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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跑郊区的记者,我经常和“土味”联系在一起。

前不久,我去体验了一场开在奉贤李窑村的农村大集和“村晚”,拍了视频。为了节目效果,我穿上色彩靓丽的服装,挤在一群浓妆的乡村阿姨间,体验了把民俗巡游活动。

有朋友刷到我这条视频,在评论区留言:“真是豁出去了,好土啊”。

我不知道她说的“土”,究竟是指我,还是视频里的农村大集,村晚、民俗巡游、农产品,又或者是乡村的新春氛围,整体视觉观感就是“土土的”。

老实说,作为一个上海郊区土生土长的00后,往昔岁月里,大部分与新春、年味有关的记忆,的确都与乡村有关——

“做年夜”供奉的老八样菜色和老式的糕点糖果、一整个正月都吃不完的猪头肉和塌饼圆子、奶奶纳的棉鞋和袖套,和衣服上的油烟味……

不论回忆如何美化,比起市中心的洋气的商业街与花灯,这一切始终带着股灰头土脸的“土气”。

可是,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这种“土土的”年味,其实很实在,很地道,也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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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过年晒的香肠与咸鱼。沈思怡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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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乡村过年穿的老棉鞋。沈思怡 摄

乡村集市有质感有温度

这两年,每逢春节,各式各样的“村晚”便会在上海郊区热热闹闹地开起来。有些是村民自导自演的群文活动,有些还会联动农村市集、非遗民俗体验等项目,主打充分展现乡村的“土味魅力”。

类似活动很多,但今年最打动我的,是金山亭林镇后岗老街的“卯时后岗·乡村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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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后岗·乡村集市”。

这里有凌晨四五点开门营业的羊肉馆和喝卯时酒的本地爷叔;生鲜区里,萝卜青菜带着露水,家常禽蛋沾着泥土;百货区里,锅碗瓢盆、衣帽鞋袜、农资农具、花苗果树一应俱全;拐角熟食摊上,现做的海棠糕米糕热气腾腾,酱肉卤味香气四溢,你甚至还能打一份酿在土缸里的酱油,扛半扇猪回家(没错,就是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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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后岗·乡村集市”。

商品齐全、物美价廉,所有摊位几乎没有额外装饰,地上铺张蛇皮袋就是摊位,卡车拉来的橙子在后备箱直接开卖,摆摊的阿婆开口就是地道的上海本地话:“阿妹,青菜买点伐?”

我平日爱凑热闹,类似的新春市集逛得也不少,它们多数展陈精美洋气,但要么是雷同的珠子手串,要么难得有看中的“美丽小废物”,又会被主理人的报价吓得龇牙咧嘴赶紧放下。

所以,像“卯时后岗”这样朴素原生态的年货大集着实让我打开眼界。虽然“不包出片”,但“包实在的”。

十元三斤的耙耙柑,十元一双的旅游鞋,五元一袋的霜打青菜,阿婆还要给你再塞一把压压实,童叟无欺的价格,让平时勤俭惯了的村民们也忍不住买买买,囤一波年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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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后岗·乡村集市”。

当然价格只是一重因素,为更精美的产品付更高的价格也无可厚非。但让我觉得难得的,是这里少了些精致的“人工烟火气”,取而代之的,是从村民的真实需求出发,一种自然的、乡土的、不矫揉做的,看似粗糙却富有质感温度的乡土人情味。它是真的希望你能在这里买到实用且实惠的年货,而不仅仅是作为某种“氛围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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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后岗·乡村集市”。

最近,有关“人工烟火气”的话题在网络上讨论度不小。起因是有位市人大代表在两会期间提及对市中心花鸟市场逐一告别谢幕的扼腕。

我由此联想到上海郊区许多的苗圃基地与水果海鲜批发市场,它们普遍面积大,品类全、货新鲜,价格实惠,尽管远不如市中心的花鸟市场那般精致,平日也没啥话题度,但每逢年节,依然挤满从市区大老远赶来的消费者。

某种程度上,它们和乡村大集也没啥区别。不搞花里胡哨的排场,不造刻意雕琢的氛围,褪去所有精致的包装。我觉得,上海的年味里,就应该多一些这样实打实的真诚与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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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贤柘林镇“爱企谷”的新春大集。沈思怡 摄

