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寿宴上第四次夸女儿前任,我转头问岳父一句,包厢炸了锅!
晓艾故事汇
2026-02-16 08:08·四川
家庭聚会有时像一场微型的权力博弈。
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角色和台词,在杯盏交错间试探、角力。
在我岳母彭秀文六十八岁的寿宴上,这种博弈达到了某种临界点。
她第四次提起那个名字,那个我妻子沈怜梦的前任,贾俊彦。
她用一种遗憾而挑剔的口吻,在满桌亲友面前,将我与他细细比较。
话语像细密的针,扎了六年。
但这次,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或陪笑。
我甚至没有去看岳母那张保养得宜、此刻正吐露锋利言辞的脸。
我转过头,目光落在一直闷头喝酒的岳父丁德厚身上。
包厢里喧闹的劝酒声、谈笑声似乎瞬间被抽空。
我用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礼貌询问的语气,对他说:“爸,你查过妈19年前那次‘回娘家’的车票记录么?”
时间好像被冻住了。
岳父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酒液晃了一下。
01
悦来酒楼最大的包厢“满庭芳”,今天热闹得很。
大红寿字贴在正中墙上,旁边围着金色寿桃和蝙蝠的剪纸。
圆桌铺着喜庆的枣红色桌布,中间摆着一个三层的大寿桃蛋糕。
空气里混杂着菜肴的香气、酒味,还有各种牌子的香水味。
我坐在妻子沈怜梦旁边,后背微微靠着椅背。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骨瓷茶杯边缘。
岳母彭秀文坐在主位,穿着件崭新的暗红色绣金丝旗袍。
头发烫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得体的淡妆。
她正拿着我送的礼盒,左右端详。
那是一条真丝羊绒混纺的披肩,浅烟灰色,缀着同色系的流苏。
价格不菲,是我挑了很久选的。
“哲彦有心了。”
岳母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一桌人都听清。
她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像贴在脸上,没进到眼睛里。
“这颜色是显气质,料子也软和。”
她顿了顿,把披肩轻轻放回打开的礼盒里。
“就是这颜色……是不是太素净了点?我这个年纪,该穿点鲜亮的。”
她抬眼,目光扫过我,又落到我妻子脸上。
“怜梦啊,你也是,怎么不帮你老公参谋参谋?当年小贾给我挑生日礼物,那眼光可是没得说。”
包厢里的说笑声,很轻微地滞涩了一下。
几个正互相敬酒的亲戚,动作慢了半拍。
坐在我斜对面的大伯丁大山,轻轻咳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婶婶丁慧兰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整理面前的餐巾。
我感觉到身边的沈怜梦身体微微一僵。
她放在桌下的手,悄悄伸过来,碰了碰我的手腕。
指尖有些凉。
岳父丁德厚坐在岳母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面前的白酒杯已经空了一半。
听到“小贾”两个字时,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处微微泛白。
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皮又往下耷拉了一点,盯着杯中透明的液体。
仿佛那里面有什么特别值得研究的东西。
小姨子丁璟雯坐在岳母另一侧,正在给母亲布菜。
听到这话,她抬起头,飞快地瞟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替她母亲感到一丝尴尬,又像是某种习惯性的附和即将脱口而出的前兆。
“妈,”沈怜梦轻声开口,声音柔柔的,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哲彦挑了很久的,他说这个颜色衬您肤色,显年轻。”
岳母“哦”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深了些,可那锐利的感觉却没减少。
“是,哲彦是细心。”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清蒸鲈鱼,放进面前的小碟子里。
“小贾那孩子,就是太活泛,心思跳脱。不然啊……”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在略显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气氛。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度正好,不烫也不凉。
茶水滑过喉咙,没什么味道。
“妈,您尝尝这个龙虾,刚端上来的,新鲜。”
我放下杯子,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龙虾肉,稳稳地放到岳母面前的碟子里。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岳母看了我一眼,似乎对我平静的反应有些意外。
她扯了扯嘴角:“好,我自己来就行。你也吃。”
话题好像就这么揭过去了。
席间重新热闹起来。
大伯开始讲他钓鱼的趣事,婶婶附和着,年轻一辈的孩子们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游戏。
沈怜梦轻轻松了口气,桌下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岳父丁德厚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仰头,一口喝掉了一半。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时,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目光掠过主位上红光满面、正接受小女儿奉承的岳母,极快地,又移开了。
看向窗外。
