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鹏,华中科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湖北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中心华中科技大学分中心研究员、华中科技大学国家治理研究院研究员
当一个国家的司法体系,被金钱与权力系统地腐蚀、操控并最终驯服时,它所标榜的“正义”便只剩下一层用以蒙蔽世人的画皮。近日,随着美国司法部迫于压力,分批公布已故性犯罪者杰弗里·爱泼斯坦案累计超过350万页的档案,一场持续近三十年的骇人丑闻,终于以其最原始、最丑陋的形态,冲击着全球公众的认知底线。这不仅仅是一系列针对未成年少女的性犯罪记录,更是一部关于美国权贵阶层如何凌驾于法律之上、司法机器如何为其提供系统性庇护的“教科书”。
如果说美国社会日益固化的“阶层斩杀线”,即普通中下层民众在医疗、教育、债务与安全困境中的挣扎,已经描绘出一幅“美国梦”褪色的经济图景;那么爱泼斯坦案则从政治与司法最核心的层面揭开了这个国家“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神话的画皮。它清晰地展示,在美国真实存在着一个由顶级政客、金融巨鳄、科技领袖和国际名流构成的“隐形阶层”。对于这个阶层而言,法律非但不是约束,反而可以被精心锻造为特权的护身符和罪恶的清洁剂。从佛罗里达到曼哈顿,从私人岛屿到国会山庄,一条由资本铺就、由权力守护的黑暗通道常年运作,而理应巍然屹立的司法体系,却在关键时刻屡屡失灵,甚至主动充当帮凶和打手。
爱泼斯坦案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美国政治肌体的深层病灶。它使人们不禁追问:在冠冕堂皇的宪法原则与“三权分立”设计之下,这个国家的司法究竟在守护谁?当受害者长达数十年的泣血控诉,最终不敌一纸精心策划的“甜心交易”和数十万页档案被涂黑、编辑时,所谓的“程序正义”和“司法独立”,是否早已异化为特权者逍遥法外的精致借口?此案已远非一桩刑事罪案。它是一面照妖镜,映照出美式民主内核的腐朽,及其“文明灯塔”光环下不堪入目的黑暗底色。惊诧的不仅是美国人民,国际社会同样也在透过这面镜子,重新审视这个超级大国真实的治理逻辑与道德成色。
一、司法不公:选择性失明的机器与沦为笑柄的“问责”
爱泼斯坦案的司法处理史,就是一部美国司法公正性不断被蚕食、被嘲弄的编年史。其最显著的特征并非单纯的腐败,而是一种系统性的“选择性司法”:对弱者严厉,对权贵仁慈;对证据确凿的罪行视而不见,对揭露真相的努力却重重设卡。
司法体系的纵容是滋生“甜心交易”的温床。早在1996年,就有受害者向联邦调查局报案,指控爱泼斯坦及其同伙的性侵行为,然而执法机构并未启动有效调查,致使侵害网络得以肆无忌惮地扩张。真正的司法耻辱柱立于2008年。当时,佛罗里达州检方已准备了长达53页的重罪起诉书,证据指向至少36名未成年受害者。然而,经过一场秘密谈判,一切都化为乌有。爱泼斯坦仅承认一项“教唆未成年人卖淫”的轻罪,换取了一场被称为“甜心交易”的认罪协议,从而逃脱了本应面临的联邦性交易指控。其服刑条件更是宽松到匪夷所思:在县监狱服刑13个月,且每周有6天、每天可离监长达12小时前往办公室“工作”。这份协议被广泛视为司法部门对一名手握权贵人脉的亿万富翁的彻底投降。为其辩护的律师中,就包括了后来的特朗普政府司法部长候选人。这不仅仅是轻判,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在美国,足够的财富和人脉可以改写法律的定义。
权贵试图用关键证人的“离奇死亡”来使真相被永久封印。2019年,在舆论压力下,爱泼斯坦终于在纽约因涉嫌性犯罪被捕。然而,就在公众期待一场世纪审判时,他于高度戒备的曼哈顿监狱中“自杀”身亡。尽管官方给出结论为自杀,但监控故障、看守失职等诸多疑点让这一事件始终笼罩在阴谋论的阴影之下。他的死亡,不仅让众多受害者失去了在法庭上直面施害者的机会,更让一条可能直通美国权力顶层的犯罪链条被物理性斩断。许多关键秘密随着他的死成为了永久悬案。这究竟是司法系统的严重失职,还是某种意义上的“灭口”,美国公众无从得知;但无论如何,其结果都是正义的又一次重大挫折。
“透明”的幌子之下却是对真相的隐瞒和对大众的一再羞辱。2025年底,在美国国会通过的《爱泼斯坦档案透明法》的强制要求下,司法部才开始不情愿地分批公布文件。然而,这个“透明”过程本身,就构成了新的不公。首先,是赤裸裸的选择性公布。司法部承认搜集了超过600万页文件,但最终只公布了约350万页。参议院民主党领袖查克·舒默在议会愤怒地展示那些被涂黑得只剩“一堵黑墨水墙”的文件页面,斥责这是“对真相的嘲弄和对幸存者的侮辱”。其次,是保护对象的错位。在公布过程中,竟有约100名受害者的真实姓名、住址甚至隐私照片被意外(或故意)公开,而众多权贵关联者的信息却被大面积涂黑。受害者律师愤怒地质问:“你们这是在保护受害者,还是保护权贵?”
