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冈镇马门村有20多位驻村艺术家，这个春节，有人回了老家，有人出了远门，也有人选择留下来，用一种特别的方式，和这个村子一起过年。
从探班者变成新村民
今年，马门村驻村艺术家、迁迁活身心疗愈工作室主理人陈景华做了一个特别的决定——把台湾省的家人接来马门村，吃一顿融合两岸口味的年夜饭。
陈景华来自台湾省，业余时间学习传统文化课程，期许为两岸文化交流尽一份心力。她的丈夫龚春平是纪录片导演，2023年起跟随马门陶艺村发起人高艺峰持续记录这里的乡村变迁。起初，陈景华只是探班。
“有一次和高老师聊天，他说他和驻村艺术家，不仅要见证这个村子的新生，也要陪伴村里的老人，让空心村真正有温度，慢慢让年轻一代回来。”陈景华停顿了一下，“这些细节很触动我，让我觉得这里很特别。”2025年，她和龚春平决定留下来，创办“迁迁活身心疗愈工作室”。她从探班者，变成了新村民。
陈景华这样形容马门村的氛围：野生。“这里没有太多外界干预，陶艺、玻璃、木艺、植物染……艺术家们‘野蛮生长’，像一个有趣的部落。”这种自由，让她生出了主人翁般的情感。
年味是什么时候来的？陈景华的答案是：年糕大会。
前不久，村里办起了“马门年糕大会”。参赛队伍来自不同地方，操着不同乡音，带来不同做法的年糕。她站在人群里，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台湾眷村过年的场景——同样是混杂的口音，同样是热气腾腾。
今年春节，老药树将见证一场特别的团圆。陈景华把妈妈和妹妹接了过来。家人听说要来上海的乡村过年，第一反应是“新鲜”。
陈景华最想带她们体验的，不是什么景点，而是去村里的老人家吃一碗“咸酸饭”。坐在田间，和老人们聊聊天，什么也不急着做。
年夜饭的餐桌，已经可以预见它的精彩——妈妈做台湾菜，丈夫做本地菜，热热闹闹摆满一桌。陈景华自己，打算和村里的老人请教，地道的上海乡村菜饭到底怎么做，“据说做法和外面的菜饭不一样。”
至于龚春平的纪录片镜头会对准哪里？陈景华笑了：“他对美食很感兴趣，估计会对着年夜饭餐桌拍个不停。”
从记录乡村变迁，到记录自家的团圆饭，这或许是马门村给予这对夫妻最温柔的“剧本”。
一个人的陶板年
下午两点，马门陶艺共享创作中心一墙之隔的“548工厂”里，光线从高窗斜斜落下来。
“天气暖和了，终于可以开工了。”马门陶艺村发起人高艺峰面前是一块块刚刚压好的陶板。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块的边缘，指尖传来的触感还带着湿意，但已经不粘手了。
这个仓库，现在是他的“晾晒场”。
资料图
去年，在马门村市级乡村振兴示范村建设中，艺术家参与部分项目的时候，他们就有个想法：村里的导视牌，能不能做成陶板的？“共享创作中心”“树林&麦子窑烤面包”“mm咖啡”……这些名字越来越响，来的游客越来越多，指路的那块牌子，是不是也可以有点陶艺村的样子？
设计是早就定下来的——就用陶板。但做陶板这事儿，急不得。
“周期特别长，量又大，天又冷。”高艺峰掰着指头数，“压泥、修边、晾晒、素烧、上釉、釉烧……工序相当繁杂。而且不是做一块两块，村里大大小小的指示牌得做200多块。”
关键是阴干这步，急不出活儿。“体量太大了，不能晒太阳，晒了就裂。”他说，“只能放在仓库里，慢慢阴干。温度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前阵子天太冷，活儿只能先搁着。村里先用pvc板作了些指示牌，目的也是先看看效果，也能先应付着用，让来的游客不至于找不到想去的地方。
“其实就是把之前没完成的活儿，趁着过年把它干完。”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个“活儿”，没那么简单。
做这么大体量的陶板，普通的泥不行。高艺峰特意配了泥巴——收缩比要调，耐受力要测，烧制的温度要摸索。配泥的材料堆在工厂仓库里，他隔三差五就得跑一趟。“跟做饭一样，配方不对，出来的东西就不对。”他说。
这不是他第一次给自己“找活儿”。今年以来，村里围绕一个“马”字，增添了不少微景观。最具特色的莫过于40多根拴马桩——桩头的陶马出自孩子之手，桩身的水泥柱取自村民家的菜地。那是他理想中“艺术融入乡村”的样子：不是艺术家一个人做完所有事，而是所有人一起，慢慢把村子变成大家都喜欢的样子。他管这个叫“共创”。
陶板也是这样。他想让村里的每一块指示牌，都变成一件陶艺作品。“急不得。窑一年四季都在，我人也一年四季都在。”说这话时，他笑了笑。
这几天，村里比往年热闹。年糕大会来了好多人，孩子们站在那匹小陶马旁边，让大人按快门；年轻人端着咖啡从面包店走出来，顺手拍一张发朋友圈。
高艺峰站在不远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觉得这个年会过得挺踏实。
上观号作者：上海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