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离我们这个灯火通明、却暗流涌动的包厢,很远。
02
凉菜撤下,热菜一道道上来。
服务员穿梭着倒酒、换骨碟。
气氛在酒精和菜肴的热气熏蒸下,似乎重新融洽起来。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丁璟雯站起来,举着酒杯,声音清脆:“妈,我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岳母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还是我们家璟雯嘴甜。”
她喝了一口杯中红酒,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
“你啊,多跟你姐姐学学,早点定下来。别挑花了眼,找个知冷知热的。”
丁璟雯撇撇嘴,撒娇道:“知道啦妈,这不是没遇到合适的嘛。我要找,也得找个像……像对我姐那么好的人。”
她话说到一半,顿住了,眼神往我这边飘了一下。
没说完的那个比较对象是谁,桌上的人似乎心照不宣。
沈怜梦的脸有些发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
她拿起果汁喝了一口,垂下眼睛。
岳母像是没听出小女儿话里的机锋,或者听出来了,但并不在意。
她拍了拍丁璟雯的手背,目光却转向我。
“怜梦性子软,随她爸。好在是个有福气的,哲彦脾气好,能容人。”
这话听着像是夸我。
可紧接着,她又叹了口气。
“就是太闷了点。过日子啊,还是得有点情趣。以前小贾在的时候,总能逗得怜梦开怀大笑。哪像现在,回家就是各忙各的,话都说不上几句。”
我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一块糖醋排骨掉进了碗里,溅起一点酱汁。
“妈!”沈怜梦忍不住了,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带着明显的焦急和窘迫,“您说这些干什么。哲彦工作忙,压力大,回家想静静很正常。”
“静静是没错,”岳母不以为意,“可夫妻间总得交流吧?小贾那会儿,再忙也会抽空带怜梦出去听个音乐会,看个画展。那叫什么来着?精神层面的沟通。哲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全桌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大伯丁大山停下了和旁边堂弟的交谈。
婶婶丁慧兰拿着汤匙,在碗里无意识地搅动着。
丁璟雯坐回了位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嘴角似笑非笑。
岳父丁德厚依旧沉默。
他又喝完了一杯白酒,正在拧开一瓶新的。
倒酒的时候,手很稳,但酒液在杯口晃了晃,还是洒出来几滴,落在枣红色的桌布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慢慢擦了擦嘴角。
抬起头,迎向岳母的目光。
她正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胜利者的优越感。
她在等我反应。
等我像前几次一样,尴尬地笑笑,或是笨拙地辩解,或是干脆沉默地忍受。
这样,她关于“小贾”更优越的论断,就又一次得到了无声的证实。
我轻轻吸了口气,胸腔里有点闷。
然后,我扯开嘴角,笑了笑。
“妈说得对。”
我的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着点谦逊。
“是我做得不够。以后多跟怜梦交流。”
岳母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地“认错”,愣了一下。
随即,她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一些,那是一种指教得到听从的满意。
“哎,这就对了。夫妻嘛,总要互相迁就,共同进步。”
她摆摆手,像是终于放过了这个话题。
“吃菜,吃菜,都凉了。”
沈怜梦在桌下,再次轻轻碰了碰我的腿。
这次不是手腕,是大腿外侧。
带着安慰,也带着歉意。
我转过头,对她笑了笑,示意我没事。
余光里,岳父丁德厚已经把那杯新倒满的酒,又喝下去一大口。
他的脸颊开始泛出暗红色。
眼神比刚才更加浑浊,空茫地盯着桌上那盘油光发亮的红烧肉。
丁璟雯凑到母亲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岳母听后,嗔怪地拍了她一下,两人低声笑起来。
那笑声,在周围亲友重新响起的、刻意提高音量的谈笑衬托下,显得有些刺耳。
我重新拿起筷子,夹起碗里那块冷掉的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酸甜的酱汁包裹着肉质。
嚼在嘴里,却有点发苦。
03
包厢里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男人们的声音变大,女人们的笑声也更加清脆。
烟雾缭绕起来,有人点了烟。
我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席。
穿过喧闹的走廊,走进相对安静的洗手间。
冷水扑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醒。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三十七岁的脸。
眼角有了细纹,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还有一丝深藏的,连我自己都快忽略的烦躁。
镜中的影像模糊了一下,仿佛退回到六年前。
也是在这家悦来酒楼,不过是小一点的包厢。
那是我和沈怜梦的订婚宴。
规模不大,只请了最亲近的家人。
岳母彭秀文那天穿了一件紫红色的套装,显得很精神。
席间,她拉着沈怜梦的手,笑着对在座的人说:“我们怜梦啊,看着温吞,心里有主意。以前那个小贾,追她追得可紧,花样百出,我们看着都感动。可惜,到底是有缘无分。”
那时我还沉浸在订婚的喜悦和紧张中,听到这话,只当是岳母感慨女儿过往。
甚至还傻乎乎地接了一句:“妈,以后我会对怜梦更好。”
岳母看了我一眼,笑容意味深长。
“你是个老实孩子,怜梦跟着你,安稳。”
然后,她像是随口一提,转向当时也在场的几位老姐妹。
