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美援朝战争时期,如果要选出一个给志愿军造成最多麻烦的美国将军,那么应该选李奇微,如果再选一个,这个人恐怕应该是范弗里特。
范弗里特是西点军校1915届毕业生,与他同届的毕业生中有艾森豪威尔和布拉德利等名将。
范弗里特能力出众,却大器晚成,当他的同学艾森豪威尔已经获得上将军衔,指挥10万大军在北非与西西里岛与德军作战时,范弗里特却只是巴顿手下了一名团长。
范弗里特在诺曼底登陆前未得到重用的原因让人啼笑皆非,这与大人物马歇尔(就是那个马歇尔计划中的那个马歇尔)有关。
蝴蝶煽动一下翅膀可能引发一场飓风,大人物马歇尔虽然没到过朝鲜,但是他的一些举动却能够对朝鲜战场产生间接影响,两个在朝鲜战场上的重要将领的“奇遇”都与这位大人物有关。
“联合国军”第三任总司令克拉克因为得到马歇尔的赏识,没打几次硬仗,却在3年之内从少校升为中将。
但范弗里特的境遇正好相反,他能力出众却不受重用的原因是马歇尔把他跟别人弄混了,在大人物马歇尔的印象中,有一个西点军校1915届名字以“F”开头的毕业生经常酗酒,不堪大用,范弗里特的名字也是“F”开头( Fleet),大人物事比较多,没有时间清楚地去记住每一个部下的名字,于是,时间一久,在马歇尔的印象中,这个酒鬼的名字就是范弗里特,而事实上范弗里特几乎滴酒不沾。
你实际上酗不酗酒不重要,在大人物的脑海里你酗不酗酒才重要,用特朗普的话说:或许这就是人生吧。
关于范弗里特的这个误会,在诺曼底登陆后才被发现并修正,善于给部下搞“连升三级”的大人物马歇尔在认识到自己范了一个愚蠢的错误后也重用了范弗里特,他在三个月内升至第3军军长。
大器晚成的范弗里特在二战后期表现突出,他作风强硬,敢打敢拼,且思维灵活,二战后担任美第一集团军副司令。同年任美驻欧洲司令部副总司令。
1950年底,美第八集团军司令沃克车祸身亡,原本在美国陆军参谋部任职的李奇微前往朝鲜接替沃克,担任第八集团军司令,虽然当时的“联合国军”总司令仍旧是麦克阿瑟,但当时的第八集团军几乎可以调动朝鲜半岛的全部的美军主力,所以担任第八集团军司令的李奇微从那时开始就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主要对手了。
李奇微1917年毕业于西点军校,算起来是范弗里特的学弟,后来接替他的克拉克也是这届毕业生,当时全班139人,克拉克排名第111,但是没办法,大人物马歇尔十分赏识克拉克,所以克拉克尽管没打什么漂亮仗,但进阶之路比同学李奇微和学长范弗里特都快。
1951年4月,麦克阿瑟因为总是发表一些类似于要使用原子弹的极端言论,被杜鲁门总统解除职务,李奇微接替其担任“联合国军”总司令。
而这个空出来的第八集团军司令的职务则由范弗里特来接替。
大胆的计划
范弗里特是著名的山地战专家,而朝鲜半岛多山地,正是范弗里特的用武之地,范弗里特也算是没辱没他“山地战专家”的名声,一上任就给志愿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甚至可以说是巨大的威胁。
范弗里特上任时,正值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期间,此次战役志愿军以优势兵力主动进攻,作战前期也将联军打的节节败退,但是志愿军的后勤限制让志愿军不得不在1951年5月21日停止进攻,并有序向北撤离。
志愿军的这次撤退绝不是仓皇北逃,而是有计划地向北转移,但是,由于对敌人反应速度预估不足,志愿军的攻守转化动作稍慢,一些应该为撤退做准备而构建的阵地并没有马上构建,一些应该占领的交通线并没有马上占领,但范弗里特恰恰就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对志愿军发起了快速的反击。
范弗里特的战术十分巧妙,他竟然效仿志愿军前期的打法,也给志愿军来个穿插渗透,分割包围。这种打法配合美军机械化部队机动迅速的特点,能够发挥出更大的优势。
从志愿军停止攻击时,范弗里特就命令美第九军向东运动,而后,西线美第1军向志愿军第十九兵团64、65军,中线美军第9军向志愿军第十九兵团63军、第三兵团展开反攻,东线美第10军向志愿军第九兵团展开反攻。
