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洛阳的烟云涧,以前地薄人多,庄稼收成勉强对付一口饭,年轻人留不住,大多出去打工。方兴庆1942年就出生在这里,家里穷,可他从小手巧,坏了的桌椅板凳总能自己鼓捣好。长大后他也出去谋生,在洛阳轴承厂干过活儿。那时候日子苦,脑子里总想着怎么多挣点钱贴补家用。
方兴庆真正跟青铜器结缘是在上世纪60年代初。1963年前后,他在家乡附近捡到一面破旧铜镜,锈迹斑斑,背面还缺了块。他就想,要是能修好,说不定能换俩钱。
那时候没有现成老师,他就到处跑,找老铜匠请教,一点点学雕刻花纹、配铜料、做砂模。白天干活,晚上在小屋里捣鼓,试了不知道多少次,手上烫出泡,衣服上全是铜锈味。两年多过去,他终于把那面镜子修得跟新的一样,花纹清楚,色泽自然。
消息传开,村里人眼睛都亮了。方兴庆也没瞒着,谁来问他就教。起初只是几户人家跟着学,从做小铜镜、小佛像开始,慢慢上手。村里人本来就勤快,男的拉风箱烧铜,女的打磨做旧,一家一户地干起来。没几年,作坊从院子里搭起来,货也越做越多。
这事其实挺有意思。烟云涧村古时候就是青铜铸造的地方,夏商周时期这儿出过不少祭祀用的礼器。明清时候方家祖上还有仿制的记载,只是没成气候。方兴庆这一弄,把老手艺又捡起来了。
他不光自己干,还把经验全拿出来分享。村里人学得快,技术一天天精进,从简单的小件到几十斤重的鼎,都能拿得下来。货做好了,贩子开车进村收,一车一车拉走,钱也跟着进袋子。日子就这样慢慢好转,村里人不再全指着地里那点收成。
到了80年代,村里干这个的人越来越多。改革开放后,政策松了,大家胆子也大了。1995年村里还成立了仿古实验厂,带了十几户一起干,引进了电动工具,打磨更快,产量也上去了。
以前全靠手工,现在结合现代设备,效率高不少。最多的时候,全村八百多户里,有两百五十多户在做青铜器,从业的人接近九百。产品种类上千种,从马踏飞燕、莲鹤方壶这样的经典,到各种壁挂、台灯、人物造型,应有尽有。小的几两重,大的几吨重,都做得有模有样。
这些铜器卖得远,不光国内,国外也有订单。美、英、日这些国家的商人喜欢,博物馆也收。2015年那会儿,全村销售收入就到了一亿两千万,利税一千九百万。
到了2020年,产值更是达到一亿六千万。村里路两边都是作坊和店面,货堆得满满当当。产业链也拉起来了,有人专供原料,有人做模具,有人负责做旧上色,还有人管销售。年轻人留在村里的多了,不用再出去漂。家家盖新房,买家电,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可村里人心里有数,每件货底上都刻着仿制的标记,明明白白告诉买家这是工艺品,不是古董。贩子买走后怎么转手,那是他们的事,村里人只管做自己的活。
1991年那阵子,事情闹得有点大。成都机场和上海海关先后查到几批准备出境的青铜器,其中一件兽面纹方鼎,跟洛阳博物馆的藏品几乎一模一样。警方顺着线索找过来,车开到村口,警笛响,乡亲们都出来看。方兴庆带着人进作坊,让警察和专家一件件查。
翻底、照光、敲击,全都看了。专家鉴定后确认,这些全是现代仿的,工艺精但合法,因为标得清楚。警察走的时候还说,你们继续干,没问题。后来类似的事又来了几次,每次结果都一样。东西再逼真,也守着规矩,就不算违法。
村里建了博物馆,摆满各种仿古铜器,游客来来往往。技艺也一代代传下去,现在有省级工艺大师,还有不少年轻人学。村里还搞了协会,规范行业,鼓励创新。产品不光仿古,还结合现代需求,做些有新意的摆件、乐器什么的。
说到底,烟云涧村的路子走得踏实。靠的是实打实的手艺,靠的是老老实实做事。专家头疼,是因为技术高;警方来查,是因为东西像;可最后都认可,因为一切都在法律框架里。
整个村子像个青铜小镇,路边雕塑、景观墙,全是铜器元素。日子越过越有劲头,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份富不是天上掉的,是用汗水和规矩换来的。河南有不少这样的村子,靠传统手艺闯出一片天,烟云涧就是其中亮眼的那个。手艺人多,故事也多,可归根结底,就俩字:实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