“小贾那孩子,别的先不说,知情识趣是真没得挑。知道我爱听戏,专门托人弄来省城名角儿的票,开车接送。哲彦啊,你以后也多学着点,对长辈上心。”
我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但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坐在主位上慢慢喝茶的岳父丁德厚,突然重重地放下了茶杯。
陶瓷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哐”一声脆响。
不算太响,但在那个大家都笑着附和的时刻,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向他。
岳父的脸色在包厢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沉。
他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脸颊的肌肉绷紧了。
他没看岳母,也没看任何人,只是盯着面前那杯微微晃动的茶水。
眼神很深,黑沉沉的,像是压抑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几秒。
岳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瞪了岳父一眼,带着点责备,又很快转向大家,用更高的声音笑道:“这老头子,喝茶也没个轻重。来来,大家吃菜,这家的招牌乳鸽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题被强行扯开。
但那一瞬间岳父脸上可怖的阴沉,和那几乎要破壁而出的某种情绪,却像一根冰锥,扎进了我的记忆里。
当时的我,只以为是岳父脾气古怪,或者对提起女儿的旧事不满。
后来才知道,那声刺耳的磕碰,那瞬间黑沉的脸色,是针对“小贾”这个名字本身。
而“知情识趣”四个字,从岳母嘴里说出来,在岳父听来,恐怕是世上最恶毒的嘲讽。
镜子里,水珠顺着我的额发滴下来。
我扯过纸巾,慢慢擦干脸和手。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别人的谈笑。
我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包厢门口,里面喧哗依旧。
我的手放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停顿了片刻。
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到里面的人影晃动。
岳母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丁璟雯在旁边笑着附和。
沈怜梦低着头,小口喝着汤。
岳父丁德厚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手里还捏着那个小小的白酒杯。
仿佛已经醉了,又仿佛清醒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吸了口气,拧开门,重新踏入那片虚假的热闹之中。
饭菜的香气、烟酒味、香水味,还有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比较压力,再次将我包裹。
我的座位边,沈怜梦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我坐下,对她摇摇头,拿起筷子。
岳母正在说退休教师旅行团的见闻。
“……所以说,选对人很重要。旅伴要是合不来,一路都受罪。就像过日子,看着差不多的两个人,内里天差地别。”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
“小贾那孩子,别的不论,审美和品位是真好。怜梦以前那些有格调的衣服、包包,好多都是他挑的。眼光这东西,有时候真是天生的,学不来。”
这是今天第三次了。
我夹了一筷子西芹百合,慢慢嚼着。
清脆的西芹,带着淡淡的苦味。
百合软糯,没什么味道。
我注意到,岳父捏着酒杯的手,手背上那几条青筋,比刚才更凸起了些。
像几条细小的青色蚯蚓,伏在皮肤下,微微跳动。
他没有喝酒,只是捏着。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包厢里又一次出现了那种微妙的安静。
只有不知情的孩子们还在追逐笑闹。
丁璟雯拿起酒瓶,站起身,绕过来要给岳父添酒。
“爸,我再给您满上。”
她的手刚碰到酒瓶,岳父突然抬手,挡开了。
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够了。”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像粗糙的砂纸摩擦。
丁璟雯讪讪地缩回手,看了母亲一眼。
岳母皱了皱眉,似乎对岳父当众给她“没脸”有些不满。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拿起红酒,给自己又倒了一点。
“不喝就不喝,喝多了话都不会说。”她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桌上的人听见。
岳父像是没听见,依旧靠在那里,闭着眼。
只是那捏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04
宴席过半,蛋糕被推了进来。
点燃蜡烛,关灯,唱生日歌。
烛光映着岳母彭秀文的脸,红彤彤的,带着满足的笑意。
她闭上眼睛许愿,然后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掌声响起,灯光重新亮起。
丁璟雯带头起哄,让岳母说说许了什么愿。
岳母笑着摆手:“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无非是希望孩子们都好好的,家庭和和美美。”
她说着,目光扫过我和沈怜梦,又在丁璟雯脸上停留了一下。
“璟雯的婚事,是我一桩心事。怜梦嘛……”
她顿了顿,拉过沈怜梦的手。
“妈就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能过得顺心点,开怀点。别总像现在这样,温温吞吞的,没什么精神。女人啊,得有点被宠着、被捧着的感觉,日子才有滋味。”
沈怜梦勉强笑了笑:“妈,我挺好的。”
