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江苏盱眙马湖村出了桩稀罕事。
国家给万家三兄弟发了一笔横财——整整一万块。
搁在那会儿,这一万块是啥分量?
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领几十块钱。
这笔巨款,在农村起三座气派的小洋楼那是绰绰有余,剩下的钱还能提回一台崭新的拖拉机。
照常理,这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万家人在村里走路都得带风。
可谁能想到,结局完全拧巴了。
没过这劲儿,领了赏钱的老二老三,居然拖家带口逃离了祖祖辈辈扎根的马湖村,跑到隔壁县去讨生活了。
这事儿乍一看,透着股邪性。
手里攥着钱不享清福,非要背井离乡,图啥呢?
说白了,万家兄弟心里的账本算得门儿清。
这一万块既是奖金,也是“断交费”——买断了跟村里某些老交情的瓜葛,也了结了一桩差点失控的“黄金劫”。
话还得从那条满是烂泥的沟渠扯起。
那年冬天天寒地冻,马湖村公路小队摊上了个苦差事:清理村东头那条臭名远扬的水渠。
这活儿那是真没人乐意干。
水渠多少年没动过,淤泥积了半人深,又是大冷天,一脚踩进去,那股子寒气能顺着脚底板直冲脑门。
作为队长的万以才,也就是村里人嘴里的“万老大”,为了压住阵脚,立了个规矩:谁来晚了,谁就负责最臭、最深的那两截。
这规矩很公道,但也够狠。
那天倒霉的偏偏是亲弟弟,老三万以全。
万老大没含糊,当着大伙的面,一锄头指着那片黑泥:“老三,这片归你。”
这会儿,万老大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
长兄如父,但他屁股底下坐着队长的位置,哪怕是亲兄弟,这碗水也得端平。
万以全也没二话,裤腿一卷就跳进了坑。
就在他一锄头一锄头跟烂泥较劲,耳边全是单调的挖泥声时,锄头突然磕到了硬茬。
“当”的一声脆响。
这一嗓子,直接把万家三兄弟的命运给砸变道了。
万以全把手伸进冰得刺骨的泥水里摸索,碰到了个金属角。
刚开始,大伙都当是哪个老地主藏的私房钱,或者是破铜烂铁。
哥仨搭把手,从烂泥堆里抠出了个圆滚滚的物件。
那是一个锈得不成样子的铜罐子,满身泥垢,看着实在不起眼。
“咋跟个夜壶似的?”
旁边有人起哄。
还别说,真像。
大肚子、细脖子,瞅着又笨又沉。
笑归笑,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
万以全使劲拧开了罐口的泥封,把罐子底朝天一倒。
那一刹那,全场人的呼吸都像是被掐断了。
几十个沉甸甸的金属疙瘩滚到了泥地上,哪怕沾着泥,依旧透出一股子勾魂摄魄的金光。
金子。
足足几十斤的金货。
万老大捡起一块,塞嘴里咬了一口。
软乎的。
那一瞬间,三兄弟的第一反应是乐疯了。
他们跟小屁孩似的围着这堆金子又蹦又跳,嘴里念叨着“发了大财了”。
但这股子兴奋劲儿,连半个钟头都没撑住。
紧接着压过来的,是得要命的恐惧。
因为财露白了。
消息跟长了腿似的传遍了全村。
刚才还嫌水渠臭的村民们,这会儿跟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一股脑地涌向万家大院。
“金子是从村里地里刨出来的,那就是大伙的!”
“见者有份,按老规矩分!”
几十号村民堵在门口,有人砸门,有人骂娘,甚至有几个壮汉已经架势要翻墙。
这时候,摆在万家三兄弟跟前的,其实就三条道。
第一条道:分。
把金子散出去,花钱买平安。
可这是几十斤黄金,咋分?
谁多谁少?
分不匀就是结仇,分匀了自己还能剩几个子儿?
