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中旬,随着天皇的一纸诏书,日本彻底投降。
就在这当口,南太平洋新不列颠岛上发生了怪事,把前来接收地盘的澳大利亚军队看得一愣一愣的。
按理说,这帮被盟军“蛙跳战术”切断补给线、在孤岛上困了好几年的鬼子,此时应该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衣不蔽体,甚至为了活命搞出同类相食的惨剧才对。
可眼前这景象太违和了:整整七万四千名日军,非但没有面黄肌瘦,反而一个个红光满面,装备擦得锃亮,精气神十足。
更让澳军指挥官下巴掉地上的是,这帮战俘压根儿没想着赶紧回家找妈妈,反而一本正经地提了个请求:“听说国内现在米都吃不上了,我们回去也是给国家添乱。
要不这样,您让我们搁这儿继续种地,等国内缓过这口气,我们再回去?”
一支被死死围了两年的孤军,不光没饿死,还有心思操心战胜国的粮食危机?
这事儿听着跟编段子似的,但在二战那个修罗场里,还真就是个独一份的生存奇迹。
导演这出大戏的,是日军第八方面军的一把手,今村均大将。
要想弄明白今村均是怎么破局的,得把日历翻回1943年。
那时候,太平洋上的风向已经全变了。
美军那个叼烟斗的麦克阿瑟学精了,不再一个个岛硬啃,而是玩起了“跳棋”。
凡是有重兵把守的硬骨头,像拉包尔这种要塞,美军理都不理,直接绕过去打后面的。
麦克阿瑟这招那是相当阴损:我不打你,我就切断你的运粮道,把你晾在那儿,让你变成一座“露天集中营”,慢慢烂掉。
拉包尔虽然有港口有机场,可一旦没了制海权和制空权,那就是大海里的一片树叶。
盟军的潜艇和飞机把周围海域封得跟铁桶一般,运给今村均的物资,基本都喂了龙王爷。
摆在十万日军面前的,是一道送命题:
粮仓空了,补给断了。
每个人每天连一千卡路里的热量都摄入不到,这可是活命的红线。
再加上热带雨林里疟疾肆虐,按常规套路,这帮人的下场无非两种:要么绝望地发起冲锋送人头,要么在饥饿和病痛中变成一堆白骨。
遇上这情况,别的日本将军咋办?
瞅瞅隔壁战场的牟田口廉也,这货简直就是个奇葩。
面对断粮,他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对士兵说:“日本人本来就是吃草的民族,这林子里草多得是,咋可能饿死?”
他逼着手下搞“精神战法”,结果几万人还没看见敌人的影子,就饿死在了荒郊野外。
好在今村均脑子清醒,没学那一套。
他心里那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既理性又冷酷。
摆在他面前的路也就两条:要么讲“武士道精神”,要么讲“科学道理”。
要是讲精神,那就得勒紧裤腰带,天天对着皇宫磕头,然后等着见天照大神。
今村均二话不说,选了第二条。
1943年11月,刚接手这个烂摊子的今村均,没搞什么热血沸腾的动员大会,而是下了一道让日军上下都傻眼的命令:“想打仗,先活下来。”
这可不光是喊喊口号,他是真要把这支只会杀人的野战军,原地改造成一个自负盈亏的“南洋生产建设兵团”。
头等大事,就是填饱肚子。
拉包尔这地方热是热了点,但雨水足,按说是能种庄稼的。
可问题是,这帮大兵只会扣扳机,谁懂种地啊?
今村均的高明之处就在这儿,他没简单粗暴地逼着士兵去刨土,而是展现出了惊人的资源整合手段。
头一条,他不光严禁屠杀当地土著,反而低三下四地去向人家请教。
就这么着,日军学会了怎么伺候木薯、红薯、南瓜这些在热带疯长的作物。
紧接着,他在十万大军里搞了一次“身家调查”。
凡是入伍前在大学里学过农业的,都被他像宝贝一样挖了出来。
这些平时因为体能差、在连队里受尽老兵欺负的“书呆子”,摇身一变成了最高技术指导。
今村均让他们去规划怎么开荒、怎么引水、怎么防虫。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效果那是杠杠的。
日军以联队为单位分了责任田,搞起了轰轰烈烈的大生产。
没过多久,拉包尔的荒山野岭就变成了1200公顷的良田。
等到1944年底,别的岛上的日军还在啃树皮、甚至吃战友尸体的时候,拉包尔这边的粮食自给率居然飙到了90%。
仓库里堆满了木薯和红薯,士兵们不光没饿瘦,平均体重甚至还涨了几斤。
肚子问题搞定了,第二个难题接踵而至:枪炮弹药咋办?
