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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重读了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再次深深明白:
你活得“硬气”与否,其实跟你有多少物质,并没有直接关系。
物质能给你的,不过是一种虚假的傲慢,而真正活得硬气的底气,是你真正爱自己,尊重自己,相信自己。
夏洛蒂·勃朗特1816年出生在一个乡村牧师家里,不幸的是,母亲早逝。
母亲去世后,夏洛蒂·勃朗特被送进寄宿学校,吃不饱穿不暖,每天还要做沉重乏味的祈祷,接受粗暴冷酷毫无人情味的教育。
学校里,所有孩子都病殃殃的。
九岁的时候,一场伤寒让学校大半的孩子都病倒了,大部分人恶化成为肺病,夏洛蒂·勃朗特姐妹也因此被送回家养病,过上了与荒原、沼泽、山丘、田野为伴的田园生活。
夏洛蒂·勃朗特热爱文学,在家的时候,她们读书,写作,以文字游戏,自写自画。
那个年代,女人的归宿就是嫁一个好男人,找一个好丈夫,然后凭借丈夫的财力物力,过一种好的生活。
所以,大多数人都觉得,女人的事业就是找一个好老公。
然而,夏洛蒂·勃朗特不愿这样活着,她不想成为任何人都附庸,于是,她与世俗背道而驰,想要独立而自由地活在这个世界,她寻求独自谋生的道路,为的不是大富大贵,而是为了自己的灵魂,可以硬气地站着,不必仰人鼻息。
她想写作,可是那个时代,没有女人写作的先例,她偷偷写,将自己的作品寄给一个小有名气的诗人,希望能得到指点,可是换来的,是羞辱,因为女人写作,本身就是一种离经叛道,文学从来不是女人的事业。
幸好,夏洛蒂·勃朗特没有放弃,这才有了后面的《简爱》,这本书出版后,吸引了无数读者,大家都在猜测,能写出这样作品的作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谁也想不到,这本书的作者,竟然是一个女人。
在书中,孤女简爱,虽然生活处境艰难,小时候在舅妈家备受歧视,遭受舅妈的偏见和打击,后来她抓住机会进了寄宿学校,也备受欺辱,但她从未放弃自己。
长大后,她遇见了地主罗切斯特,财力雄厚,还是她的雇主,但面对对方的物质攻击,她从未屈服。
她用自己的一生告诉我们:
一个人活得硬气与否,真的和物质没有多大关系。
当今社会,有些人物质有了,灵魂却永远弯下去了,他们活得不好,还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富有,更加拼命追求物质,殊不知,一个人活得硬气的底气,是源自灵魂的丰富,源自内在的自信。
我们的生活里,若有若无的透着一种很奇怪的观念:
我不幸福,都是因为我没有钱。
我不否认,钱很重要,物质很重要,恰如漂亮的衣服,可以让人感觉美好。
可是,若是没有内在的丰盈,你穿得再怎么好,一旦走进低谷,内心的贫瘠与龌龊,就会尽显无疑。
《瓦尔登湖》的作者梭罗说:
呆头鹅再怎么打扮,也还是呆头鹅。
所以,一个人可以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干着最龌龊的事,一个人可以住着最豪华的房子,却过着最卑微的生活。
因此,一个人身上最优雅迷人的地方,是内在,是他努力活成自己,而不是为了一些东西压抑自己,畏畏缩缩。
要论命运,简爱可谓命途多舛,她从小父母双亡,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女,被舅舅收养。
可是,疼爱她的舅舅,也不久就去世,留下简爱就舅妈和表兄妹们一起生活。
舅妈一家,都不喜欢简爱,觉得简爱是个寄人篱下的玩意,舅妈告诉简爱,除非简爱变成她希望的那样:脾气随和、活泼可爱、听话懂事,否则舅妈永远都不会喜欢她。
舅妈粗鲁地告诉简爱:
除非会说中听的话,否则就闭嘴吧。
所以,在家里,简爱很不受待见,表兄妹孤立她,舅妈也看不起她,她不断干活,没有玩具,就连舅妈家的佣人,都觉得简爱是个多余的。
但简爱从不自卑,她不会为了讨好舅妈就装作听话,表兄妹不理她,她就自己看书,并且觉得这样也很好。
可是,即便这样,也是不能的,表兄妹们自己不喜欢看书,也不准简爱看书,他们欺负她,但舅妈从来都是偏袒自己的亲生子女,对被欺负的简爱,装聋作哑。
有时候,简爱还因为跟舅妈顶嘴,遭到表兄的毒打。
在这个家里,简爱毫无地位可言,也丝毫感觉不到爱,被欺负了,只能忍着。
有一天,简爱被打得头破血流,忍无可忍,还手打人,因此遭到了可怕的惩罚。
她被关进舅舅去世的红房子,对简爱来说,那是一个可怕的地方,她哭喊,哀求,但舅妈无动于衷。
在红房子,简爱被吓得晕了过去。
简爱的处境就是,自身幼小,又因为干不了重活就被瞧不起。
被困难打倒,是苦难,是众生态。
但最难得的是,人在困难之中找到自己的力量,自己将自己捞出来。
没有物质支撑,没有家庭托举,简爱寄人篱下,该怎么办?
