科毕业生一年赚不到6万元,而且我认为这个数据还是有水分的,哪怕是在成都这样的大城市,应届毕业生一个月只有4000块钱也是非常常见的。
现实和理想之间,显然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过去很多人接受到的理念是什么?是读书改变命运,很多父母都认为,只要孩子考上了大学,那么就可以改变命运,这样的观念对很多老一辈的人来说,是深信不疑的。
我国引入市场经济到今天,四十多年的时间里,那是浩浩荡荡,大浪淘沙,时代不断在改变,但一些人的认知显然还是落后的。
今天读书或者说考上大学带来的阶层跃迁可能性,和十年前乃至二十年前相比,早已经不同了。
过去考上大学就等于一个好的未来,进入办公室,不需要在面朝黄土背朝天,这的确可以被称之为改变命运。
但今天,每年一千多万大学生进入就业市场,还谈读书改变命运,显然就不切实际了。
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父母鸡娃呢?
这就是他们的认知和现实之间的差距。
当然清醒的人也不少,这也可以一定程度上解释为什么今天的总和生育率已经来到1左右,为什么一些人不愿意多生孩子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从投入产出比的角度来看,今天这个时代生娃回报并没有那么高。
根据育娲人口智库的报告,在我国平均把一个孩子抚养到18岁的成本在50万左右,如果是上海这样的一线城市,这个育儿成本还会翻倍,达到一百万左右。
如果算上读大学四年的费用,这个数字只会更高。
今天培养一个孩子,父母不仅要花费重金,还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最后寒窗苦读二十余载,毕业之后月薪只有几千,自己都不够生活,那么你说父母这样做的意义又是什么?
当然有人会说了,生娃就不应该带有功利性。这话听着很正确,但你要知道,我国今天的人均可支配收入仍然只有4.3万元,就这个收入水平,你要说生娃完全不考虑功利性,不考虑投资回报比,那当然也不现实。
所以这就导致了,在当下这个相当鸡娃的环境里,一部分父母有经济实力有时间有精力,仍然还在继续鸡娃,因为他们的资源背景更大,所以鸡娃的成功率更高。
但与此同时,还有一部分更理性的父母,已经选择了少生,例如只生一个,来减轻自己的负担,同时选择不鸡娃,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根本鸡娃不过别人,于是这部分父母的想法就变成了,能学就学,学不好也就算了。
40年经济市场的确是成就颇丰,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城市建设日新月异,许多人在这期间考上大学,通过读书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但与此同时,随着经济的发展,学历贬值的速度也超乎我们的想象。三十年前,随便一个大学生毕业之后,不管是体制内还是外企,几乎可以随便选,他不需要考虑选择问题,只要考上大学,基本上就不会太差,最次也是一个中产,如果运气好选中了行业和赛道,例如阿里的彭蕾,那么实现财务自由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今天,大学生一抓一大把,有些城市的大学生甚至已经比农民工还要多了。与此同时红利也逐渐放缓,由此带来的机会开始减少,所以大学生这个称谓带来的成就和社会地位,也就一年不如一年。
还有一些人乐观地认为,未来随着新生儿的减少,以后考大学会越来越容易,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但你这样想恰恰是大错特错,韩国的新生儿足够少吧?大学入学率更是高达70%以上,这意味着大多数人就能够上大学。
那你会认为韩国一点也不鸡娃吗?韩国一点也不卷吗?
还是那句话,只要资源继续稀缺,只要固化的趋势越来越强,那么哪怕新生儿更少,该鸡娃的仍然还是要鸡娃。
这是由独特的文化属性和机制决定的。
也许有一天我们的工作岗位收入越来越均化,例如像环卫工和白领一样收入都相差无几的时候,那么那个时候,可能才会不那么鸡娃,我们才会去试着理解孩子的“平凡性”。
但今天?不太可能。
我这几年其实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互联网不断有人鼓吹父母接受孩子的平凡,学会和孩子和解,试图用这种理念去打消大家的顾虑。
我承认这种思潮是正确的,也是好的,但这种国外的想法真的符合我们的内情吗?
欧洲有这种思潮不奇怪,因为他们那里蓝领比白领收入还要高,从事服务行业也不会被看不起。但我们显然不同,进厂打螺丝一个月几千块,外卖和网约车收入要更高一些,但也是用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换来的,正是因为这些赤裸裸的现实,才是父母鸡娃的最大理由。
学历贬值和鸡娃,看起来很矛盾,但实则两者并不冲突。鸡娃的本质是害怕落后,害怕被淘汰,被社会机制所抛弃,成为那个黑暗阴影的角落。
而这一切的本质,都是源自我们对考不上大学背后的经济焦虑。
end.
作者:罗sir,关心人、社会和我们这个世界的一切;好奇事物发展背后的逻辑,乐观的悲观主义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