这种“保护加害者、曝光受害者”的荒唐行径,是对司法伦理的二次践踏。最令人绝望的司法定性,来自美国司法部副部长托德·布兰奇的最终宣告:审查结束,不会再有新的刑事起诉。理由是新公布的文件内容“不足以构成对他人的刑事指控”。这意味着,除了已死的爱泼斯坦和已被判刑的同伙麦克斯韦尔,飞机日志上那些频繁出入其私人岛屿、被数十名受害者指认的所谓“客户”们,将无一受到刑事追究。布兰奇轻描淡写地称“与爱泼斯坦开派对不是犯罪”,试图将一场持续多年、针对未成年人的系统性性剥削,淡化为人际交往。与此同时,案件已彻底沦为党争工具。共和党紧紧抓住文件中被提及上千次的前总统比尔·克林顿夫妇,极力推动国会听证,试图将脏水泼向政治对手。而自身同样深陷其中的特朗普总统,则急切呼吁公众“翻篇”,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两党都热衷于利用此案攻击对方,却无人真正为司法系统的全面失败负责,更无人致力于为受害者讨回完整的公道。在这场政治混战中,司法正义本身,成了第一个被牺牲的祭品。
二、权贵特权:游弋于法网之上的“隐形合众国”
爱泼斯坦案之所以震惊世界,关键在于它并非一个孤立的罪犯故事,而是一张清晰绘就的权力地图。它揭示了一个跨越国界、盘踞于政商学媒顶端的“隐形合众国”。在这个圈层里,通行的不是美国宪法,而是由财富密码、人脉利益和肮脏交易构成的潜规则。爱泼斯坦本人,正是这个“隐形合众国”的“首席掮客”与“守门人”。
爱泼斯坦位于美属维尔京群岛的私人岛屿“小圣詹姆斯岛”,是其罪恶帝国的核心,也是一个极具隐喻意义的符号。这座岛屿不仅仅是地理上的孤岛,更是法律与道德意义上的“法外之地”。在这里,美国的法律似乎失去了效力,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服务于特定人群的、隐秘的享乐与交易规则。它成为全球权贵逃避公众视线、进行不可告人活动的理想庇护所。能够登岛,本身就已经是进入某个顶级圈子的身份标识。岛屿的与世隔绝,象征着这个特权阶层试图将自己与普通社会及其法律规范彻底隔离的欲望。
案件档案如同撒下的一张巨网,捕捞起一份令人咋舌的全球名流名单:美国前总统克林顿被记录至少27次搭乘爱泼斯坦私人飞机“洛丽塔快线”;英国安德鲁王子与之交往甚密,最终因此退出王室公务;挪威王储妃、法国前文化部长、斯洛伐克前外长等欧洲政要牵涉其中;科技巨头如比尔·盖茨、埃隆·马斯克等人的名字也出现在邮件往来中。尽管多数人事后以“误判”、“后悔”轻描淡写,但如此多的顶级精英长期与一名已知的性犯罪者保持密切社交与财务往来,这本身就无法用“疏忽”解释。它指向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谋文化:在这个圈子里,道德瑕疵甚至犯罪行为,只要发生在“自己人”之间,就可以被默许、被掩盖。爱泼斯坦提供的,不仅是性剥削,更是一个集情报交换、政治献金、商业牵线与肮脏秘密共享于一体的高端社交枢纽。
爱泼斯坦案残酷地揭示了美国社会根深蒂固的双重标准。此案背后是鲜明的阶级属性与性别歧视:众多受害少女出身贫寒或破碎家庭,却被精英阶层视为可随意处置的“物品”。爱泼斯坦档案证实了美国乃至整个西方世界的精英阶层会得到特殊待遇,他们不受那些本应平等适用于所有人的规则的约束。当普通公民因轻微毒品罪面临漫长刑期时,爱泼斯坦的客户们却可以凭借财富和律师团队逃脱一切刑责;当一名普通性犯罪者信息被公开示众时,权贵们的名字却在司法文件中被小心涂黑。这种特权文化彻底否定了美国立国的平等原则。