她虽然年纪小,但知道要反抗,不能把被欺负当成常态,不能任人欺负自己,任何人都不行。
她甚至没有因为生活艰难,就向舅妈屈服,她知道自己没错,所以宁愿受苦,也要让灵魂站着。
就像少年闰土,年少的时候,不理解父亲,觉得父亲卑躬屈膝,实在可悲,他带着少年意气,觉得世事不该如此。
可是多年后,闰土没能守住这份意气,成了几个孩子的父亲后,他也弯腰叫鲁迅老爷。
这当中,有生活的压迫,有物质的原因,但更有习惯和奴性,在长时间被压迫的生活里,他已经习惯了作为奴才而存在。
年少的时候,他让灵魂站着。
后来,他因为物质生活让灵魂跪下,再也爬不起来。
简爱被孤立后,没有讨好,别人不和她玩,她就自己玩,自己看书,人家欺负她,她就反抗。
但家里的佣人却告诉她:
你要尽量学得能干和讨人喜欢,那样说不定还能在这儿待下去。
可是,简爱没有因此屈服,她只觉得,自己和这一切,完全不协调,她想要离开。
当一个人想要离开的时候,一定是因为活得不如意。
后来,有了去孤儿院的机会,简爱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她宁愿待在孤儿院。
可是,舅妈在孤儿院老师面前,说了简爱很多坏话,说她是坏孩子,撒谎成性,屡教不改。
所以,在孤儿院,进来被穿小鞋,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
因为偏听偏信的老师觉得,简爱内心不纯洁,应该祈祷上天给她换一颗纯洁的心灵。
在孤儿院,生活很苦,很艰难,很枯燥,教育是一种简单粗暴无人性的教育,简爱吃不好睡不好。
后来,她认识了海伦,海伦告诉她:
生命太短促了,不值得将它花费在怀恨和记仇上,我们在世上,人人都有一身罪过。
生命太短促了,不要浪费自己的生命。
我们是谁,从来不是别人说的,而是看我们怎么活。
在孤儿院,简爱被惩罚,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她,唯有海伦没有抛弃她。
她问海伦:
你干嘛还要跟一个人人都相信是撒谎者的姑娘待在一起?
