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67年的夏天,南京那边,装甲兵的大院里突然冒出来一帮挺扎眼的新兵蛋子。

这些兵个头实在不敢恭维。

岁数大点的,十六七,看着还凑合;小的那些,才十三四岁,那一身军装穿身上,松松垮垮,跟戏台子上唱戏似的,一脸还没长开的稚气,甚至连被子都叠不明白,得让人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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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头大的是这帮孩子的来历。

他们既不是庄稼地里出来的朴实后生,也不是寻常干部的子弟。

他们的老爹,这会儿大多正处在风口浪尖上,有的已经被撤了职,有的甚至人都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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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海军中将陶勇家的公子,还有王近山家的娃。

照那年头的规矩,当兵政审那是红线,碰都碰不得。

收留这帮小家伙,别说违规了,简直就是往自己怀里揽炸药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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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装甲兵司令肖永银眼里,这笔账另有个算法。

摆在他跟前的,是个死局:要么死守着条令,眼瞅着老战友的骨肉流落街头;要么就把头上的乌纱帽押上,给孩子们留条活路。

老肖咬了咬牙,选了后面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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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敢这么干,是因为三十多年前,有一段关乎生死的旧债,他得还。

要想把这事儿捋顺了,还得把日历翻回到1935年。

那阵子,红四方面军正长征走到川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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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四军第十一师三十三团在大岗山跟川军碰上了,那仗打得叫一个惨烈。

眼看团长张昌厚都要提着枪往上冲了,队伍里站出来个吹军号的小头目。

这孩子正是肖永银,当年参军才13,这会儿也刚17,还是个半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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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胸脯一拍:“团长,给我两个连,拿不下来你砍我脑袋!”

张昌厚也是没辙了,只能让他去试试。

谁成想这“娃娃头”还真就把阵地拿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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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追着敌人打的时候,一颗流弹飞过来,肖永银一头栽倒在土坡上。

被人抬下来那会儿,他早就人事不省。

这一昏就是三天三夜,水米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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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第四天换药,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哼哼。

这时候大部队要过雪山草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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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安置,其实就是扔给后面的追兵,或者扔给老天爷,基本上就是个死。

张昌厚瞅着担架上的肖永银,心里跟针扎似的。

这娃刚立了大功,是个打仗的好苗子,可规矩摆在那儿,谁敢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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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张昌厚左右为难的时候,军长许世友打这儿路过。

许世友问清楚了咋回事,扭头瞅了一眼担架上的少年,二话没说,做了个决定。

他大手在张昌厚肩膀上一拍:“舍不得扔,那就抬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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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一嗓子,把肖永银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个17岁差点被扔下的重伤员,后来成了开国少将。

一晃三十年过去,命运这轮盘转了一圈,这回轮到肖永银手里攥着生杀大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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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二十七军军长尤太忠给肖永银挂了个电话,让他赶紧去无锡见许世友。

见了面,也没啥客套话。

许世友眉头拧成个疙瘩,张嘴就问:“陶勇那几个娃,现在满大街流浪,你说咋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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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勇,东海舰队的一把手,刚在井里没了,夫人也跟着走了。

几个孩子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在街上要饭吃。

许世友盯着肖永银,眼底透着难受:“咱不能看着他们这么流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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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的肖永银,心里那本账算得明明白白。

当年许司令一句话救了他的命,如今许司令把救人的担子交到他手上。

这不光是上级的任务,这是过命的交情在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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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永银嘴里就蹦出来三个字:“当兵吧。”

这三个字,在那个年头比金子还贵。

只要进了军营,就有口热乎饭,有身衣裳穿,最要紧的是,有了部队这堵墙挡着,外面的狂风暴雨就刮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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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太忠把陶勇家三个孩子送到了南京。

肖永银瞅见最小那个才十三,瘦得跟个猴儿似的,跟他当年参加红军那会儿一般大。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心里那个主意算是彻底打定了。

这口子一旦撕开,消息那是长了翅膀一样往外飞。

不少自顾不暇的老干部,听说南京老肖那儿能“藏人”,争着抢着把孩子往这儿送。

肖永银也是来者不拒,给底下下了死命令:“只要是男娃,不管是军队还是地方干部的种,家里遭了难的,全给我收进来。”

就这么着,装甲兵的营房变成了“托儿所”。

可这事儿哪能那么顺当。

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没过多久,外面那些搞串联的组织闻着味儿就来了,听说“落难干部”的崽子都躲在装甲兵大院,立马集结人马,嚷嚷着要冲击军营,把人抓走。

那会儿的火药味太浓,一点火星子就能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