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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和杜溜龙约好在南京东路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他准时到了,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背有些微微绷着。我们正准备进店坐下,他看了一眼镜头设备,明显紧张。

“要不边走边聊?”记者提议。

于是我们沿着南京东路慢慢往外滩方向走。人群熙攘,他的步子却不急,摘下两片叶子,捏在手里转着。这个动作像是不自觉的习惯,能让他慢慢放松下来。

2001年出生的杜溜龙,身上还带着点少年气。

如果不是那身外卖骑手的制服,很难把他和城市高峰时段的奔波联系在一起。

一路走到外滩,江风有点凉。他看着对岸陆家嘴的高楼,和我们聊起了自己。

杜溜龙是山东菏泽人。家里有一个比他大9岁的哥哥,已经在北京成家立业。哥哥每年过年都会回老家,北京回山东,两小时高铁就到。

而他自己从上海回去,是另一条路线——上海到徐州,徐州到曲阜,曲阜再到菏泽。三趟高铁,一路倒车,大半天就这么过去了。

山东过年讲究仪式感,要拜祖宗,要见很多长辈。杜溜龙说自己今年不打算回去。回去就会被催婚。他和女朋友说好了,慢慢来。

“在上海过年轻松一点,”他笑着说,“所以我妈说我没心没肺。”

杜溜龙第一次来上海是2018年。那时在一家公司做小职员,也是在那一年认识了现在的女朋友,两人很快在一起,一直谈到现在。2019年他入伍参军,两年时间里,两个人真正见面的时间加起来只有8个小时。退伍后,他还是选择回到上海——因为朋友在这里,女朋友也在这里。

2024年退伍,他开始做外卖骑手。

刚接手片区时,压力不小。那一带多是老旧小区,门牌号杂乱,楼栋之间狭窄弯曲,导航常常失灵。他在楼道里反复绕,找不到单元门,心里发急。

后来他慢慢发现,小区在变。

不少老小区为了方便骑手,重新做了标识。单元号喷得更醒目,方向贴了指引牌,有的物业甚至在门口画了简易路线图。这些改动看起来不大,却让他的工作顺畅许多,也少了一份焦虑。也是在那段时间,他开始留意上海对外卖骑手的一些政策——比如可以申请的保障性租赁公寓。

杜溜龙现在住在徐汇区的“新时代城市建设者管理者之家”。这类公寓面向一线务工人员,低租金、近市区,让年轻人能在城市里安顿下来。

安心,其实可以被量化:房租每月1000元,电动车租金800元,伙食费大约2000元。支出清晰,节奏稳定。他的工资每月1万元上下,剩下的都能存起来。

他和三个室友合住,彼此年纪相仿,关系不错。谁先回家就帮忙拿快递,谁晚一点回来就留门。楼下有免费的台球桌和健身房。他有空会下来“捣两杆”,球桌边常能遇到同样刚收工的骑手。

晚上9点多回到公寓,他给电动车充电,洗澡,然后打开电脑玩《三角洲行动》。语音频道里是熟悉的声音,一天的奔波慢慢散掉。

他的微信头像是和女朋友的情侣款——泡泡玛特的“星星人”。“她选的,我也不知道是谁。”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采访时,我们送了他一个星星人盲盒,他很开心,说要带回去给女朋友拆。

有固定的住处,有明确的支出,有了积蓄,有室友,有游戏,有人等他回消息——

对一个过完年25岁的年轻人来说,这已经是一种底气。

在部队那几年,他的生活是被安排好的。起床、训练、集合、站岗,节奏精准。退伍回到社会,一切重新交到自己手里。外卖骑手的工作没有固定终点,收入和时间都和努力直接挂钩。

他说,哥哥承担着家里的“长子责任”,他则更像是在为自己生活。

这种选择并不激烈,也没有口号,只是在衡量:衡量时间成本,衡量收入支出,衡量感情节奏。

他中专毕业,学的是电子商务。“现在找工作,很多起步都要大专。”他不太相信我们说的现在研究生也不好找工作,“不可能一直送外卖,这个只能过渡”。但过渡到哪里去,他也没有清晰的答案。

“干啥都行,只要稳定一点,待遇好一点。”

他把手里的叶子丢进垃圾桶。

站在江边,他说未来并不复杂。先把钱存下来,再考虑更远一点的打算。

对他来说,成长不是一下子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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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摘两片叶子,他在上海慢慢长大》

栏目主编:张骏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徐心远 曹景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