海伦说:
即使世上的人都恨你,相信你坏,只要你自己问心无愧,知道自己是无辜的,你就不会没有朋友。
确实,活在别人的眼里,你永远都成不了自己,因为别人眼里的你,只是他们理解的你,是他们理解的人应该成为的样子。
后来,在老师的帮助下,真相大白,简爱洗刷了自己的冤屈。
老师说:
我们会照你自己证明的来看你。
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是活出来,而不是说出来的。
在孤儿院,简爱努力学习,成了一个才艺双全的女子,多年努力,让她成为学校的老师。
但她决定,要出去看看,世界很大,不能困于一地。
两年后,她找到了一份家庭教师的工作。
可是,在那时候,家庭教师是一份不受待见的工作,被人看不起,做过家庭教师的夏洛蒂·勃朗特说:
“私人教师……是没有存在意义的,根本不被当作活的、有理性的人看待”。
简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遇见什么样的雇主,但她告诉自己,做好自己的事,如果雇主欺辱她,她也绝不忍着,若雇主不好相处,她就不相处。
想清楚后,简爱就长途跋涉,终于赶到桑菲尔德庄园,成了这里的家庭教师。
很多人想要稳定,所以在工作里,不敢离开,不敢重新开始,于是一辈子都在修缮同一种生活。
卢梭在《社会契约论》里说:
“是强力创造了最初的奴隶,又是奴隶的怯懦使他们永世为奴。”
很多时候,真正困住我们的,往往不是缺乏物质,而是我们内心的恐惧,是我们对生活的焦虑。
一百多年前,清朝灭亡了,民国建立了,人人平等的口号喊起来了,可是很多人还是屈服于内在的奴性,见到老爷们就膝盖软了,想跪下去。
就算是在今天,很多人见到有权有势的人,还是回去巴结,这就是奴性。
然而,若我们将自己当成奴,就不要怨其他人压榨我们。
在庄园里,简爱发现,雇主罗切斯特确实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所以,她只是做自己的事情,从不讨好,从不迎合。
对于罗切斯特的无礼言行,简爱甚至针锋相对。
她就做自己,拿了工资,将该做的事情做好,至于其他,从不强求。
罗切斯特见惯了很多巴结他的人,对不卑不亢的简爱,反而另眼相待,他渐渐爱上了这个特立独行的女孩。
而简爱,也渐渐对这个神秘的雇主有了好感,但她时刻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将自己最宝贵的感情,浪费在不需要和不珍惜这份感情的人身上。
最重要的东西,应该给最懂得珍惜的人。
在这个世界,大家都是上天的造物,没有谁比谁更高贵,因此,在任何人面前,你都不必感到自卑。
对于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你不必讨好,只需做好你自己。
只有当你做好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的时候,你才会遇见那个本来就很好的人。
只有一个站着的灵魂,才能遇见一个愿意与你并肩行走的灵魂。
如果你自己都不尊重自己,别人怎么能尊重你呢?
正是因为简爱尊重自己,无比看重自己,将自己始终当成最重要的人,所以,罗切斯特才没有看轻她。
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人,无论拥有多少,他的灵魂都因为他的轻视而低人一等。
人,永远要做自己的底气,而不要从外面去寻找底气。
人这一生,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灵魂伴侣。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有些人没有成为更好的自己,反而因此失去了自己。
还有一些人,自己都没有灵魂,又怎能遇见灵魂伴侣呢?
还有一些人,在遇见那个人之后,放弃了自己,围着对方而活,最终失去了自己。
而简爱,不仅有灵魂,而且不愿失去自己的灵魂。
罗切斯特有钱,有地位,很多人都想嫁给他,因为嫁给他之后,再普通的女子,都会飞上枝头变凤凰。
但这些人不是嫁给爱情,而是嫁给物质。
和罗切斯特比起来,简爱贫穷、弱小,相貌也普通,而且她一直觉得自己皮肤不好。
可是,罗切斯特喜欢她,因为她的灵魂是站着的。
罗切斯特表白的时候,简爱幸福无比。
在一起后,罗切斯特打算给简爱名贵的首饰,精美的衣服,他说:
“我一定要亲手给你戴上,我要让所有人都承认,你是个美人,我要让你穿上缎子和花边衣服,戴上无价的面纱。”
可简爱拒绝了,斩钉截铁。
她说:
那我就不是简爱了。
她始终不是物质可以打发的女子,物质收买不了她精致的灵魂。