“好什么呀,”岳母不赞同地摇头,“你看看你,这才几点,脸上就带着乏。当年跟小贾在一块儿的时候,可不是这样。那会儿你多爱笑,眼睛都是亮的。”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
茶已经凉透了,喝进嘴里,苦涩的味道更加明显。
“妈,”我放下杯子,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怜梦现在也很好。工作稳定,家庭和睦。开心不一定非要大笑,心里踏实也是一种幸福。”
岳母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讶异,似乎没想到我会直接接话。
她挑了挑眉:“哲彦,你这是说我女儿跟你过得不开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迎着她的目光,“我的意思是,每个人表达幸福的方式不一样。怜梦性子静,现在的状态,我觉得很适合她。”
“你觉得?”岳母的声调微微扬起,“你觉得适合,就是好了?小贾那时候,可是处处以怜梦的感觉为先。她说想看星星,他能半夜开车带她去郊外山顶。她说想喝城西那家老店的豆浆,他能穿越大半个城市买回来,还是热的。这叫用心,这叫把女人放在心上。”
她的话像连珠炮,掷地有声。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连孩子们都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对,停下了玩闹。
大伯丁大山咳了一声,试图打圆场:“秀文,今天你生日,高兴的日子,说这些陈年旧事干嘛。孩子们都成家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大哥,话不是这么说。”岳母没领情,“过去的事是过去了,但道理没过时。我这是教他们怎么把日子过好。哲彦是老实,可老实有时候就是不懂变通,不懂女人心。怜梦跟了他,是安稳,可这日子过得跟白开水似的,有什么意思?”
沈怜梦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桌下的手紧紧攥着餐巾。
“妈,您别说了。”她的声音带着颤,“哲彦对我很好,我很知足。”
“知足?”岳母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词,“年纪轻轻的,说什么知足?妈是为你以后几十年着想!现在就这样,以后有了孩子,柴米油盐的,更没滋味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高,带着一种激动,仿佛在捍卫某种神圣的标杆。
“小贾那孩子,家世是好点,自身也优秀。可最重要的,是他肯花心思,懂得怎么对人好!这种本事,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够了!”
一声低吼,压抑着极大的怒火,猛地炸开。
不是岳母,也不是我。
是岳父丁德厚。
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体。
那双总是半醉半醒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岳母。
脸颊的肌肉因为牙关紧咬而凸起,太阳穴旁的青筋突突直跳。
握着空酒杯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杯子捏碎。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向他。
岳母也愣住了,似乎被丈夫从未有过的暴怒样子吓住。
但很快,她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是愤怒,也是难堪。
“丁德厚!你吼什么吼!我教育女儿,关你什么事!你一辈子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还好意思说我?!”
岳父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他看着岳母,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烧毁一切。
但最终,那火焰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冰壳强行压了下去。
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看岳母,也不看任何人。
抓起桌上的酒瓶,对着瓶口,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白酒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洇湿了胸前的衣服。
“爸!”沈怜梦和丁璟雯同时惊呼。
岳父放下酒瓶,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嘴。
他谁也不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只是那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岳母瞪着岳父,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她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扭过头,看向另一边,胸口也起伏得厉害。
一场风暴,似乎被岳父那口烈酒,强行浇熄了引信。
但空气里弥漫的火药味,浓得化不开。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岳父痛苦隐忍的侧脸,看着岳母愤懑不甘的背影。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个月前偶然听到的一些话。
05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午后。
我去城南的建材市场看材料,为公司的一个项目。
在市场门口的小面馆吃午饭时,遇到了一个有点面熟的人。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眼,才迟疑着走过来。
“许……许哲彦?是不是你?”