美军那是真狠,不仅断粮,连子弹也不让进。
在丛林里,手里没家伙,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今村均的逻辑依然硬核:既然指望不上外援,那就自己造。
这听着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原始森林里搞军工?
没机床、没原料、没电,拿头造啊?
关键时刻,今村均展现出了超前的眼光。
在封锁圈还没彻底合拢前,他没要大炮,而是给东京发了封加急电报,死乞白赖地要了一样东西——人才。
他点名要了一批理工科的技术专家。
这帮人一到拉包尔,加上他从部队里筛出来的机械、化工、材料专业的大学生,凑成了一个画风清奇的“黑科技研发组”。
接下来的操作,简直就是一场硬核版的《荒野求生》。
缺钢铁?
他们把被美军炸烂的飞机、报废的汽车、打空的炮弹壳全捡回来,起了座土法炼钢炉。
缺炸药?
学化工的士兵发现,这满地的椰子可是好东西。
他们从椰子油里提炼出甘油,再配上烧炭弄来的木炭、矿石里搞到的硫磺,居然调配出了土炸药。
缺零件?
那就用手搓的土机床一点点磨。
就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孤岛上,这帮“工科男”愣是攒出了一个全功能的兵工厂。
这地下工厂的产能说出来吓死人:不光能修枪,还能批量造步枪、子弹,甚至连迫击炮都能整出来。
除了杀人的家伙,他们连生活用品都包圆了。
热带雨林橡胶树多,他们就割胶做轮胎、做传送带,甚至搞出了工业密封圈。
降落伞布改成了军装,树皮纤维编成了草鞋。
最绝的是卫生问题。
在热带,不洗澡那是会得传染病死人的。
化工组再次发力,用草木灰和动物油居然熬出了肥皂。
当别的岛上的日军因为皮肤溃烂大批减员时,拉包尔的日军居然还能洗上热水澡,保持清清爽爽。
但这还不是今村均最神的地方。
保住了命之后,他开始算第三笔账:心理账。
常年被围困,不知道明天是死是活,这种压力比饿肚子更得崩。
很多日军部队不是被打垮的,是自己精神崩溃,搞内讧或者集体自杀。
今村均太懂人性了。
既然走不了,那就把这儿当家过日子呗。
他在拉包尔搞了一套完整的社会体系。
部队里有会吹拉弹唱的?
组织起来,盖剧场,定期搞汇演。
有喜欢看书的?
建图书馆,书虽然不多,大家轮着看。
甚至,他还折腾出了电影院和运动场。
为了安抚士兵想家的情绪,这个唯物主义将军甚至带头修了一座神社,给大家找个精神寄托。
这一系列看似“不务正业”的操作,实打实地稳住了军心。
士兵们有地种、有工做、有戏看,日子有了奔头,谁还想着自杀啊。
这种“屯田养兵”的日子,一直过到了1945年8月。
当天皇投降的消息传来,拉包尔的日军没像别的地方那样炸营或者集体抹脖子。
他们井井有条地收拾装备,清点物资,等着移交。
数据是不会撒谎的。
投降的时候,今村均手底下还有七万四千人。
在被美军围得铁桶一般、断粮两年的情况下,拉包尔日军的死亡率只有26%。
这是个什么概念?
同时期的其他太平洋岛屿,日军的全军覆没率(也就是所谓的玉碎率)动不动就飙到90%以上。
剩下那点活口,基本也就剩一口气了。
唯独今村均的部队,不光成建制地活了下来,还活得挺滋润。
甚至在战后的审判里,因为拉包尔日军不缺粮,没必要去抢劫老百姓,也没搞什么杀人练胆的破事,军纪相对较好,再加上今村均主动把锅全背了,澳军也就没怎么难为他。
回到开头那一幕。
这帮鬼子为啥不想回家?
这背后其实是今村均极其理性的算计。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刚战败的日本本土肯定是一片废墟,大家都饿着肚子呢。
几万张嘴突然涌回去,不光自己可能饿死,还得给国家添大麻烦。
与其回去当难民,不如利用拉包尔现成的农田,多囤点粮食,哪怕带点粮食回去也是好的。
这是一个管理者在绝境中能做出的最冷静、最负责的决断。
回头看这段历史,今村均在二战那帮日本将军里,绝对是个异类。
在那个满嘴“一亿玉碎”、“七生报国”的疯狂年代,他就像个穿越过去的人,用冷冰冰的逻辑、科学的管理手段,还有对人性的一点点尊重,在必死的棋局里杀出了一条生路。
他用行动证明了一件事:打仗不怕死那是军人的本分,但能想办法让手下的弟兄活下去,那才是当将军的本事。
那些喊着让士兵吃草的将军,最后都把手下送进了坟坑。
而带着士兵种地、造肥皂的今村均,却把七万人全须全尾地带回了家。
这中间差的,不光是脑子,更是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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