名贵的首饰漂亮的衣服,只能征服俗人,但不是简爱所求的,她就算想要这些,也要自己努力赚钱,自己去买,而不是别人拿来包装自己。
她要保证自己灵魂的独立,要保持自己个性的独特,而不是成为别人的花瓶或者附庸。
她不会接受那些礼物,除非在她确信自己有足够的理由接受的时候。
这就是简爱的硬气。
梭罗说:
灵魂需要的东西,都不是用钱买来的。
物质只能装扮人的外表,但装扮不了人的内心,金钱只能买来外在的东西,却买不来内在的力量。
简爱和罗切斯特相爱后,两人谈婚论嫁。
然而,结婚前夕,简爱却得知,罗切斯特已经结过婚,并且他的妻子尚在人世。
简爱决定离开。
尽管她不愿意,尽管她痛苦。
面对罗切斯特的挽留,她说:
我劝你活着不犯罪,希望你死时心安理得。
她也说:
我自己在乎我自己,越孤单,越无亲无故,越无人依靠,我越是要尊重自己。
她还说过:
“你以为我贫穷、低微、不美、缈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你想错了,我和你有一样多的灵魂,一样充实的心。
如果上帝赐予我一点美,许多钱,我就要你难以离开我,就象我现在难以离开你一样。我现在不是以社会生活和习俗的准则和你说话,而是我的心灵同你的心灵讲话。”
可是,对深爱的人来说,离别就是痛苦,离开后,简爱找不到工作,身上也没有钱,在路边乞讨,差点饿死。
若不是遇见一个好心的神甫,简爱就死了。
一个人坚持做自己,有时候会很难,因为这世界会降下很多困难,考验你,试图让你后悔,若你不能坚持自己,你就输了。
很多东西都在告诉你,若你放弃自己,随波逐流,你的人生,就不会那么痛苦。
然而,真正站着的灵魂,恰是那些在苦难之中依旧昂扬挺胸的灵魂。
简爱为了让灵魂站着,她在世间受苦,否则,只要她愿意回去,她随时都可以回去,回到罗切斯特身边。
她离开的底气,不是物质,而是灵魂的独立和丰盈。
契诃夫的弟弟给他写信,末尾加了一句“你的微不足道的弟弟”,契诃夫就告诉弟弟:
又不是面对上帝,你无需承认自己的微不足道。
这话实在是很有道理。
又不是面对上帝,何须谦卑至此。
人人都在努力让自己活得更好,凭自己的能力好好活着,我们都能为自己负责,这就是人生的底气所在。
作家老舍,小时候家贫,吃不上肉,看到邻居家吃肉,老舍问母亲:
“妈,是一个肉丸的饺子好吃,还是咱家的菜饺子好吃?”
母亲说:
“用自己挣来的钱买面、割肉,饺子是自己捏的,就好吃,就吃得香,吃得硬气。”
没错,独立就是活得硬气的根本。
简爱离开罗切斯特,流浪街头,她不愿委屈自己,不愿被欺骗,她要用独立的姿态,站在爱人的面前。
就是说,她要自己为自己负责,要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自己安排自己的人生。
当一个人知道自己可以为自己负责,无论他选择什么,他都可以负责,这就是底气。
贝多芬说:
人啊,你当自助。
而《简爱》告诉我们:
内心的自由和平等,才是人真正的深入骨髓的财富,更是一个人活得硬气的最大的底气。
离开后,简爱获得了一笔遗产继承,而罗切斯特,却因为一场火灾,失去了财富,变成了一个穷光蛋。
得知这一切的简爱,重新回到罗切斯特身边。
她爱他,不是爱他的财富,而是爱他这个人。
怎么样才算活得硬气?
卑躬屈膝不是硬气,阿谀奉承不是硬气,曲意逢迎不是硬气,点头哈腰不是硬气,活得畏畏缩缩、失去自我更不是硬气。
真正的硬气,是一个人面对世俗的压迫而保有自己,是面对他人的误解坦然自若,是面对社会生活的压力,依旧从容不迫。
真正的硬气,是灵魂的鲜活,是人格的完善。
是一个站着的灵魂,与这个世界并肩而立。
灵魂一旦倒下,人就软了,就再无硬气可言。
木心说过一句话:
“我要在我的身上克服整个时代,我不可把人生荒废在俗套的生活里。”
他在人生至暗的时候,干过最脏最苦的工作,灵魂和肉体都备受折磨,可是回到家里,他就将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读书写字。
这就是真正的硬气。
夏洛蒂·勃朗特也克服了她的时代,她打破了那个时代的限制,活出了真正的自己,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所以,真正的硬气,是可以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活着。
作者 | 不有趣灵魂,来源:至书(ID:Gosoul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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