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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今天,在这里,我们不谈枯燥的考据,只借一缕春风,温一壶老酒,在诗词的平仄间,与君共赏北宋诗人张耒的《新春》。

此诗中,没有铺天盖地的喧嚣,只有水乡清泠的落梅风,和昨夜那一场润物无声的细雨,和清晨枝头初绽的鲜红杏花。

初读张耒此诗,只觉满目清新,宛如一幅江南水墨画,可若我们将这明媚的春光,置于张耒坎坷一生的底色上,便会惊觉:这哪里是单纯的写景?

那抹“杏梢的红”,分明是他历经贬谪后,从冰冷现实里提炼出的温热,那个“”字,则是他对生命最本能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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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乡清泠落梅风,正月雪消春信通。
昨夜园林新得雨,杏梢争放晓来红。——宋·张耒《新春》

简译

水乡的清晨,带着梅香的冷风清冽拂面,正月里残雪消融,春天的讯息悄然传递。

园林昨夜一场春雨,清晨开窗,只见杏树枝头的花苞争相绽放,晕开鲜亮的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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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深受苏轼器重,却半生辗转于地方任所,在新旧党争的夹缝中,尝尽了宦海沉浮的况味。

晚年,他移居陈州,那是淮水之滨的一个偏僻小城,是真正的水乡泽国,曾经的朝廷高官,沦为了乡野间的一介寒士。

据史书所载,张耒晚年“贫甚,衣食不给”,甚至要像农夫一样下地耕种,靠卖文教书换取米粮以维持生计。

当他写下“水乡清泠落梅风”时,正是陈州乍暖还寒的早春,淮水茫茫,芦苇萧瑟,风里卷着梅花凋落的残香,也卷着透骨的寒意。

这“清泠”二字,写的是春水,也是心境,那即是诗人被朝廷遗忘后的孤寂,更是壮志未酬的凄凉。

对于一个仕途失意,身处偏远之地,且又衣食无着的老人来说,外界的“”与内心的“冷”本应产生剧烈的共振。

然而,张耒之所以是张耒,他并没感叹“长冬难熬”,而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正月雪消春信通”。

在新旧党争的zheng治严冬里,他被剥夺了官袍,被剥夺了俸禄,甚至被剥夺了尊严,但他唯独没有被剥夺“感知美好”的能力。

他像一个倔强的送信人,哪怕身处冰窟,也坚信冰层下涌动着暖流,这种“”,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他知道,没有永远不化的雪,也没有永远不来的春,这种信念,支撑着他在陈州的破窗寒灯下,度过了无数个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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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前两句是心境的铺垫,那么后两句“昨夜园林新得雨,杏梢争放晓来红”,则是生命最喷薄而出的瞬间。

昨夜园林新得雨”,这场雨,来得太及时了,对于关心民生,写下“隙地自畦蔬”的张耒来说,雨是滋润万物的甘霖。

它不仅洗去了冬日的尘垢,也洗去了诗人心头的阴霾,紧接着,最惊心动魄的一幕出现了——“杏梢争放晓来红”。

请千万不要忽略这个“”字,在古诗词的浩渺烟海里,写花开的字成千上万,但用“”来写杏花,张耒却是独步的。

杏花不是羞涩地开,不是慵懒地开,而是“”着开,它们在争什么?争的是那稍纵即逝的春光,争的是这来之不易的新生。

结合张耒的生平,这哪里是杏花在争?分明是这位花甲老人在争!一生被贬,韶华如流水般逝去,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像这早春的杏花,如果不拼尽全力去绽放,下一场倒春寒可能就会将其摧毁,他在争什么?他不争庙堂之高,不争一时之短长。

他争的是“活着”的热气,争的是在有限的余生里,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要像这红杏一样,在枝头绽放出最艳丽的色彩。

所以,那个陈州的清晨,当他推开那扇木窗,看到那一枝带雨的红杏时,看到的不是花,而是另一个倔强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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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读完这首诗,你会发现张耒与苏轼、秦观、黄庭坚都不同。

如果说苏轼是“大江东去”的豪迈,秦观是“纤云弄巧”的婉约,黄庭坚是“奇崛瘦硬”的书生骨。

那么张耒,则是一位温和的父辈,他的笔触不犀利,不奇崛,却有着一种“静水流深”的韧性。

这种温厚,不是软弱,而是包容,他在陈州与农夫野老为伴,不再用士大夫的眼光俯视众生,而是平视甚至仰视这些卑微的生命。

他笔下的“杏梢争放”,没有文人的矫揉造作,只有对生命力最朴素的礼赞,这种温厚,其实就是“”。

他就像一位坐在炉火旁的老人,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雪化了,雨来了,花开了,但他这种“”中,却藏着雷霆。

当他写下“杏梢争放晓来红”时,那种喷薄而出的热情,足以融化世间所有的坚冰。

这是一种“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的境界,承认寒冷,但不被寒冷冻结,相信时间的力量,相信严寒之后必有回暖。

他看透了朝堂的虚伪,看透了世态的炎凉,所以他选择回归最本真的自然,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还有一束光,就要热烈地活着。

这就是张耒的“新春”,清冷,却滚烫,平淡,却惊心动魄,愿我们在每一个寒冷的清晨,都能推开窗,看见属于自己的那一枝“争放”的红杏。

参考文献

《柯山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