更要命的是,这东西来路不正,分了就是销赃。
第二条道:藏。
咬死不认账,把金子埋了。
但万家已经被围得跟铁桶似的,除非他们能像地鼠一样打洞溜号,否则根本藏不住。
第三条道:上交。
在堂屋昏暗的灯影里,一家人围着那堆金子,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就在男人们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平时闷不作声的三弟媳妇突然冒了一句:
“你们瞅瞅,这金子上面有字。”
万老大抄起放大镜借着灯光仔细瞅。
“这怕是老古董吧?”
三弟媳妇补了一刀。
这两个字,跟一盆冰水似的,彻底浇灭了大家心里那点小九九。
如果是地主的私房钱,那是“财”;如果是带字的老物件,那就是“国宝”。
私吞黄金是贪心,私吞国宝那是要把牢底坐穿的。
“交上去。”
万老大拍了板。
这个决定瞅着大公无私,其实在那个节骨眼上,这是万家唯一的活路。
只有国家出面,才能帮他们挡住门外那帮红了眼的邻居。
接下来的事儿,快得跟电影里的蒙太奇镜头似的。
万老大揣着两块金饼冲进乡政府,把金子往书记桌上一拍。
书记一看上面的字,脸都白了,二话不说联系了县里。
专家来了,银行的人也赶到了。
清点下来,这批黄金足足有40多斤。
清一色战国时期的“马蹄金”和“金饼”,含金量高达99%。
这在考古界简直是捅破天的大发现。
但这还没完。
就在大伙围着金子啧啧称奇时,老实巴交的万老三突然想起了啥,指着墙角那个沾满烂泥的“夜壶”说:
“专家同志,金子就是从这罐子里倒腾出来的。
这破烂玩意儿你们要不要?”
胡教授回头瞅了一眼。
就这一眼,这位老专家的眼珠子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他扑过去,顾不上脏,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擦掉罐子表面的淤泥。
胡教授念出了那几个字:“陈璋伐匽之获。”
这一刻,满屋子的黄金瞬间没了光彩。
这只被村民笑话成“夜壶”、被万家兄弟打算留着装米的铜罐,竟然是战国时期齐国大将陈璋的战利品。
它记录了公元前315年,齐国攻打燕国的那场著名战役。
黄金再值钱,也就是个价码。
但这只壶,是历史的铁证。
它补上了史书漏掉的一笔,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后来,这只壶被起名为“陈璋圆壶”,成了南京博物院的镇馆之宝。
它跟流失在海外的“陈璋方壶”是一对姊妹,价值根本没法估量。
故事的最后,国家为了表彰万家三兄弟的义举,给他们发了一万块奖金。
在1982年,这是一笔巨款。
但就像开头说的,这笔钱也成了万家兄弟心头的一根刺。
当初围门的村民们,并没因为金子上交就消了气。
在他们那个朴素甚至带点野蛮的逻辑里,万家兄弟这是“吃独食”,是把属于全村的富贵送给了国家,换成了自个儿的奖金。
冷言冷语、排挤、借钱不还…
各种软钉子接连不断。
万老大因为是长子,得守着祖坟,咬牙硬挺了下来。
而老二和老三,最后还是选择了搬家。
回头看这场奇遇,充满了人性的拉扯。
要是当初万家兄弟贪心一点,选择私分,等着他们的很可能是牢狱之灾,因为那些刻字的黄金根本没法在市面上脱手。
要是他们软弱一点,向村民低了头,那这批国宝很可能就被熔成了金戒指、金耳环,那段关于齐国伐燕的历史,也将永远埋在历史的尘埃里。
他们做了一个最正确的决定。
虽然这个决定让他们丢了一些邻里情分,甚至被迫背井离乡。
但每当后人走进博物馆,看到那只静静摆着的“陈璋圆壶”,看到那闪了两千年的战国黄金时,都会记得:
在1982年的那个冬天,有三个老实巴交的农民,面对足以改变命运的财富,守住了良心的底线。
这笔账,他们算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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