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春节如约而至。
今天就是除夕了,却感觉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身边很多人都在感慨年味儿越来越淡。
记得小时候,距离春节还有一百多天,我们就开始掰着手指算日子——盼着穿新衣、戴新帽、盼着饭桌上那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荤腥,更盼着压岁钱。
我拿过一块钱的压岁钱,也有亲戚偶尔给五块,那时候的五块钱,之于我来说,妥妥的巨款。
我最喜欢走亲戚,坐在父亲专门为我量身定做的自行车后座上,那种感觉,现在想来都是甜的。
当人们在感慨年味儿变淡的时候,我也有同感。
小时候的年,藏在爆竹声中一岁除里,藏在孩子们对穿新衣戴新帽吃好吃的期盼里,藏在大年初一,挨家挨户串门的问候声里,更藏在大人们对生活慢慢变富足的喜悦里。
如今的年,除了烦恼还有疲惫,唯独没有了开心,开开心心过大年仿佛已经变成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小时候,屋檐下挂的是自己亲手做的红灯笼,窗户上贴的是村里公认的“书法大师”手写的春联,空气中弥漫的是一串串鞭炮串起来的年味儿。
临近除夕那几天,大人是闲不住的,炸各种各样的丸子,蒸年馍,包饺子都是春节的重头戏。
新衣服是不用买回来就先洗一遍,洗了就不算是新衣服了,我特别喜欢新衣服那浆洗过的硬挺质感,还有新衣服上的味道,更喜欢压岁钱揣在兜里沉甸甸的踏实感。
黄色草纸和红纸包裹起来的果子和零食,是吃在嘴里甜到心里的滋味儿。
走亲戚时收到的压岁钱,在回家的路上直接换成了甘蔗,那滋味儿甜到嘴里,甜在心中。
如今,钱多了,物质丰富了,年却远了。
因为,现在的年,是另一番滋味了。
红灯笼还挂着,确实好看,但是好看到千篇一律,没有了任何特色,也让我们在千篇一律中出现了审美疲劳。
春联依然每年都在贴,花样也是越来越多,烫金植绒布,精致,平整,看起来的确高档,没了浆糊的痕迹,还少了手指蘸着口水往门上摁的狼狈。
厨房里安静得有些陌生,很多春节必备的物品一站式购齐,省心又省力,再也不用在厨房里忙活好多天了。
饺子馅全都变成了绞肉机里做出来的速成品。
新衣服早早就挂在衣柜里,再没有那种“非要等到初一才能穿”的仪式感,压岁钱变成了微信转账,收下了,也像没收下。
人们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抢红包也失去了兴趣,你收了别人红包,必须回发,不然,也不好意思再抢。
昨天,父亲收到工地上欠下的几百块工资,老板以红包形式发送,他还问我,为啥跟之前不一样,之前看得到数字,这次的转账只有几个字,钱只能点进去才看到,我说,这次工资用红包发送,以前是转账。
你看,转账和红包,我们甚至分不清哪一笔是祝福,哪一笔是工资。
年夜饭丰盛得不像话,筷子却不知道该往哪儿伸,好不容易动筷子,就想吃口清淡的。
那块用红纸包着的硬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包装精美的水果糖或者巧克力之类的零食,咬一口,醇厚,丝滑,却怎么也甜不到心里去,互联网时代,足不出户,我们就可以尝遍全世界的滋味,却再也吃不出那颗硬糖的甜。
空气里再也没有鞭炮燃尽后的硫磺味了,那种呛人的、带着硝烟的气息,曾经是整个腊月的背景香,是年的体味,如今,却难以寻觅。
因为村里的大喇叭早就开始吆喝了,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全区域,全段。
村子里空荡荡的,跟平时没太大区别,唯一的区别是,孩子们放假了,年轻人也难得从外地赶回来跟家人团聚。
小时候的年,是满的,满到要从感官里溢出来。
现在的年,也是满的,满到让人透不过气,却又觉得空空落落。
感慨年味儿变淡的人,都已经从接受馈赠的孩童变成了深谙世事的中年人。
仔细想来,过年的核心价值其实是“团圆”和“更新”,这个内核一直在,也一直没变。
不管身在何处,大家都会从四面八方赶回家,赶在除夕夜跟家人一起过个团圆年,从这个角度来说,年还是那个年,只是换了形式,人们对亲情的渴望没变,对新一年美好生活的向往没变。
年味儿变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仔细想了想,是从我们长大后,是从我们物质生活不再匮乏后,是从我们开始手机不离手的时候。
但年味儿其实也一直在,只是换了一种载体而已。
我们怀念的或许不是年味儿,是怀念那时候亲人都还在的踏实感,怀念父母给我们营造的那种氛围感。
小时候的年多简单啊!一件新衣服,一顶新帽子,一块钱的压岁钱,一把糖果和瓜子,就把整个心填满了。
如今,再多的新衣服,再好吃的零食,再多物质上的东西,都填不满什么了。
时代在变,人心也在变,年味儿一直都没变,一直都在,只是过年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我们从懵懂少年,变成了深谙世事的中年人。
年味儿变淡,自然是从我们长大开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