这种先后撤,再反击的打法正是李奇微磁性战术的精髓,但李奇微作战相对谨慎,为了防止被志愿军反包抄,一般都要求部队稳步前进,不给对方留空隙,而范弗里特不同,他的打法更加大胆。
范弗里特并不是简单的要求美军对志愿军进行反击,他利用志愿军部队与部队之间的空隙命令美军机动性极强的装甲部队作为先遣队,分割包围志愿军于撤退途中,美军的行动过于迅速,打了志愿军一个措手不及。一些志愿军部队损失惨重,180师被5倍于己的美军包围,在突围过程中伤亡很大,十分惨烈。
美军在东中西三线上都取得了进展,志愿军情况危急,这个时候,多支部队担任艰难的阻击任务,以自己的巨大牺牲为志愿军整体争取时间来构建防御阵地,防止情况进一步恶化。
这些阻击战中最为著名的当属西线地铁原阻击战,但事实上,东线上的华川阻击战同样意义重大。
为了防止美军顺利占领华川,对后面的第九兵团部队和兵站、医院等设置进行包围,第20军58师师长黄朝天在没有接到命令的情况下,命令部队在华川阻击美军。
华川阻击战打得非常漂亮,当然也十分惨烈,在没有援兵,粮草、弹药均不足的情况下,58师坚守阵地13天,挡住美军,掩护兄弟部队撤离,给其他部队构建防御工事争取了时间。
华川、铁原两场保卫战之后,其实美军已经初步失去了重创志愿军的机会,但是范弗里特并不死心,他有一个计划,一个听起来有些疯狂的计划。
再来一次仁川登陆
麦克阿瑟的仁川登陆被认为是朝鲜战争的第一个转折点,仁川登陆前,朝鲜人民军一路高歌猛进,美韩军节节败退,一度被压缩到朝鲜半岛的最南端,但朝鲜人民军也犯了战线拉得过长的错误。
1950年9月15日,美海军陆战队于仁川登陆,朝鲜人民军被拦腰截断,首尾不能两顾,从此战局逆转,朝鲜人民军开始节节败退,美韩军则一路猛追猛打。
而华川阻击战之后,美军虽然失去了迅速通过华川,对第九兵团进行合围的机会,但范弗里特认为,志愿军此时的转移和防御工事的构建仍未全部完成,此时可以充分利用美军的机动优势和海空优势,换一种方式对志愿军进行合围。
具体做法是以精锐部队陆战1师从海路穿插,在人民军侧后的杆城登陆,与美军第9军东西对进,配合正面的美军第10军形成一个严密的四面包围,在华川水库东北地区再次布下陷阱,彻底摧毁志愿军第九兵团和人民军第2、3、5军团。
同时,可以利用美军的空军优势,命令第187团战斗队进行空降,配合陆战1师。
不得不说,范弗里特的这个计划十分巧妙而大胆,他充分利用了美军海军与空军优势,准备以一次海陆空军联合行动给志愿军以一次重击。
但这个计划最后并没有付诸于行动,因为李奇微在28日晚上亲自赶到汉城,他否决了范弗里特的计划,理由是这样做风险太大。
不得不说,单纯从军事角度讲,范弗里特的这个计划很不错,以美军擅长的两栖作战配合伞兵空降,如果能够在志愿军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志愿军身后,确实可能打志愿军一个措手不及。
那么,李奇微否决了范弗里特的建议,是否有效过于谨慎呢?或者说,李奇微认为这种的作战方式危险性过大,到底指的是哪一点呢?
措手不及
李奇微作战确实谨慎,他的座右铭是:一个将军唯一不能容忍的错误就是被对手打个措手不及。
但这并不意味着李奇微不敢冒险,第四次战役中的砥平里战役,面对数倍的志愿军,李奇微没有下令撤退,而是命令美军借助优势火力死守砥平里,最终志愿军没能拿下砥平里,只能撤退。
而范弗里特希望进行的伞兵空降战术,李奇微也是最早将这种战术应用到实战中的美国将军之一,二战时期,李奇微曾任第82空降师师长,在西西里岛作战和“霸王行动”中都参与了空降作战,诺曼底登陆时,更是随部队一起伞降在法国,之后,李奇微担任美第18空降军的军长。
由此可见,李奇微十分熟悉空降作战,他认为的危险并不是来自空降作战本身,而是这个作战计划对于整体战局的影响。
李奇微来到朝鲜的最初目的就是扭转美军面临的不利局势,经过与志愿军的几次交手,李奇微也更加清楚,彻底消灭志愿军根本不可能,麦克阿瑟那种打到鸭绿江边的想法根本就是痴人说梦,朝鲜战争的解决方式也只能是和谈。
所以李奇微指挥的美军作战方式趋于保守,李奇微希望美军步步为营,稳步推进,重要的不是取得多大战果,而是不让志愿军打个措手不及,当然,如果志愿军漏出破绽,他也愿意打志愿军个措手不及。
