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新闻记者丨李毅达
编辑丨包程立 审核 高升祥
今年是申聪回家的第六年，这一年的春节，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曾经苦苦寻找他15年的父亲申军良来说，都有些不太一样，即便他早已经习惯了在这里的生活。
春节前些天，2月9日，腊月二十二，申聪结了婚，在亲生父母、众多寻亲家属以及媒体的聚光灯下娶到了他口中“最心爱的女孩”。他们特意挑了这个日子，因为六年前的腊月二十二，申军良接到警方电话：DNA比对上了，申聪找到了，他们一家15年的煎熬到头了。
今年春节，一家人在周口老家过年，申军良说，他想把这个年过得热闹一点，隆重一点，买很多儿子和儿媳妇喜欢吃的，喜欢喝的，好好地给孩子弥补弥补。
▲申军良、申聪一家人
①申军良寻子的那些年
“没什么春节不春节的，没心情去庆祝”
申军良家的房子曾是村里盖得最好的。后来儿子被拐，他踏上寻子路，一走就是十五年，钱都花在了路上，房子越来越破旧，成了村里最破旧的。
2005年1月4日，刚满周岁的申聪在广州增城的出租屋内被人破门而入，强行抢走。此后的15年，父亲申军良倾尽所有奔走寻子。2016年，涉案的5名人贩子落网，据交代孩子经“梅姨”转卖。
申聪没回来的那些年，对申军良和他的家庭来说，“没有什么春节不春节的”，没人有心情去庆祝节日，看到别人团圆，他们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申军良还记得，2018年腊月二十七，他从广东寻子回来，推开家门，屋里冷锅冷灶。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根菠菜，两个西红柿，已经放软了。老父亲给了他1000块钱，他买了两斤猪肉，一棵白菜。大年初一，吃了一顿水饺，就算是过了一个年。
但他每年都会做一件事。年夜饭摆桌时，申聪的位置空着。碗筷摆好，水饺盛上，筷子搁在碗边。二儿子坐第二个位置，三儿子坐第三个位置。两个孩子从小就知道，上面那个位置是大哥的，“他们一辈子忘不了。”申军良说。
申军良发誓，爬也要把申聪找回来，“我宁愿死在外边。”他说，“我想用我的命把孩子换回来。”
那些年，他提着一百多万份寻人启事，从一个城市走到另一个城市。没有短视频、没有直播，没有社交平台，就是靠一张嘴两条腿，到处问，到处贴。火车站、汽车站、集市、学校门口，但凡有人经过的地方，他都贴过。
直到，2020年3月，在广州警方的不懈努力下，申聪在广东梅州被找回。2023年，两名主犯被执行死刑。
申聪回了家，申军良也就回了家，这个家才开始像个家。
②申聪在养家的那些年
“融不进去”让春节走亲戚都成负担
在申军良为寻子奔波的那些年里，申聪的日子也过得不太好。
在养家，他跟着爷爷奶奶生活，要上山砍柴，种水稻，干农活，从初中开始就要每天做早饭，但更让他难受的是“融不进去”。
七八岁时，申聪就大概知道自己并不是这家亲生的，一些细碎的线索慢慢拼起来，对那时候的申聪来说，每年春节去走亲戚都是一种负担。
“比如说他们叫自己的孩子，不叫我，不搭理我。”他说，“我不是那种很物质的人，不需要谁给我买东西。但那种被忽视的感觉，不舒服。”
2020年3月7日，申聪被警方解救。认亲那天晚上，申聪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拿着手机，一直在网上搜索父亲的信息。搜申军良，搜梅姨案，搜15年被拐儿童，搜出来的新闻一条一条看，看到半夜。
“我知道父亲找了我15年。”申聪说，“这种坚持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我自己也做不到。我觉得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他决定回家。
③申聪回家的这些年
“融洽得像没有离家15年一样”
申聪不善言辞，性格内向，但用申军良的话来说，很孝顺，很善良。
回家的这些年，面对着家里因为寻子而破败的家境，他会在寒假工、暑假工结束后，用赚来的钱给父亲买衬衫，给母亲买护肤品。
而对申聪来说，这个家，给他带来了真正融入的感觉。
他记得，回家后的第一个春节，妈妈做了一大桌年夜饭，一半是北方菜，一半是她从网上学的广东菜。
那年，妈妈在饭桌上说了一句话，“以前每次过年过节的时候，我们都会给你留一个位置，没有人坐，给放一副碗筷，期待你回来。”“我觉得特别心酸。”申聪说，“她没必要把这么多精力放在我身上，我还有两个弟弟。当时想的是，应该把关心分均匀一点，三兄弟都好。”
但毕竟，那年申聪只有16岁，面对多年没见的亲生父母，和陌生人无异，他也需要时间去适应和接触。6年过去了，申聪早就和家里人打成了一片，感受不到隔阂，亲戚们也几乎不再把他当成那个“被找回来的孩子”而是和他的两个兄弟一样。他觉得很舒服，也没有很大压力。‘
▲申聪和爱人
现在，申军良家里每一天都很热闹，兄弟几个聚在一起，玩游戏，一起干活，一起赶集，一起做饭，每天都很开心。几个人凑在一起就打游戏，打到半夜不睡觉，昨天玩到夜里11点多，他妈妈催了很多遍才休息。“我个人觉得融洽得就像没有离家15年经历的那种感觉了，因为我现在和弟弟，父母的感情也非常好，没有感觉离家15年了，融不进去的那种感觉，很融洽。”
“我家的房子地面还有一些没硬化，我这几天在硬化，我三个儿子给我帮忙，虽然累，但心里特别甜。”申军良说。
对申聪来说，他希望“爸爸妈妈、媳妇、两个弟弟，每天开开心心，事业有成，照顾好这个大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