我愣了一下,认出了他。
是我和沈怜梦的高中同学,叫周斌。很多年没见了。
他变化不小,发福了,眼角也有了皱纹。
我们寒暄了几句,他就在我对面坐下,也点了碗面。
闲聊中,不可避免提到各自的家庭。
听说我娶了沈怜梦,周斌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
“沈怜梦啊……挺好,挺好。”他喝了一口面汤,咂咂嘴,“她那个前男友,叫贾俊彦的,你还记得吧?”
我心里一动,点点头:“听说过。”
周斌压低了些声音:“那小子,当年在我们那儿也算个风云人物。家里有点底子,人长得精神,又会来事。追沈怜梦追得那叫一个轰动。”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周斌左右看了看,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不过啊,这小子走得也蹊跷。当年跟沈怜梦好像都快谈婚论嫁了,突然就消失了。听说走得特别急,跟逃难似的。家里生意好像也出了问题,反正再没回来过。”
他顿了顿,又凑近一点。
“我还听人说,他走之前,跟一个比他大不少的女人……咳,有点不清不楚。当然,都是传言,传言。”
周斌说完,大概觉得在一个女人的现任丈夫面前说这些不太合适,赶紧岔开了话题。
但我却记住了。
“走得特别急”,“跟逃难似的”,“跟一个比他大不少的女人”。
这些零碎的词句,像散落的珠子,当时没觉得有什么。
可后来,有一次在岳母家吃饭。
不知怎么聊到以前交通不便,出一趟远门很麻烦。
岳母随口感慨了一句:“可不是嘛。十九年前我回娘家那次,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还是硬座,差点没把我这把老骨头折腾散架。”
当时岳父正在盛汤,听到这话,手猛地一抖,滚烫的汤洒了一些出来,烫到了手指。
他“嘶”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岳母埋怨道:“你看你,多大年纪了,做事还毛手毛脚的。”
岳父没吭声,只是把烫红的手指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那顿饭,他吃得格外沉默。
而我,则把“十九年前”、“回娘家”这两个词,和周斌说的那些传言,隐隐联系在了一起。
十九年前,沈怜梦十六岁,正在读高中。
贾俊彦比她大几岁,那时应该已经二十出头。
而岳母彭秀文,那年四十九岁。
一个男人,走得匆忙,和一个“比他大不少的女人”牵扯不清。
一个女人,在十九年前,有过一次长时间的“回娘家”。
时间点如此接近。
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悄悄在心里扎根,生长。
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包括沈怜梦。
那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甚至可能是恶意的臆测。
但在一次次忍受岳母无休止的比较,一次次看到岳父在听到“贾俊彦”名字时那难以抑制的痛苦和暴怒边缘的挣扎后。
这个猜测,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它像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硌在我的心口。
让我在每次岳母提起那个完美前任时,在每次岳父借酒浇愁、沉默如铁时,都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和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明悟。
也许,岳母念念不忘的,不仅仅是女儿错过了一个“好归宿”。
也许,岳父压抑愤懑的,不仅仅是妻子总拿一个外人贬低自家人。
那些刻意的比较,那些失控的怒火,那些讳莫如深的回避背后。
隐藏着一个更不堪、更丑陋、更足以撕裂这个家庭所有体面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的钥匙,或许就在“十九年前那次回娘家”的细节里。
在车票记录上?在某个邻居的闲谈里?在岳父自己都未必敢深究的怀疑中?
