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柬埔寨,不少老一辈中国人可能会下意识皱眉。不是怕街头抢钱,是几代华人去那儿打拼,赚了钱却难留下家——要么赶上政变被清算,要么连参与点社团都被盯着。到底为啥偏偏是柬埔寨?答案根本不在表面的乱,而在藏在骨子里的“不欢迎你扎根”。
柬埔寨华人其实不少,2002年数据就有70多万,占总人口5.2%。金边、磅湛这些地方,几乎每个省都有华人学校,2003年就有74所。说白了,中国人来了是真打算扎根的——办学、做生意,啥都干。但问题就出在这儿:柬埔寨不怕你赚钱,就怕你留下不走。
他们的民族叙事里,只有高棉族是主流。法律没说不让少数民族做生意,但想参与国家治理?门儿都没有。啥叫“民族整合”?不是大家一起好好过日子,是你得变成高棉人——换语言、改名字、收习俗。社团活动只要冒头,转头就可能被盯上。
这套路其实从法国殖民时期就开始了。殖民者早就定好规则:教育不普及,文化同化你,基层治理只认自己人。后来柬埔寨政权换了好几茬,每次都怕“非我族类”趁虚而入,所以制度里全是防备——确保高棉族的主导地位死死压在上面。
华人社团1990年代后慢慢复苏,但再也回不到战前的劲儿了。潮州、广肇这些老帮派还在,但话语权没了,自主空间也没了。做点小生意、开个学校还行,想融进政治系统?几乎没路走。
说白了,制度给的信号很明确:可以来,可以赚,但不能主导,不能扎根。这“可怕”根本不是街头打打杀杀,是那种摸不着的天花板——你在这儿,但永远像个外人。
1970年3月18号那天,朗诺发动政变,把西哈努克赶下台了。金边街头没咋抵抗,但华人直接被贴上“中国同情者”的标签。华人学校、商铺先被清,然后是户口审查、追问家族背景,天天提心吊胆。
政变一年后,红色高棉起来了。1975年接管政权,柬埔寨直接进了“民主柬埔寨”时期——极端反城市、反知识、反资产阶级,整个社会黑透了。高棉族是唯一合法民族,其他族群要么转化,要么死。华人尤其是经商的,全被划成资产阶级。
清算从户籍开始,查语言、姓氏、亲属网,一层一层扒。没法庭,没通告,没解释。某天有人被带走,再没回来。福建商会领导、潮州帮老人、学校董事,一个个消失。剩下的全被送农村“再教育”——其实就是强迫劳动营,不分男女老少,每天干12小时以上,水稻田、运木头、挖井,饿死病死打死的天天有。
1979年红色高棉倒台,越南军队进来时,全国人口少了四分之一,华人损失尤其重,到现在都没准确数字。这场清洗没名单,只留下满当当的恐惧。
红色高棉垮了之后,又是十多年内战。边境游击战、政治分裂、没援助,经济社会全崩了。华人根本没机会缓过来,只能躲着自保。制度性歧视成了活下来的经验——再也没人敢说自己是侨领,不敢办年货大会,不敢公开祭祖。
1993年联合国搞选举,柬埔寨进了宪政新时期,王国复辟,宪法说有民主。但表面重启,旧系统没消失,只是换了壳。高棉族还是掌握民族主导权,华人经济恢复了,但政治参与依旧受限。国家治理的核心架构里,连个华人名字都找不到。
华人社团后来又活过来了,潮州、客家这些组织重新建,学校变多,捐资也重启,被当成侨界“第二春”。但社团就是个社交场,不是权力场。行政管理里没华人代表,没选举动员权,政策制定没发言权,预算拨款没照顾。就算做生意,土地法、执照审批里全是“原住优先”。
华人做生意做得响,但权利悬在空中——投资靠关系,合同靠人情。哪天政策一紧,市场一封,资产说没就没。有人问:这咋就可怕了?可怕就可怕在不是明着压你,是结构性悬置——让你在这儿,但不让你扎根;让你赚钱,但不给你身份感。
华人活得像影子,社团像借宿,经济活动像过客。每一代人都要问一遍:我们能留下吗?没人敢答。从政变到极权再到复苏,每次动荡都把华人推到边缘。现在柬埔寨静了,但静得让人慌——门没锁,可也没开。
参考资料:
中国知网《1970年柬埔寨朗诺政变的原因分析》
中国知网《1993年以来柬埔寨民主化进程》
南洋资料译丛《柬埔寨的华人社会——华人与新华侨的共生关系》
云南大学《柬埔寨的民族政策及其实践研究(1953-2013)》
东方论坛《论法国殖民统治对柬埔寨社会文化的影响》