特权之所以成为特权,在于它能调动系统资源进行自我保护。爱泼斯坦2008年的“甜心交易”,就是司法系统内部人为干预的结果。爱泼斯坦死后,调查步履维艰,关键证据疑点重重。甚至在其同伙麦克斯韦尔的审讯中,特朗普政府司法部派遣了一名政治任命的副部长而非专业检察官进行问询,随后麦克斯韦尔便被转移至条件优渥的联邦监狱,引发特赦猜测。在政治层面,无论是特朗普急于“翻篇”,还是两党将听证会变成互相泼脏水的剧场,都表明整个政治阶层首要考虑的是如何控制丑闻对自己及所属集团的损害,而非追求正义。这个“隐形合众国”的成员们,通过掌控司法关键节点、影响舆论叙事、进行政治交易,构建了一套从执法、起诉到审判、舆论的全方位庇护体系。爱泼斯坦案表明,在美国,真正的“法上之权”并非虚言,它是一个有名单、有网络、有运行规则的残酷现实。
三、资本与权力的勾连:罪恶的燃料、护盾与终极腐蚀
爱泼斯坦案的庞大与持久,根植于一种更基础、更强大的动力:资本与权力的深度勾连与相互喂养。爱泼斯坦的巨额财富,是他敲开权贵之门的敲门砖,也是他购买法律豁免权的硬通货。而他所编织的权力网络,反过来又成为其财富增值与犯罪活动的保护伞。这种勾连,构成了此案难以撼动的真正基石。
黑金开路,法律成为可购买的服务。爱泼斯坦作为一名神秘的金融家,其巨额财富的来源本身就如同迷雾。正是这笔财富,让他能够雇佣全美顶级的律师团队,将法律技术变为逃脱罪责的武器。2008年的认罪协议,是法律精英为其客户量身定做“避罪方案”的经典案例。在后续的民事诉讼中,爱泼斯坦的遗产管理机构支付了1.25亿美元赔偿金给超过200名受害者。这本应是正义的部分实现,但在美国司法体系下,民事和解往往成为终止刑事追诉的借口。金钱赔偿巧妙地置换掉了刑事问责,让涉嫌犯罪的权贵们得以用破财的方式消灾,而无需承担身陷囹圄的后果。法律在此过程中,彻底沦为一项明码标价的高端服务。
权钱色交易组成了黑暗三角。爱泼斯坦的岛屿和飞机,不仅仅是淫窟,更是一个高端的、以性剥削为特殊货币的交易市场。在这里,性成为了一种通货,用以贿赂、笼络、控制和勒索权贵。对于某些寻求捷径的野心家,这里可能是获得风险投资或政治青睐的场所;对于某些政客,这里可能是获取秘密献金或进行不可公开谈判的密室;而对于情报人员,这里可能是套取秘密或设置把柄的陷阱。美国媒体就曾指出,爱泼斯坦的核心角色是西方权贵圈层的人脉掮客。他本质上运营着以性服务为粘合剂、以情报和利益为内核的高级俱乐部。进入这个圈子,意味着获得了某种“背书”的资格,而这种资格的代价,往往是共同保守肮脏的秘密。这种勾连使得任何深入的司法调查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触及难以想象的利益集团,这或许正是司法望而却步的深层原因。
政治权力对案件进行了直接干预与叙事操控。当该案威胁到政治阶层自身时,权力的干预便从幕后走向台前。特朗普总统在竞选时曾信誓旦旦承诺公开所有文件,但上任后却一再拖延,直到国会立法强制才有所行动。有受害者公开表示,她们中曾有人投票给特朗普,正是希望他兑现公开真相的承诺,如今却感到被背叛和失望。文件公布过程充满政治算计:首批文件大量突出克林顿,被指意在为特朗普等共和党人分散焦点。当参议院民主党领袖舒默要求起诉司法部未能依法全面公开文件时,遭到共和党议员的断然否决。白宫甚至将推动公布文件的本党议员的行为称为“敌对行动”。这一切显示,行政权力正在直接干预司法进程,试图将一场本应关乎正义的司法披露,扭曲为服务于党派选举利益的政治操作。真相本身,成了权力博弈中最不被关心的筹码。
