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崔桂忠
2026年春节,一场民间自发的“烟花突围”在高压的禁燃令下悄然上演。从北国乡村到江南小镇,密集的炮声穿透禁令;漫天花火照亮夜空,成为对“全域禁放”政令最直接的回应。这场心照不宣的“集体选择”,让严管政策化作一地碎红与深刻反思:为何烟花总难禁?当公共政策陷入“高调开局、潦草收场”的怪圈,我们需要倾听这炮声背后的百姓心声,读懂它对基层治理的深切叩问。
禁放令的失灵,根源在于对文化血脉的轻视。燃放烟花爆竹,绝非可有可无的陋习,而是深植于国人基因的年俗密码。从“驱邪避祸”的古老传说到“爆竹声中一岁除”的千古诗篇,一声炮响承载着辞旧迎新的仪式感,寄托着平安顺遂的朴素愿望,是春节不可或缺的“灵魂底色”。试图以环保、安全为由将这千年民俗连根拔起,本质上是在对抗强大的文化惯性。当禁令忽视了民众辞旧迎新的情感刚需,从一开始,它就失去了最深厚的民心根基。
更深层的症结,在于“一刀切”的治理惰性。面对环保压力与安全红线,部分地方选择了最简单的“全域禁放”。城市与农村一个标准,人口稠密的楼区与地广人稀的乡村一个要求,全然无视客观存在的空间与风险差异。这种懒政看似雷厉风行,实则是对复杂现实的回避,是对上负责有余而对下负责不足。热衷于一户一签字的台账、大喇叭循环播报的形式,却不愿深入田间地头倾听民众对年味的渴求。结果就是,当巡逻车沦为猫鼠游戏的追逐者,当禁令变成禁而不罚的纸老虎,损耗的不仅是政策的权威,更是政府与百姓之间的信任。
治理的真谛,从不是“禁”与“放”的二元对立,而是在多元诉求中寻求最大公约数。烟花禁与放的争论,本质上是环保、安全与民生、民俗的价值排序问题。四川内江划定集中燃放点,让烟火与平安相伴;浙江丽水实行分区管控,为乡镇保留民俗空间;成都探索“社区爆竹管家”,将邻里互助与安全监管结合。这些实践表明,好的管理不是冷冰冰的禁止,而是有温度的疏导。它要求治理者摒弃“拍脑袋”决策的傲慢,算好民生账:既算环保数据账,也算百姓情感账;既管住安全隐患,也留住文化根脉。唯有拿出“绣花功夫”,在法理与情理之间找到那个精妙的平衡点,才能避免政策陷入“一管就死,一放就乱”的泥潭。
烟火气即民生气,年俗味即百姓味。那屡禁未绝的炮声,不是对治理的挑衅,而是民众对文化传承的坚守、对民生温度的呼唤。它警示我们:基层治理的至高境界,不是“管得服服帖帖”,而是在尊重民意与维护秩序之间实现和谐共治。唯有坚守“以人为本”的初心,让政策多些地气、少些官气,让执行多些柔性、少些刚性,才能实现“烟火有度,民心有归”。
当精细的治理智慧与深厚的民俗温情在除夕夜共鸣,那才是新时代最动人的新春序曲。
☆作者简介:崔桂忠,曾任某部队政治委员,海军上校军衔。现任大连市旅顺口区委办公室一级调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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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