而范弗里特不同,他刚到朝鲜,野心勃勃,且第一次以机械化部队对志愿军进行分割包围的战术在前期进行的十分顺利,他希望自己的战略构想能够在朝鲜战场上得到充分应用,他敢于以更多方式争取胜利。
换句话说,范弗里特追求的是胜利,而李奇微追求的是不败。
基于这种预期的不同,基于华川阻击战后的局势,范弗里特认为以军事手段给志愿军造成更大杀伤的机会仍然存在,应该尝试扩大战果,为了可能的胜利冒险是应该的;而李奇微则认为预期战果已经达到,甚至是超额达到,如果要进行和谈,美军已经拥有了足够的筹码,没必要为了扩大战果而行节外生枝之事。
范弗里特与李奇微都是名将,水平都相当不错,但李奇微作为“联合国军”总司令,他要关注的点既在战场上,也在战场之外。
相比较而言,范弗里特的关注点更为纯粹,他完全是从军事角度去看待当前的战局。二者之间不能说谁对谁错,或者说谁优谁劣,只能说二者的视角不同。
范弗里特与李奇微产生分歧的另一个原因恐怕是二者对于志愿军的了解情况不同,李奇微毕竟与志愿军交手大半年,对于志愿军的作战风格和战斗意志都有了充分的了解,所以他清楚地认识到,既然美军没能在志愿军被打个措手不及的时候完成对志愿军的分割包围,再想在之后强行创造出条件分割包围志愿军,难度将十分巨大。
范弗里特的转变
五次战役打完后,志愿军与“联合国军”进入了阵地战阶段,在这个阶段,李奇微在运动战中发挥作用的磁性战术自动失效,这样一来,美军更加不可能对志愿军取得大规模胜利了,于是双方开始了漫长的谈判阶段。
早就知道朝鲜战争结局的李奇微在于1952年5月离开朝鲜半岛,他的新任务是前往欧洲,接替艾森豪威尔担任北约最高司令,再之后,他回到美国担任陆军参谋长,很多人认为李奇微认识到被组织起来的东亚人并不比欧美人差,所以他试图避免让美军武力介入越南。
范弗里特离开朝鲜的时间更晚,在第五次战役结束后,范弗里特一度认为只要充分发挥美军的装备优势就仍有希望取得更大的战果。
于是,之后的战役,他都会向志愿军阵地上倾泻更多火力,“范弗里特弹药量”已经成为了一个专有名词。
唯火力论是范弗里特的信条,他认为强大的火力比人更能决定战争的胜负。
有这样信条的范弗里特对火力的痴迷程度已经快要达到一种“丧心病狂”的程度,他疯狂消耗炮弹的行为甚至一度让富得流油的美军出现弹药紧缺的情况。
当然,范弗里特对自己疯狂加大火力的行为给出的是另外一种解释:他说他坚定地认为能够用火力解决的问题就不应该让士兵们用生命的冒险,范弗里特有这样的想法应该与其独子死在朝鲜战场上有关。
但在与志愿军之后的战斗中,范弗里特失望的发现,自己是错的,即使火力全面占有,美军仍不能消灭志愿军,更不能摧毁志愿军的战斗意志。
于是,范弗里特做了另一件对朝鲜半岛战局产生重要影响的事:训练韩军。
最初的韩军大多都是临时征调的民夫,战斗素养极差,即使拿着先进的武器也不知如何作战,遇上志愿军(甚至朝鲜人民军)基本就是一触即溃,完全不堪大用。
在战争进入阵地战阶段后,李奇微与范弗里特都认为应该加强对韩军的训练以减轻美军的压力。
美军最初对韩军的训练还只集中在军官层面,但是范弗里特认为韩军士兵同样需要训练,为此他四处奔走筹款,为韩军士兵提供更多的训练机会,范弗里特甚至因此获得了“韩军之父”的称号。
范弗里特对韩军的训练确实取得了不小的成效,经过训练的韩军战斗力有了不小的提高,虽仍不及志愿军,但已经不是那种一触即溃的状态了。
但讽刺的是,韩军的战斗力提升让李承晚自信心爆棚,在中美朝都对停战协议没什么异议的时候表示:没有“联合国军”,凭韩军自己就能跟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打下去,结果可想而知,在金城战役中被志愿军彻底打服,朝鲜战争的停战协议才得以签署。
抗美援朝战争历时3年,志愿军以顽强的战斗意志与高超的战斗技巧与武装到牙齿的美军进行了一次次殊死决战。
美军的主要将领中,李奇微与范弗里特都堪称名将,他们的战略战术应用都无太大问题,不能在朝鲜战争中取胜,并不是因为他们能力不足,实在是志愿军的意志太顽强。
朝鲜战争自三八线起,到三八线终,美军在这场战争中也吸取了教训,获得了发展,美国也并没有因为这场战争而立刻走向衰落;而中国人民志愿军以钢铁般的作战意志向全世界宣告:中国的崛起已经注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