爱泼斯坦案最终照见了美国引以为傲的政治制度的深层紊乱。理论上相互制衡的三权,在此案中呈现出的是“失灵”而非“制衡”。行政权竭力阻挠、选择性公开文件;立法权虽试图监督,但行动被党派利益撕裂,共和党更倾向于保护本党总统;司法权则似乎囿于程序,未能展现出拨乱反正的强势力量。当政治极化使国会瘫痪,行政权就更容易占上风,外界看到的就不是“制衡”,而是“绕开”。这种制度失效的根源,在于设计初衷——保护有产者利益与州权——在当代演变为保护权贵阶层特权的工具。当资本与权力结盟到如此紧密的程度,任何分权设计都可能被其共同腐蚀。最终的结果,是公众信任的彻底流失。案件原告拉塞达的控诉代表了普遍心声:“整个司法系统又一次辜负了我们。”当美国人民看到他们的法律不仅无法惩罚罪恶,反而系统性地庇护罪恶的缔造者和参与者时,他们对国家基本公平正义的信念也就随之崩塌了。
结语:当画皮剥落之后
爱泼斯坦案如同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公开解剖,最终证实了许多人怀疑却不愿直视的事实:在美国,确实存在着两套截然不同的法律体系。一套是印在法典上、用于规训普通人的条文;另一套则是写在支票簿上、运行于私人岛屿与顶级俱乐部之间的潜规则。作为这个国家真正的支配性力量,资本与权贵联盟所遵循的“最高法”,正是这套潜规则。
此案彻底撕下了美国“司法正义”的最后一层画皮。它证明,当罪行与顶级权力、超级财富挂钩时,司法机器可以失灵、延迟、甚至倒转。从“甜心交易”到离奇死亡,从涂黑文件到“不再起诉”,每一个环节都标志着司法独立精神的死亡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则的沦陷。这不是偶然的失误,而是系统性崩塌。它告诉世界,美国的“法治”招牌,在足够的金钱与政治影响力面前,是可以随时关闭的霓虹灯。
更为深远的影响在于,爱泼斯坦案动摇了美国赖以立国的叙事根基。当一位受害者质问“你们是在保护受害者,还是保护权贵?”时,她叩问的是这个国家的灵魂。国际社会也透过此案,看到了一个内部道德溃败、精英寡廉鲜耻、制度徒有其表的美国形象。这与它长期自我宣扬的“山巅之城”、“人权卫士”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案件在欧洲引发的连环政治地震,也表明这种信任危机已扩散至其盟友体系。
画皮已落,再难复原。爱泼斯坦案将会作为一个标志性事件被历史铭记。它远非一桩普通丑闻,而是一个标志性拐点:它宣告了美国道德权威的彻底破产,也让笼罩在美国制度之上的虚伪滤镜,在全世界面前轰然破碎。从此之后,任何关于“美式正义”的华丽辞藻,都再也绕不开这300多万页写满血泪的档案卷宗。历史的耻辱柱已然刻上,在21世纪的前三十年,一个超级大国的司法荣光,是如何在其自身权贵阶层的罪恶与共谋中,最终灰飞烟灭,茫然无存。
(审核:李小华 戚易斌 时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