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个废弃的屋子,主人家无故失踪,屋子没有人搭理,屋前屋后都长满了比人还高的茂密杂草,按理来说,那是最好喂牛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来割。一般来说,这样的屋子,不会有人注意,可那屋前是条穿村的路,从村东到村西必须经过哪里。
这天,奶奶去村东张奶奶家借筛子,叫上我跟她一起去。经过破屋的时候,我跟紧奶奶,被一阵阴冷的风扑面,不由得往里看了一眼。
破破烂烂的屋子像是深渊巨物的嘴,丝丝缕缕的蜘蛛网就像怪物的黏液,仔细听,里面还有呜呜的声音,我听着声音,鬼使神差站住了。奶奶回头叫我,“别瞎看,走了!”
我猛然回神,急匆匆跟着奶奶。奶奶和张奶奶话多,聊到夜深才回家,我们点着煤油灯,路过的人家都熄了灯,整个村子都很安静。我们的脚步声和灯光映出的影子在夜风里轻飘飘的。
不知不觉走到了破屋前,阴气忽然加重,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而奶奶也加快了脚步,就在我们经过门口的时候,里面忽然传出一声女人的轻吟,像是带着钩子的笑。
我和奶奶同时停下了,煤油灯因为奶奶突然停住,晃了晃,生锈的铁环机械地响了一声。“奶奶,你听见了吗?”我小声问。
奶奶没回答,一把拽紧我的手,几乎用尽了全力,将我拽着走。回到家,灯亮起,我才看到奶奶的脸,煞白,毫无血色。
“奶奶,你也听见了吧?”
“别胡说,”奶奶目光凶狠,警告我,“什么也没有,再胡说,我打烂你的嘴。”
我乖乖闭嘴,想着小屋的事情,回屋睡下了。
第二天,我被咳嗽声吵醒,奶奶在厨房一边咳嗽,一边和隔壁的杨大婶说话。我悄悄门后悄悄听。
杨大婶说:“这里面肯定有古怪,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死了呢,”
奶奶用力咳嗽,整个人抖得厉害。
杨大婶起身给她倒水,“她奶奶,你没事吧,好像很严重,去找人看看吧,”
她说的人不是医生,是会做法事的师傅,以前爷爷奶奶有什么不舒服,就会打一碗水,拿两只筷子横着,再将三支筷子沾水捏在一起放在两只筷子上,嘴里念念有词,如果三支筷子立在两只筷子上,他们便如临大敌般,嘴里骂骂咧咧,将米饭放在水里搅合搅合泼在门口。
奶奶拍拍胸口,虚虚拒绝,“不用,休息两天,吃点药就好了。”
杨大婶不再提起生病的事情,又继续说:“今晚,他们找了大师,你和君君在家躲躲,别去看了,我怕你们受不住,”
“好。”奶奶又咳嗽一声,杨大婶又给她递了一杯水。
杨大婶被叫去帮忙,爷爷也去了,奶奶和我在厨房吃饭的时候,那个破屋的方向传来的热闹的声响,鞭炮声、敲锣打鼓的声音,一听就是有人在做法事。
我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奶奶,哪里怎么了?”
奶奶抬着碗正吃饭,眼神从碗沿擦过怔怔的看着我,她放下碗,“君君,昨晚的事情,你要永远埋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不然,下一个做法事的就是我。”
奶奶的语气和神态极为认真,甚至有担忧意思。我害怕的点点头,但同时也好奇,明明是我和奶奶碰上那事,怎么我们没做法事?现在又是为谁做法事呢?
我很好奇但不敢问,因为法事结束后,村里办起了丧事,我才知道那不是简单的法事,我不想奶奶离开我,将所有疑问和事情死死压住,一压就是十年。
十八岁这年,我考上大学,开开心心回到老家,将消息告诉爷爷奶奶,也得知破屋即将被拆除。十年间,村里焕然一新,与城里没什么区别,那栋屋子的主人回来了,要将地基挖出来转卖。
破屋的事情,我一直没忘。屋子的主人是个半老的男人,他说这房子是他爸爸修建的,现在他爸爸去世,他们一直住在城里,才想把房子处理掉。
他们的事情,我一点也不知道,很多好奇一下子充满脑子,为了显得礼貌不唐突,便一个一个问,“老人家不都是讲究落叶归根吗?你们不是本村人?”
男人背着手,看着挖机一点一点推掉挺立的木柱,“离开这里的时候,我才八岁,对这里的很多事情都没有印象,”
这太巧合了,当初我也是八岁时遇见了怪事。
“你们住在这里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读了书,对于当年的事情,我始终持怀疑态度,他看上去也是个读书人,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迂腐的人,语气轻松的说:“就是让你觉得奇怪的事情,小时候对什么事情都会好奇吧。”
男人目光暗了暗,像是想到了什么,反问,“你遇到了奇怪的事情?”
“嗯,”我思索着,并没有一下子将那件事说出来,“以前,村里人说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还说这里有一条手腕粗的蛇,所以没有人敢靠近,”
男人继续问我,“你遇到过?”
那晚的记忆在脑海中隐隐浮现,我点点头,又轻轻摇了摇,“不太清楚了,不过肯定是有的,”
男人看向即将被推倒了最后一根柱子,思忖着,“你是这里村的第一个大学生,对吧?”
我颇为自豪的点头,“嗯,对啊,我也是八岁那年进城念书的,从那以后,很少回来了。”
“哦,那一定是离开之前遇到了奇怪的事情,对吧,”男人恍然大悟,扭头看我。
他眼里藏着秘密,似乎要我用的秘密交换才肯说,我犹豫了,点点头,“对,我奶奶因此还大病一场,我一直没忘记。”
“你一直挂念吗?”男人问。
这话让我觉得摸不着头脑,不过我还是诚实点头,“嗯,是的,一直记着,奶奶叫我别告诉别人,任何人都不可以说。”
男人黯然,旋即,又像是看到熟悉的人一样,盯着我看,“我妈妈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啊?”
“我爸在我六岁那年就死了,为了修这房子,累死的,”他语气平静的说:“八岁那年,我妈妈带着我离开这里,一直没回来。”
“可是。。。。。。”我皱眉,他刚才不是说他爸爸去世没多久吗?是在骗我?“你们为什么离开?”
他回答,“因为我妈妈只有我。”
嘭,最后一根柱子倒下,缥缈的尘土随风扑来,在那片朦胧中,那晚的模糊变得清晰。几个男人围在那里,回头望着我们,奶奶仅看了一眼,脸色便吓得煞白。第二天,有个女人死了。
我差点摔倒,男人扶着我的胳膊,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问我。
我推开他的手,踉踉跄跄回到家,拿起手机报警后,两眼一黑住进了医院。爸爸说那几个人都被抓了,爷爷奶奶都会到城里住,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