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2月15日,美国纪录片导演弗雷德里克·怀斯曼逝世(Frederick Wiseman),享寿96岁。他毕生共执导过近50部纪录片,拍摄对象主要是美国的各种公共机构和社区,由此折射出美国社会的时代精神和美国人生活的方方面面。而且,他的作品的时长动辄两三个小时,甚至更长,观影门槛颇高。放在短视频盛行的当下,怀斯曼的纪录片也愈显其不同一般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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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怀斯曼获颁奥斯卡终身成就奖。

“近六十年来,弗雷德里克·怀斯曼创作了无与伦比的作品,以宏大的电影语言记录了当代社会机构和普通人的生活体验,其作品主要取材于美国和法国。从《提提卡失序纪事》(1967)到他最后一部作品《特鲁瓦格罗餐厅》(2023),他的电影都以其复杂性、叙事力量和人文主义视角备受赞誉。”怀斯曼的家人和他的制片公司在公布其死讯的联合声明中写道。

弗雷德里克·怀斯曼1930年1月1日出生在波士顿一个犹太裔家庭,年轻时曾在大名鼎鼎的耶鲁法学院深造,毕业后被征召入伍,在陆军当了两年军事法庭速记员。复员归来后,他曾在波士顿大学法律系当过两年教书匠,三十岁后才转行当起纪录片导演。首部作品《提提卡失序纪事》拍的是马萨诸塞州州立精神病院里收押的精神病犯人。

在拍摄《提提卡失序纪事》时,他以波大法律系教师身份,获得病院主管同意,在警卫陪同下进行拍摄。29天时间,他和摄影两人拍下8万英尺胶片素材。拍摄时,他采用的是所谓“直接电影”的手法,那是上世纪60年代初诞生的纪录片流派,借着技术革新后的轻型手提摄影、录音设备以及“二战”期间延续下来的战地摄影报道风格,强调的就是一种冷静旁观,尽可能减少自己存在感,不干预事件过程,甚至也不设旁白的纯记录手法。不过,长达一年的后期剪辑过程,怀斯曼却有意通过画面的剪切、穿插,凸显精神病院不拿犯人当人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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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提卡失序纪事》剧照

正因为如此,马萨诸塞州政府后来以侵犯患者隐私为由,要求法院禁止《提提卡失序纪事》公开放映。怀斯曼愤而提出上诉,但马萨诸塞州高等法院最终依然判定,该片只能放映给医生、律师、法官、医疗保健专业人员、社会工作者及相关领域学生观看。随后,怀斯曼又向美国最高法院提起上诉,但最高法院拒绝受理。

就这样,《提提卡失序纪事》成了美国历史上第一例并非因为内容淫秽或危及国安而被禁止公映的电影。直至上世纪90年代初,即影片拍摄完成二十多年后,州立高等法院才以那些患者大多已不在人世,不再存在侵犯隐私的担忧为由,放行该片公映,但要求导演插入一条字幕,说明“自1966年以来,马萨诸塞州州立精神病院里的犯人待遇已大有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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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提卡失序纪事》海报

迫于无奈,怀斯曼只得照做。他在片尾加入了两条字幕卡。第一条写着:“按照马萨诸塞州最高法院的命令,本片必须附以声明,声明病院情况已经改善。”随后出现的第二张字幕卡上则写着:“情况已经改善。”让人一看就明白,政府的命令是多么荒谬,长达二十多年的禁令,背后透着何等的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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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剧照

第一部纪录长片拍完后却被打入冷宫,这样的不幸遭遇并未浇灭怀斯曼的创作热情。之后的几年间,他几乎每年都能推出一部新作,包括《高中》《医院》《少年法庭》《福利》《模特》《芭蕾》《廉价住房》《书缘:纽约公共图书馆》等,都是光看片名便可知道拍摄对象的典型“怀斯曼作品”。

怀斯曼的镜头最常关注各种弱势群体,不乏悲天悯人的人文精神。不过,他自己倒是反复强调,虽有自己的想法和观点,但通常不会刻意在作品中传递什么意识形态,也不觉得光靠纪录片就能起到推动政治变革或社会改良。他称自己的作品为“视觉小说”,认为那和戏剧、小说、诗歌一样,“形式上是虚构的,不具有任何明显的社会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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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缘:纽约公共图书馆》剧照

2014年,怀斯曼获得威尼斯电影节颁发的荣誉金狮奖,算上1988年获奖的荷兰导演尤里斯·伊文斯,是唯二获得威尼斯终身成就奖的纪录片导演。2016年,怀斯曼又获得奥斯卡终身成就奖。在获奖感言中,他感慨道:“拍电影永远是一场冒险,我通常在开拍前对拍摄对象一无所知……我从不预设什么观点,也不预设自己想要证明什么。拍摄前,我不做任何调查研究。通常我事先都不知道自己某一天、某一刻,究竟会拍到些什么。”

怀斯曼还说过,拍纪录片对他而言,早已融为生活的一部分,因此始终不缺激情,如此方能数十年间不断有新作问世。真正让他觉得头疼的“工作”是资金的筹集,每一次都颇为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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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鲁瓦格罗餐厅》剧照

去年1月,怀斯曼接受媒体采访时,坦言自己已失去拍电影所需的精力,决定就此退休。“我也必须接受这样的事实,我已经95岁了。而且过去一年里,我一直断断续续在生病,根本没了精力。拍这类电影,需要耗费大量精力,无论是拍摄时还是之后做剪辑,我已经没有足够的精力了。我以前一直精力充沛,但自从几年前拍完《特鲁瓦格罗餐厅》后,精力明显下降,而且还生了好几种毛病,让我变得非常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