“和谁一起吃,为了谁而吃”很重要

不过,就算没有农村大集,从除夕往前推半个月,本就是上海农村一年中最热闹、年味最足的时候。因为许多在沪郊农村仍有老家的人,都要为一场仪式密集采买、回乡。

腊月近新春前,我的奶奶、外婆家都要轮流“做年夜”(有些地方也叫“摆太太”)——这是农村新春前,家家户户都要进行的祭祖祈福仪式,按传统,家里所有小辈都要应回尽回。

每到这天,爷爷奶奶会从凌晨四五点便开始准备,杀鸡鸭,去菜场上买猪脚蹄膀,放进土灶炖到软烂。中途还要包汤圆、煎塌饼,有几年还要提前一晚蒸米糕,即便兄弟姐妹、四世同堂齐上阵,还是会在灶披间里忙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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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除夕前,一家人在蒸制米糕。沈思怡 摄

“做年夜”通常是这样的:客堂里摆上一方八仙桌,朝南面摆放香炉和红烛,另外三面摆放小酒盅和碗筷,桌上除了供奉传统“老八样”菜式,还有米糕、塌饼、汤圆、时令水果和各色老式糖果和糕点。随后,拈香,点烛,磕头,紧接着是撤供,一家人围着吃年夜饭(没错,郊区人的年夜饭特指祭祖那天的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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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年夜”。沈思怡 摄

这套繁琐的流程从我记事起便一年不落。幼时的我不解,忙活这一通,意义究竟是什么。

我把问题抛给彼时家里最年长的太奶奶,她说,这是请家里的老祖宗们吃年夜饭,感谢他们过去一年的庇护,颇有慎终追远的意味。“你去磕个头,让他们来年继续保佑你。”

二十多年过去,太奶奶也变成了桌上的“老祖宗”。

今年回老家做年夜,奶奶让我给太奶奶“斟点酒”,理由是“她以前多宝贝你啊”,但我还是掏出了两瓶AD钙奶摆上桌:“她明明不喝酒,她以前爱喝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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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桌色面“土土的”年夜饭。沈思怡 摄

我时常在想,等自己到了爷爷奶奶的年纪,究竟会不会继承这些繁琐、老派又夹杂乡土气息的老规矩。但又觉得,缺了这些,“年”似乎又是不完整的。

毕竟,当我们在吃这桌团圆的年夜饭时,纠结的从不是这道菜好不好吃,而是和谁一起吃,为了谁而吃。

这可能是上海乡村最踏实的年味,在一餐一饭、一斟一拜里,追忆那些走远的亲人,珍惜眼前的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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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变新、变美、变潮

刚从乡村到城市读小学那会,我其实是不太爱和同学们交流自己回村过年的见闻的,因为总觉得乡村“有点土,拿不上台面”。尽管我其实很爱在空旷的田野里放鞭炮。

以往提起乡村,许多人的印象是这样的:凋敝的农民房,杂乱的农田菜地,鸡鸭圈传来的异味,还有,穷。

这些场面曾经的确存在过,甚至因为不少年轻人纷纷奔赴城市打拼,我记忆里年少时的上海乡村年味,还带着几分寂静与落寞。

可这几年每次返乡过年,我都能撞见新的惊喜——乡村,正一点点变新、变美、变潮、变得热热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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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窑村“村晚”。

如果你也恰好去了李窑村今年“村晚”,你会明白我在说什么——村里是可以有精致到不逊色于梧桐区的咖啡店和图书馆的,田埂边是可以插洋气的立牌和艺术装置的,“村晚”舞台上是可以有莫华伦、黄龄等大咖歌手助阵的。

这里的确是乡村,但它的服务和文化供给,竟不逊色于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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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窑村。

在过去数年间,经过美丽乡村、乡村振兴示范村的建设,上海大多数农村面貌得到改善。而随着“沪派江南”“五好两宜”等乡村振兴项目接棒开展,未来还有更多农村将迎来期盼已久的焕新。

今年回村,我意外发现,奶奶家所在的村,也赶上了乡村振兴示范村的建设契机。小公园建起来了,水泥路铺上了柏油,一些老旧村集体用房开始改建,听说也要引进新业态。我奶奶天天去工地“监工”,期待着村子变出什么花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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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开在村里的咖啡店。沈思怡 摄

乡村越来越美,人们回乡的念头也越来越强。这两年,不少人斥资“爆改”农村老宅,让老房子变得现代、宜居又有格调。那些从乡野走出、在外站稳脚跟的人,兜兜转转,终究还是选择回到故土。

人回来了,乡村的年味也就更浓厚了。作为上海为数不多可以放烟花的地方,奶奶家除夕夜的夜空,总是烟花璀璨、彻夜不息。

土土的,但生机勃勃,它终于还是成了我最值得骄傲的“年味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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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年轻人“爆改”的上海乡村老宅。

原标题:《上海年味·漫笔⑩|土味:乡村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栏目主编:唐烨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沈思怡

图片来源:除标注外,均资料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