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名乐(左)和搭档焦旺在“新年开箱”演出中。
大年初一的食品街,红灯笼挂满了屋檐,年味在暮色里渐渐浓起来。懿曲社相声茶馆的后台,笑声比街上来得更早一些。演员王名乐推开门,满屋子的熟面孔让他眼眶一热——才6天没见,却像隔了个把月。平日里天天厮混在一起的弟兄姐妹们,互相拱着手说着吉祥话,有人嗓子还哑着,是年前连轴转演出累的,这会儿正捧着胖大海使劲嘬。化妆镜前,搭档焦旺已经勾好了眉,对着镜子挤眉弄眼地过活儿。王名乐凑过去,两人头挨着头,把今晚的《说学逗唱》又对了一遍。封箱那天的热闹还在眼前,开箱就来了,这中间的6天,是他们一年到头难得的长假,有人回了天津,有人去了长治,剩下在太原的,其实也没闲着——年货要办,亲戚要走,可心里头,总惦记着初一的这场演出。
晚上8时,灯一亮,园子里坐得满满当当。前排有操着本地口音的老“懿迷”,后头有拖着行李箱的外地客——刚放下行李就奔着这儿来,就想尝尝这太原的年味儿到底啥样。快板一打,全场静了。京韵大鼓的弦子弹起来,太原莲花落的调子唱起来,王名乐和焦旺往台上一站,底下就有人笑了——这俩人,光是站那儿就透着股子熟稔的默契。说到兴头上,王名乐忽然抄起件乐器,台下先是一愣,接着掌声就炸了。他把流行歌的调子揉进了老段子里,年轻的听得懂,年老的也乐呵,满园的包袱一个接一个,笑得人前仰后合。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满屋子都是热腾腾的喜气。
王名乐是市歌舞杂技团主要演员、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太原莲花落的传承人,更是懿曲社的台柱子,此时此刻,能让观众们高兴,就是他最高兴的事儿。演出间隙,他抹了把汗,往台下瞄了一眼——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擦着眼角的泪,有个小姑娘歪在奶奶怀里,笑得直蹬腿。他心里一热,嗓子眼儿有点堵。他是真喜欢看这场景,台下的人,台上的人,热乎乎地挨在一块儿,笑声是连着的,心也是连着的。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说这行当啊,就是给人送乐的,送着送着,自个儿也就乐了。
散场的时候,快凌晨了。观众往外走,还在念叨着刚才的段子。王名乐站在台口,看着人往外涌,有人回头冲他竖大拇指,他就憨憨地笑。焦旺从后头过来,拍他肩膀:“累不?”他没吭声,其实嗓子早冒烟了,腿也沉,可心里头轻快。他想起后台那帮弟兄,有人嗓子哑着也上了台,有人家在外地,年都没在家过,有人媳妇刚生完孩子,孩子还没出满月,他就来了——这些人,谁不想在家待着呢?可台下那些笑声,那些拍红的巴掌,那些亮晶晶的眼睛,值了。
回到后台,演员们还没散,才围在一块儿吃盒饭。有人开着玩笑,说今晚谁包袱没响,得请客。王名乐笑着靠墙站着,热气扑在脸上。他想起晚上开场前,有个观众拉住他,说一家三口专门从外地来太原过年,就为看场他说的相声。那会儿他没顾上多说,就点点头进了后台。这会儿想起来,他有点后悔,应该跟人家多说两句的。可转念一想,他说的那些段子,抖的那些包袱,人家笑成那样,这不就是最好的话了嘛。
窗外的食品街,很多商户的灯还亮着,有人拎着年货慢慢走着。园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演员还在收拾东西。王名乐没急着走,在空荡荡的观众席坐了会儿,看着台上还没灭的灯。明天初二,还有两场,后天初三,又是两场,一直要到正月十五。他想起那个观众说的话——“专门来的”。他咂摸了一下这四个字,心里热乎乎的。
出了门,冷风一吹,他缩了缩脖子,往家走。手机响了,是父亲发来的语音,问他啥时候回,饺子还热着。他听着笑了,回了一句:“快了快了,你们先吃。”走到巷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懿曲社的招牌,红灯笼底下,那几个字亮堂堂的。他想起师父曹强说的另一句话——说这行当啊,台上是唱给大伙儿听的,台下是唱给自己的。他这会儿觉得,唱给自己那部分,也挺好听。记者 韩 睿 文/摄
来源:太原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