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叔叔的四十岁生日，我妈从凌晨五点就起床忙前忙后，直到中午开席前，连一口热乎水都没顾上喝，谁也没想到，这场本该热热闹闹的生日宴，最后会以我妈被当众扇十耳光、哭着跑出门的场景收场，而动手的，正是叔叔本人。
我家住在小城里的老小区，和叔叔家隔两条街，平时来往极密，逢年过节必相聚，叔叔性子急、脾气冲，说话没分寸，家里人都让着他，我妈则是出了名的老实勤快，谁家有事都第一个上前帮忙，唯独受了委屈，只会默默掉眼泪。
一周前，婶婶就找到我妈，笑着说叔叔四十岁是大生日，想在家办几桌，还特意夸我妈做饭最好吃，求她掌勺，我妈性子软，架不住几句哄劝就答应了，还认真列了采购清单，生怕漏了食材，委屈了来赴宴的亲戚。
生日当天，天没亮我妈就叫醒我爸，一起去菜市场采购，早上七点多回来，她连歇都没歇，直接扎进了叔叔家狭小的厨房，灶台偏矮，她站在那里择菜、洗菜、切菜，一站就是三个多小时，腰都直不起来，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衣服。
快十一点时我放学回来，亲戚们已陆续到场，客厅里吵吵嚷嚷，叔叔和几个堂哥坐在沙发上抽烟聊天，婶婶陪着女亲戚嗑瓜子拉家常，没有一个人想起，厨房里还有一个人顶着高温，忙着为他们准备午饭。
我走进厨房，看见我妈正站在灶台前炒菜，油烟呛得她直咳嗽，眼睛通红，我想帮她递盘子，她却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地说：“你去客厅坐着，这里油烟大，我再炒两个菜就好。”我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心里发酸，只能在一旁搭手递东西。
又炒了两个菜，我妈的声音更哑了，腰也弯得更厉害，她扶着灶台轻轻叹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真是的，办生日宴就我一个人忙死忙活，你们都在客厅闲着，连个搭把手的都没有，这活儿没法干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被来厨房催开席的叔叔听见，他当即沉下脸，指着我妈的鼻子吼道：“你抱怨什么？让你做顿饭怎么了？我花钱请你了吗？不想做就滚，没人求着你！”
我妈被骂得愣住了，眼里瞬间泛起泪光，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辛苦忙了一上午，就因一句抱怨遭此辱骂，她强忍着眼泪辩解：“我不是不想做，就是忙不过来，想让你们搭把手，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叔叔冷笑一声，脾气彻底爆发，“你就是故意的，趁我生日找事添堵！我告诉你，今天是我生日，少在这阴阳怪气，有本事再抱怨一句试试！”
我妈被他逼得退了一步，委屈瞬间涌上来，忍不住反驳：“我抱怨怎么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吗？我从早上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你们谁管过我？”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叔叔的怒火，他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我妈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在狭小的厨房里格外刺耳，我妈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发红，我吓得尖叫起来，死死拉住叔叔的胳膊哭着喊：“叔叔，别打我妈，求你别打了！”
可叔叔根本不听劝阻，一把推开我，恶狠狠地说：“我让你抱怨，让你找事，今天就教训你，知道什么话该说！”说着，他抬手又打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声巴掌响，都像刀子扎在我心上。
客厅里的亲戚们听见动静，纷纷跑了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都惊呆了，婶婶赶紧上前拉叔叔，哭着劝：“别打了，有话好好说，今天是你生日，别闹成这样！”几个堂哥也上前阻拦，可叔叔已经红了眼，谁也拉不住，又一口气打了我妈五巴掌。
短短几分钟，我妈被打了十耳光，脸肿得像馒头，嘴角渗出血丝，眼泪不停往下淌，却再也没说一句话，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叔叔，满是委屈和绝望，我爸站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想上前理论，却被亲戚们死死拉住，劝他“都是一家人，别闹僵了”。
“一家人？”我爸声音发颤，“他把我老婆打成这样，还算一家人吗？”可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妈受委屈，叔叔打够了，甩开众人的手，喘着粗气警告：“再敢抱怨找事，我还打你！”
我妈缓缓抬手，摸了摸肿得发烫的脸，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没有争辩，慢慢推开挡路的人，一步步走出叔叔家，我赶紧追上去，拉住她冰凉发抖的手，哭着说：“妈，我陪你回家，我们不待在这了。”
她低着头，声音微弱：“我就是想让他们搭把手，我真的太累了……”那一刻，我抱着她的脖子失声痛哭，不明白为什么我妈辛辛苦苦帮忙，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下午我陪着我妈回了家，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下午，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我看着她肿得老高的脸，又疼又气，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默守在门口。
晚上，叔叔和婶婶才慢悠悠来我家，叔叔毫无愧疚，轻描淡写地说：“今天是我冲动了，给你道个歉，别往心里去。”婶婶也打圆场：“嫂子，他就是脾气急，你原谅他这一次，都是一家人。”
我妈默默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我爸看着叔叔无所谓的样子，气得差点又吵起来，却被我妈拦住了，她轻轻摇头，声音沙哑：“算了，事情过去了，以后我们少来往吧。”
叔叔脸色一沉，想说什么，被婶婶拉住了，他们坐了没几分钟，就悻悻地走了，从那以后，我们家和叔叔家极少来往，路上遇见也只是匆匆打招呼，没了往日的热闹。
我妈再也没帮过叔叔家，也很少再抱怨什么，只是变得越来越沉默，时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我知道，那天的十耳光，不仅打在她脸上，更刻在她心里，留下了无法抹去的伤痕。
我也终于明白，有些人，你越是迁就，他越得寸进尺，有些付出，你越是心甘情愿，他越觉得理所当然，直到现在，我还清晰记得那天的场景，记得清脆的耳光声，记得我妈委屈的泪水。
那一天，毁了叔叔的生日宴，毁了两家人的情谊，也让我看清了人心的冷漠与自私，往后我只希望我妈能好好爱自己，不再受委屈，不再为不值得的人付出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