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灯火下

黎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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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风急,天涯路远。

这一年,你或许走过千山万水,或许尝遍冷暖悲欢。但无论行囊轻重,无论成就几何,当旧历翻到尾页,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呼唤——回家。

站在车站的月台上,看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归途。有人拖着鼓胀的行李箱,有人抱着熟睡的孩子,有人低头刷着手机订票——古人的归途,没有高铁飞机,只有瘦马蹇驴、孤舟风雪。可那份归心,却比我们更炽烈、更深情。现代人的归家,早已不是“瘦马西风”的孤绝,少了些古道热肠的苍茫。可归心,也未变。

漂泊经年,故乡的人越来越少了。昔日嬉闹的伙伴,或远走他乡,或成陌路。那些曾经看着你长大的人,正在一个个离去。他们带走的不只是生命,还有你的一部分童年,一部分来时的路。老屋斑驳,桑麻依旧,可种桑麻的人,已白发苍苍。到处都在张灯结彩,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窗户上,也映在父母花白的头发上。一踏入家门的你,忽然发现,他们老了。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可以被忽略的老,而是在某个瞬间,像雪崩一样扑面而来的老。归家,不只是团圆,也是面对流逝与失去。然而正因如此,此刻围炉夜话的温暖,才显得弥足珍贵。

黄昏时分,乌鸦归巢,赶路的游子也快到家了。推开家门,一个小小的身影蹦跳着跑来,孩子扑上来拉住衣角,仰着脸问:“爸爸,你怎么才回来呀?”这一问,问得你心头一颤。是啊,这些年东奔西走,争升职加薪,争体面风光,争那虚无缥缈的成功,却把最该陪伴的人,晾在了时光的角落。锅灶上炖着腊肉,香气氤氲,饭快好了。家人摆好了碗筷,“快来吃饭!”没有责备,没有盘问,只有那熟悉的、温软的语调。刹那间,所有奔波的委屈、职场的倾轧、城市的冷漠,都在这盏昏黄的灯光下融化。

等你回来的,还有村口那棵老槐树,它光秃的枝桠在暮色中伸展,像一只等待已久的手。还有那条老黄狗,听见你的脚步声,它从院子里冲出来,围着你转了三圈,然后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呜咽。原来,被记住是一种如此沉重的幸福。等你回来的,还有那座故乡的山。山峦静默,云霞如染,林木清绝,不染尘俗。青山一直都在,只是我们奔忙太久,忘了抬头。

岁末回家的路,从来不只是地理上的位移,更是一场心灵的返璞归真。在这条路上,只有一个个被故乡召唤的灵魂,卸下铠甲,承认脆弱,重拾被城市遗忘的柔软。世间最暖的迎接,不过孩子牵衣;世间最深的愧疚,不过归家太迟。家不问你成败,只问你冷暖;故乡不计较你带走多少,只在乎你是否记得回来。

岁末天寒,归心最暖。愿每一个在路上的游子,都能穿越风雪,回到那盏灯火之下。愿每一盏灯火,都能等到那个迟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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