我不知道。
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揭开它。
但此刻,坐在这觥筹交错、却暗流汹涌的寿宴上。
看着岳母又一次,第四次,将那个名字奉上神坛,将我踩在脚下。
看着妻子委屈难堪,却无力反驳。
看着岳父在酒精和愤怒中濒临崩溃。
那块石头,硌得我生疼。
一股冰冷的、决绝的冲动,顺着脊椎慢慢爬升。
我放下筷子,拿起面前的湿毛巾,慢慢擦了擦手。
擦得很仔细,连指缝都照顾到。
然后,我把毛巾叠好,放在一边。
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主位。
岳母彭秀文似乎已经从刚才和岳父的对峙中缓了过来。
她正听着丁璟雯和几个年轻晚辈说着俏皮话,脸上重新浮起了笑容。
只是那笑容,在看到我平静无波的眼神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可能以为,经过岳父那一声吼,今天的“教育”该告一段落了。
或者,在她看来,我早已习惯了这种比较,掀不起任何风浪。
她错了。
今天,是她的寿宴。
也是某些东西,该被摆到桌面上的日子。
我端起面前那杯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很苦,但让我异常清醒。
06
蛋糕切好分食,又上了果盘。
气氛在刻意的活跃下,似乎有所回温。
大伯丁大山和几个男性长辈开始聊起时事、股票。
婶婶丁慧兰则和岳母、以及另外两位女眷,讨论起最近流行的广场舞曲目和养生知识。
丁璟雯拿着手机,给表姐妹们看她新做的美甲和最近旅行的照片。
沈怜梦安静地吃着水果,偶尔抬头,对我投来担忧的一瞥。
我回以微笑,示意她放松。
岳父丁德厚依旧沉默地坐在那里,面前的酒杯又空了。
他脸色潮红,眼神涣散,像是真的醉了。
但我知道,他没有。
那紧绷的坐姿,那偶尔掠过岳母背影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刀锋般的寒意,都说明他清醒着。
只是在用醉态,伪装那即将压垮他的痛苦和愤怒。
这时,婶婶丁慧兰笑着说:“秀文,你真是好福气。怜梦懂事,璟雯贴心,两个女婿也都不错。哲彦稳重踏实,对你和德厚也孝顺。这样的家庭,多少人羡慕不来。”
这话像是真诚的恭维,试图为今晚屡次尴尬的气氛做个总结和弥补。
岳母听了,脸上露出受用的笑容。
她摆摆手,嘴上谦虚,眼里的得意却藏不住。
“慧兰你说笑了。孩子们都还过得去,就是……”
她习惯性地顿了顿,目光扫过我。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挑剔,还有一丝根深蒂固的、无法动摇的比较欲。
“就是怜梦这孩子,性子太闷,哲彦呢,又太老实。两口子过日子,光老实可不够,得有情趣,得有火花。不然这日子长了,跟一潭死水似的,有什么劲?”
她说着,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语气变得悠远。
“还是小贾那孩子有意思。会说话,会办事,懂得制造惊喜。怜梦跟他在一起那会儿,整个人都鲜活了。可惜啊,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惋惜远远多过了对现状的认可。
包厢里,刚刚有所升温的气氛,再次迅速冷却。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又集中到了我身上。
连正在高谈阔论股票的大伯,都停了下来,皱着眉看向岳母。
婶婶丁慧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张了张嘴,似乎想打圆场,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丁璟雯也停下了展示手机的动作,有些不安地看着母亲,又看看我。
沈怜梦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她想说话,却被岳母一个眼神止住了。
岳母似乎很满意自己再次成为关注的焦点,很满意自己又一次成功地将那个“完美标杆”立在了我和女儿之间。
她看着我,像是在等待。
等待我的窘迫,我的沉默,我的无奈。
等待又一次证明她的“正确”。
我慢慢放下手里的牙签。
上面还戳着一小块哈密瓜。
我没有看岳母。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旁那个一直沉默的、仿佛已经与这场宴席隔绝的男人身上。
岳父丁德厚。
他依旧低着头,盯着面前空了的酒杯。
但他的耳朵,在岳母说出“小贾”两个字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青白色。
手背上,那几条青筋,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冲破皮肤的束缚。
整个包厢,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能听到远处其他包厢隐约的喧哗。
能听到我自己平静而清晰的心跳。
然后,我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极致的安静中,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上。
我看着岳母,脸上甚至带着一点温和的、赞同的笑意。
“贾俊彦先生,确实很优秀。”
岳母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竟然会附和。
她脸上掠过一丝疑惑,随即是更深的、近乎傲慢的满意。
“你能这么想就好。人嘛,总要看到别人的长处,才能进步。”
我点点头,表示受教。
然后,我微微侧过头,视线完全转向了岳父丁德厚。
我的声音,比刚才略微提高了一点。
确保包厢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爸。”
岳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但他没有抬头。
“有件事,我有点好奇。”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紧握酒杯、青筋暴起的手上。
然后,我用一种平静的、探讨的,甚至带着点晚辈虚心请教般的语气。
问出了那个在我心中盘旋已久,也彻底改变今晚一切的问题。
“您查过妈19年前那次‘回娘家’的车票记录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