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放生鱼、鸟、乌龟的,但你见过放生矿泉水的吗?
前段时间,很多人在滇池抛洒矿泉水,一边倒水,一边念念有词。
中国佛教协会对此回应,不理解且大为震撼。
放生,从功德变缺德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放生矿泉水了。
去年在重庆就有人把成箱的矿泉水直接倒入长江里,还声称放生矿泉水“可以拯救水中的微生物”。
作为一种古老的善举,放生的本意是通过解救被捕获的动物,表达慈悲和恻隐之心。
但现在,它却越来越像一场闹剧。
除了放生矿泉水,还有放生食物的。
有人在东江保护水域放生鱼豆腐,有人在湘江边放生米面油和牛奶,还有人在辽宁某码头放生已经开封的袋装大米……
不管什么东西都是生命,万物都在等待被拯救。
如果说放生食物更只是道德层面的浪费,那有些放生违规活物的,就是破坏生态了。
有人在西湖里放生巴西龟。
但是温室龟无法在景区冰冷的湖水里生活,导致西湖出现了大量死亡的巴西龟。
数量多到让打捞死龟成为景区工作人员的日常工作,因为如果不及时打捞,腐龟就会危害水质。
还有往大沙河里放生泥鳅和黄鳝的,也是几乎全军覆没。
因为他们放生的都是养殖的泥鳅和黄鳝,本身是用来吃的,根本适应不了自然环境,这种放生无异于另一种形式的“杀生”。
还有人把十几斤的淡水鳗鱼被放生进大海里,鳗鱼久久不愿离去,岸边的人还觉得这是在感激他的救助。
那场面荒诞到令人无话可说。
放生怎么变成了闹剧?
之所以变成闹剧,最核心的原因是人们对它的认知变了。
从宗教行为变成了一场积功德的交易。
放生之所以是功德,是因为它的核心逻辑是因果报应和慈悲之心。
它挽救了即将死亡的生命,是对生命最大且最直接的救助,带来了善果,才能被视为功德。
但功德的高低是要看发心的。
只有以慈悲之心为出发点的放生才具有功德,如果放生带有目的性,即便有解救生命的行为,功德也要大打折扣。
但现在,人们只是把放生看作一种仪式符号,觉得完成仪式就能积累功德。
就像那些把陆龟扔进海里,把淡水鱼放进咸水湖,把有毒的外来物种投放到本地水域的人,这些“放生者”只在意“我完成了放生这个动作”,而不去理解被放生动物的生存需求。
此时,放生就变成了杀生,不是对生命的救赎,而是对另一群生命的判决。
还有那些放生矿泉水、放生馒头的人。
他们曲解了佛学典籍,把无机物和食物也当作生命放生,重点只在于我完成了这个放生流程,这份功德能记我账上,至于放的是什么,根本就不重要了。
复杂的修行被他们简化为了计数式的功德交易,最后的结果就是一场闹剧。
而且,现在放生更多是一种情绪宣泄出口,而不是一种道德行为。
现代生活节奏快、压力大,放生这种流程固定的行为,能给人们提供强烈的控制感和心理安慰。
区别于戒色、戒赌、素食等高强度自律活动,放生的门槛极低,但带来的情绪价值又极高。
“买几条鱼放掉”是一个容易计数、容易完成的具体行为,而且完成之后能给人一种“功德立刻到手”的踏实感和控制感。
而吃素、戒赌这些,不仅要长期坚持,还要顶得住周围人的诱惑。
谁难谁易,一目了然。
更何况放生的包容性和渗透性极强。
不管你戒色戒赌吃素有没有成功,只要你想,无论男女老少都能随便参与。
即便在其他自律问题上遇到挫折,一次放生就能洗清愧疚感。
所以,对人们而言,比起修行意义,放生的转移压力、获得心理安抚的作用更大,因此,人们越来越不在乎放生的本质意义,只要能发泄情绪就行了。
而且,放生这个行为的特点也让它逐渐变成一场自我感动的表演。
放生行为本身带有一点表演性质。
鱼跃入水、鸟破笼飞、龟爬向大海……这些画面本身就带有“释放”“自由”“生命”等强烈的情感符号,再加上念诵、合十、洒水等动作,更强化了“这是善举”的视觉提示。
因为拍出来好看,所以大家都愿意选择放生发到社交媒体上,以获取关注,彰显道德优越感。
而流量机制是与争议程度成正比的,越夸张、越神叨的放生,越容易被推荐,因此我们才能看到那么多缺德的放生行为。
传统修行被异化
传统修行本来的目的是培养智慧,让内心平静,但现在成了一种精神保险,还发展出了功德投资学。
拿放生来说。
从放生组织到代放网店,乃至代放直播,放生已经从修行变成了消费。
组织者、供货商、下线队伍三位一体,组织者给出放生活动,人们自助消费参加,供货商则提前把高于市价几倍的鱼、鸟等备好货,前脚放生,后脚捕捞,实现一物多用。
以前就有媒体报道过,商家联合附近农户专门卖野生鸟类用于放生活动。
鸽子25元一只,麻雀5元一只,如果需要的数量多,还需要提前2~5天打电话预订。
修行的外部形式与精神内核被强行剥离,背后是个人焦虑与社会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
科学理性为传统仪式祛魅,但又再次赋魅。
之所以传统社会认为一些行为具有神秘力量,是因为人活在有灵的世界,一切都是因果对话。
但是科学和理性瓦解了这种意义系统,但人又没有办法长期活在完全“祛魅”的世界里。我们需要意义,需要相信自己的行为与某种更大的秩序相连。
于是,再赋魅就开始了。
既然传统的神圣体系被理性瓦解了,我们就用理性的工具,重新制造“神圣感”。
功德投资就是这样,用可量化的行为换取可预期的回报。
只求自己功德圆满,毫不在乎自己的行为会助长更多的伤害。
时间观的不同也让真正的修行在当代难以为继。
传统时间观是循环、缓慢的,修行三生三世,功德才能水滴石穿。
但现代时间观是线性、不能浪费的,效率是最高美德,延迟满足越来越难以忍受。
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就产生了一种新的精神需求,要快速的功德,速成的福报。
因此,修行变得短平快,只要肯花钱,就能积功德,花得越多,功德积分就越高。
它变得更符合现在的消费习惯,却也丧失了精神内核。
真正的慈悲是建立在理解和尊重的基础上的,一味沉浸于自以为的善举,才是对善的亵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